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兵二憨-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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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十一月中旬,持续了两年的工程终于结束了,站在整洁宽敞透着气派的办公楼前,二喜的心底有种说不出的自豪感,这栋全县乃至全市都数得上的大楼有一份他宋二喜的功劳。
心底充满了成就感的二喜看到眼前这座好像自己孩子似的大楼,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这一刻,看到这座承载了无数民工希望的大楼二喜有种当初第一次养猪,白白胖胖大肥猪出栏后的喜悦,虽然无法相比拟但对于二喜来说那种自豪的成就感却是相同的,时隔几年,再一次有了这样感觉的二喜笑眯着眼。
而随着工程的结束,陆续撤走的工友带着鼓鼓的钱包笑容满面的离开了工地,因为答应李朝帮着收拾一下大楼卫生的二喜、大壮直到11月19日才正式干完所有的活,晚上十点四十,当最后一扇窗户擦的锃亮后,累的抬不起胳膊的二喜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咧着嘴笑了,终于干完了,想到明天拿到钱就可以回家,二喜乐的合不拢嘴。
同样想家的大壮扔掉手中的碎报纸,嗷的大喊一声,喜悦的喊声在空旷的办公楼内四处回荡,哥俩对视一眼哈哈哈哈的笑了。
第二天,早早起床的二喜、大壮收拾好所有的行李等待着李朝过来做验收然后领取工资,八点,李朝、大柱带着寒风走进已经通气的办公楼,没有急着找二喜哥俩,而是上下转了一圈,所有的房间检查了一遍后,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后,重新回到一楼充作临时休息室的储藏室。
敲门,推开虚掩的房门,李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二喜、大柱明显欣喜的双眼和地上那一堆收拾利索的行李,失笑的摇摇头,李朝也没多说,直接拿出两个信封递给哥俩,“数数。”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二喜率先打开信封,拿出所有的钱,一张张数后,当所有的钱数数清楚后,二喜皱起了眉头,抬起头看向李朝,“李哥,多了五百块钱。”
说完二喜快速的数出后拿出递给李朝,二喜的举动让李朝、大柱对视一眼后哈哈哈哈的笑了,被两个人大笑笑的有些发毛的二喜抿着双唇看着对面笑出眼泪的李朝,脸上明显的不悦让大柱上前使劲蹭了把二喜的头顶,二喜白了一眼,把弄乱的头发拨好,对于相熟后,大柱喜欢没事蹭头皮这个行为二喜已经说了很多次,但二喜发现每次说完,大柱虽然点头,但下次还是如此,就连李朝都被带着喜欢蹭头皮。
明显不悦的二喜让李朝咳嗽两声后收起笑声,“收着吧,多干了一个星期的活,把整栋大楼收拾的干干净净,这钱我们花着不亏。”
带着笑意的回答让二喜有些迟疑,虽然当初只是说帮忙干点活,但确实没有提到工资的事,二喜本以为是帮忙,但、二喜有些拿不定主意,按照二喜的心愿,二喜是不想要这钱,可二喜不知道大壮是什么意思,想到这里,二喜转头看向大壮,同样为难的大壮想了想摇摇头,拿过二喜手里的钱,合着自己那多出的五百一起塞到李朝手中,“拿着,帮忙就帮忙,我们哥俩不要工资,再说只是打扫卫生,那需要那么多。”
早就想到是这个结果的大柱得意的冲着李朝呵呵的笑了,简单的交谈了几句,拒绝了大柱、李朝的邀请与相送哥俩背着行李踏着略显有些急切的步伐离开了工作了两年的工地。
