一线牵-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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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的地方,时而明亮,时而昏沉,光影交错间,恍惚穿越长长短短的隧洞,而她,宛若孤身旅行,不知道为什么要出走,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确定将去何处。
林炎一直都注意着小孩的神色,尽管从她的脸上看不到太多惊慌,但那种心神不宁的情绪还是表露无遗。只有在这个时候,小孩才表现出与她年龄相符的脆弱,那双黑白分明的猫眼不再嚣张地往上吊起,而是微微下垂,眼神透出一点茫然,更多的却是倔强。
这个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林炎伸手握住了小孩那只搁在腿边的手,冰凉的触感,和夏季炎热的气温迥然相反。
祁木转过头看她一眼,表情有点古怪,说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但至少没有把对方的手甩开。
林炎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因为时常握手术刀,长了一层薄薄的茧,但却没有半分粗糙的感觉。
深夜时分的医院看上去有点森然,说陌壮愕朴车玫孛婧颓奖诙枷窠崃瞬闼薅松黾阜趾狻�
林炎本就在医院工作,不觉得有什么,但祁木却对这样的环境十分抵触,甚至不想走进去。
“你帮我去看看老头子怎么样了,我在这里等你。”小孩站在医院门口,定着不动。
林炎拉着她的手,软声劝说:“都已经来了,你何不自己去看他。”末了再加一句,“不用怕,我经常在医院值夜班,没碰到过什么事情。”
小孩顿时换了副神情,眉毛挑得老高,冷哼一声反问:“谁怕了?我只是讨厌那股消毒水味道。”
语毕,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院。
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脑袋微微低垂,碎密的额发遮挡了他的眉目,单薄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孤寂和萧索。
听到脚步声,柳晟才抬头望去,与迎面而来的林炎和祁木点了点头,同时扬起一抹礼节性的微笑。
“医生需要家属签字。”简短地解释过后,男人似乎疲惫得再说不出话来。
祁木有点不满,皱眉问道:“你不是老头子的司机吗,怎么他撞车撞到要进医院,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林炎想阻止她说这番话,但却完全来不及,唯有暗地里叹气。
“……是他自己开的车。”柳晟顿了一下才慢慢回答,语气透着浓浓的自责。
“意思就是说这事与你无关了?那你现在这副难辞其咎的表情到底想摆给谁看?”祁木直觉认为祁程曦出事必定与柳晟有关,不然他为何露出这么懊悔沉痛的神色。
林炎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彼此交握的手,示意她暂时别去追究。但小孩显然不是好说话的主儿,揪住了对方的错处就没想过要放,加之她此时头脑混乱,烦躁不安,只想找出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好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柳晟的脸色越发惨白,嘴唇抿得死紧,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开口,那语气听着便教人不忍:“我们吵了几句……他一气之下驾车离开……对,是我不好,我清楚他是什么样的脾气,不应该让他就那样走掉。”
林炎说:“这是意外,没有谁对谁错,你别把责任全部揽上身。”
柳晟不说话了,偏头看着手术室的门,继续安静等待。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深深地自我痛恨着,无法释然。
祁木还想说话,却被情急之下的林炎一手捂住了嘴巴。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祁木的眉毛开始慢慢拧紧,双眼微微上吊,这是她发火的前兆。
林炎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任性的小孩别再追究谁是谁非,她看得出柳晟比任何人都紧张祁程曦,他此刻的心情绝对不会比小孩好受。
“祁木,”林炎也搞不清楚自己哪来的冲动,一下子抱住了小孩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乖一点,好不好?”
不单是祁木,就连林炎自己也十分吃惊。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亲密无间的紧实拥抱,说来就来,自然而然得让祁木没有半点推拒的念头。
地上是两个人被灯光拖长了的影子,纠缠成一团,不分彼此。
柳晟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祁木站立得笔直,一动不动,任由林炎像抱电灯杆一样抱着自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疑地抬起双臂,反抱着林炎的腰身。
也许是因为今夜没有月光,夜色显得分外寂寞,又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故发生,使人手足无措。小孩一反常态地顺从,不再吵闹,安分地靠在那狭小却温暖的怀里,静静等待着手术结束。
即将天亮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宣布伤者已经抢救回来,但麻醉未过,尚未苏醒。
祁木如释重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再看看柳晟,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是他一样。
“既然程曦已经没事,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柳晟说这话时完全是理所当然的模样,从没想过若论亲疏远近,他是在场最没有资格的人。
祁木冷着脸说:“那你照看好他。”然后转头对林炎说,“我们走。”
“走之前至少进去看他一眼吧。”林炎说,“他是你爸爸。”
“我出车祸的时候,他来看过我这个女儿一眼吗?”祁木就事论事,表现得十分平静,但那双猫眼分明涌起几分恨意。
“你爸爸知道你出事后非常担心,但当时他在国外有很重要的事情处理,所以只能每天打电话来询问你的情况。”林炎连忙解释道。
“少来了,对他而言,随便什么事情都比我重要,反正我一定是被排在最后面的。”祁木有点自暴自弃地道,“不过不要紧,反正我不稀罕。”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往医院门口走去。林炎急忙小跑着追在她身后,差不多东安门口时,祁木突然停了下来,林炎没有防备,一头撞到她的背上。
“你说,柳晟是不是喜欢老头子?”
林炎捂着鼻子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祁木似笑非笑地眯起双眼:“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你爸爸大学时曾经做过柳晟的补习老师,所以彼此感情很深。”林炎唯有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祁木仰头看向蓝黑色的天空,曙光尚未出现,但总感到即将有什么东西撕裂此际的黑暗。
“那时候我做了几个小时的手术?”祁木突然发问,并没有转头看向林炎,目光一直停留在天的尽头。
林炎想了想才道:“两个小时左右。”
“就像他一样在手术室门口等着?”那个他是谁虽然没有言明,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林炎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祁木看不到,于是开口道:“嗯,是的。”想不透小孩为何突然问起这些事,难道还在对祁程曦没有赶回来照顾她而耿耿于怀?
祁木的嘴角高高地挑起,然后用与之相反的轻蔑语气低声说道:“切,我才不稀罕。”
果然,小孩其实很希望得到父亲的关心吧。林炎在心里默默感叹。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成了夜猫子……
第93章 疑似不寻常的夜晚
柳晟这些天都在医院和公司之间疲于奔命,无暇顾及辍学的小孩,林炎本就早出晚归,有时候加班到八九点才回家,连晚饭都是小孩替她留的。
记得头一回晚归的时候,小孩俨然一尊摆放在沙发上的黑脸神,就差周围没供上香烛,林炎才推开门就感觉到屋内涌动着一股子森冷气流,仿佛一脚踏入太平间,凉飕飕的阴风直往毛孔里钻。
“舍得回来了?”听到小孩说话的瞬间,林炎还误以为是电视机里飘出的声音,那六分不耐三分焦躁一分哀怨的语调,怎么听怎么像黄金时段热播剧里的男主角用来审问意图出轨的妻子所用的开场白。
“民族路后面的工地发生事故,有几十个工人受伤,最近那间医院的手术室都满了,只能再往周边的医院送。”林炎一边换鞋一边解释,手里还提着从便利店里买来的速食罐头,打算等一下当晚餐……更正,是宵夜。
祁木脸色稍缓,瞄了一眼那购物袋,目光犀利得如同X光射线,竟能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地数出来:“罐头汤你也买?那味道简直就像洗脚水,又酸又馊,喝它还不如喝凉白开。还有那些午餐肉,硬邦邦没质感,除了咸还是咸,吃下去还不立刻肝动脉硬化。豆豉鱼就更不用说了,都不知道是不是用福尔马林泡过,那肉怎么戳都戳不烂。”
原本饥肠辘辘的林炎听她那样一说,胃酸都立刻停止了分泌。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吃了东西也难消化,倒不如早点洗澡睡觉。
“你有好好吃晚饭吧?”林炎自己不吃不打紧,但小孩正值发育时期,不能饿着。
祁木仿佛就等着她问这句话,阴沉的表情瞬间换成洋洋自得:“好得不得了,用新鲜材料做出来的美味饭菜,和你买的那些垃圾食物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炎被她用的那个成语逗乐了,估计小孩国文水平不错,骂人的时候不会一味带脏字,却刻薄得十分到位,境界之高,让人佩服。
“是叫了哪里的外卖?”林炎好奇地问。小孩挑食,并且不是一般的挑,还得看心情,同样一道菜,心情好的时候敞开了肚皮吃,心情不好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倒掉。所以林炎从来不擅自安排菜单,早中晚吃什么都要问过小孩才做决定。
祁木难得地咧开嘴笑了笑,带着点耀武扬威的味道,下巴往餐桌的方向一扫,得瑟地道:“外卖又难吃又不卫生,简直浪费金钱。反正我没事做,就亲自下厨煮了一顿,不小心煮多了,那边全是剩菜剩饭。”
意思不明而喻,倒掉可惜,勉为其难分你一口好了,还不快谢主隆恩?
林炎惊讶万分,回来的途中就一直猜想小孩会不会因为自己没能赶回来替她做晚饭而发脾气,没想到小孩居然会自己动手弄吃的,还替她留了一份。
“啊,肚子好饿呐。”林炎边说边往餐桌那边走去,小孩自顾自地继续玩手机,但眼角余光却偷偷地落在林炎身上,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餐桌上放着两个碟子,分别装着西红柿炒鸡蛋和西红柿炒豆腐,全面补充维生素C。
小孩一点都没谦虚,说是剩菜剩饭毫不为过,肉眼看见的是风卷残云过后,幸存一点渣渣。
林炎哭笑不得,坐下来将就着吃了几口,不知道是因为真的饿极了而饥不择食还是小孩的厨艺的确不错,竟觉得非常可口。
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自此之后,林炎加班回来总有残羹冷炙享用。
“你这几天在家都只是对着手机玩游戏?”林炎每天都会试图与小孩闲话家常,希望可以通过这个方式增进彼此感情。
“废话,家里又没有电脑,不玩手机难道玩手指啊?”祁木的房间本来安装有台式电脑,但被她某次闹脾气时用椅子砸烂了,后来就一直没有再买。
这件事还是柳晟告诉林炎的。就在林炎决心嫁给祁程曦那会儿,柳晟说了很多有关祁木的事情,意在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买一送一通常没有好货,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超级麻烦的拖油瓶。
“有空的话多看看书吧,你落下那么多课程,等到重新上学时恐怕会跟不上。”林炎觉得自己身为后妈,有义务教育小孩。
祁木嗤笑一声,觉得她说了个天大的笑话:“哈,我会跟不上?你别将那些榆木脑袋跟我的天才思维相提并论好不好,他们只会死读书,一根脑筋不懂变通,不用等到上大学就肯定已经念书念成白痴了。”
天才和白痴好像也只是一线之差。
林炎想了想,决定放弃循循善诱,那孩子只要不闹事就已经天下太平了,不指望她成为国家栋梁。
“那你天天玩游戏不腻吗?”某天不经意瞄了眼小孩正在玩的游戏,一个印第安人在巨兽的追杀下不断狂奔逃命,从那时候跑到现在,怎么着也该过劳死了吧。
祁木伸了个懒腰,依旧趴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戳戳画画:“腻啊,不然你带我去旅行?”
林炎愣了愣,竟真的开始考虑这个可能性。
“我们医院人手不足,这段时间又忙,拿不到假期。”
祁木很鄙夷地“切”了一声:“既然你没有空闲,就不要管我。”
“不过周末还是能够休息,到时候我们一起骑自行车去郊外散心吧?”林炎念书的时候很喜欢健行,后来觉得使用交通工具可以到达更远更美丽的地方,于是穷学生首选最环保的自行车,一个人或者一帮同学在城市边缘嘻哈游走,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几个春夏秋冬。
“自行车?”祁木皱皱眉头,现在还有人骑那种东西吗?
“你要是答应的话我就去借,怎么样?”小孩看样子有点动心,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使用过这种平民交通工具。
“你先借回来,我那天要是心情好的话就去。”通常这样的回答就是同意的意思了。林炎跟小孩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经开始摸得透她那点小心思。
“好吧,那我明天就向同事要。”林炎站起来收拾碗筷,把东西洗洗刷刷完毕,接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