回到家,热闹了两天,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正如拒绝李朝邀请时说说的那样,休息了两天后,二喜重新拿起了书本,虽然此时距离放假已经没有几天,虽然整个班级岁数最大的就是二喜,但二喜依然坐在了教室内,这一次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二喜,走进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书本费交上,重新坐在教室内的二喜慢慢的感觉到了那丝从心底涌出的渴望,不同于挣钱时的平静,朗朗的读书声让二喜好像能够从那一声声无法理解的词句中感受到那曾经渴求。
沉下心的二喜虽然依然没有放弃心底的梦想,但这并不妨碍二喜对于知识的渴求,吊车尾的二喜以自己的进度与方式努力的追赶着,不经意间,半个学期过去,当二喜发现时,学校已经结束了一个学期的课程,进入假期,背着书包回家的二喜虽然暗道可惜,但却并没有放弃学习,只要有时间,二喜就会拿起书本一遍又一遍看着写着曾经不懂现在依然有些发懵的题目。
这样埋首苦读的二喜把苗桂荣、宋城喜的够呛,老两口一致认为家里要出个大学生了,可自家人知自家事,无意中听到老两口闲聊的二喜差点没被老两口远大的理想吓住,蒙头转向的好半响回不过神,按照老两口的意思,二喜会一直读到脖子后,干噎的直咽吐沫的二喜找了个机会把自己学习不咋地的事实转达给两位老人,但让二喜瞠目的是,人家老两口只是那么一说,根本就没太认真,松口气的二喜有些不滋味,吧嗒吧嗒嘴,也没敢说出什么大话,蔫头耷脑的回到屋子继续读书。
☆、第十五章
1994年7月2日下午四点,铃声响起,最后检查了一遍试卷的二喜把卷子递给前面的同学,收拾好桌面上的钢笔和文具盒后装进书包,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自从再次回到学校,一直独来独往的二喜没有同伴也没有相熟的朋友,看到那些放学上学一起嬉闹的同学,二喜曾经有过羡慕,也曾试探的想要去融入,但或许是心里年龄真的已经老了,也或许已经在社会上转了一圈,二喜发现,无论怎么样努力也没有办法真正的像孩子一样的嬉笑,失笑后,二喜也就放弃了那一刹那升起的奢望。
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虽然略微显现的孤独,但正是这样的独来独往让二喜少了许多纠纷,也无形中避开了曾经的嘲笑。
步行半个小时,回到屯子的二喜在村口遇见了下地收工的宋城,看到宋城时,二喜露出了笑容,快步走到宋城身边,接过了宋城肩上的锄头,而同样看到二喜的宋城笑呵呵的享受着二喜无声的体贴。
或许是近一年的舒心,吃的好住的好心情舒畅的二喜胖了也高了,身高破天荒的长到了一米七,这让十六岁的二喜脱离了曾经的稚嫩,而因为心态的关系,二喜的脸上没有了前世这时的凄苦,眉目间有着这个年龄少有的平和与惬意,这让本就长着一张笑面的二喜看着就让人觉得想笑。
虽然依然话少,虽然依然有些沉默,但每天都带笑的二喜还是让宋城、苗桂荣老两口跟着整天合不拢嘴,农村人讲究个过日子要舒心,不管日子好坏不能愁眉苦脸,不然啥好日子都让一张苦脸搅合没了,或许有些迷信,但苗桂荣就是觉得这日子越来越好。
东一句西一句,二喜把考完试也即将放假的事告诉宋城,在宋城笑呵呵的附和下说到了大壮要相亲的事,宋城突然转换的话题让二喜心底微微一动,二喜清楚的记得上一次也是因为大壮看亲,因为相中了,所以才谈的亲事,进而牵扯到年底的征兵。
偷偷的看了一眼一脸憧憬着年下结婚明年抱重孙的宋城,二喜低垂的眼帘挡住了那么压抑了很久的渴望,虽然现在的生活很好,虽然现在的生活很舒心,但二喜想部队,想曾经的战友,想那破旧的营房,也想精心伺候的二十一头大肥猪。
沉默着跟着宋城回到家,一路上宋城并没有发现少话的二喜那微微外漏的异动,对于宋城来说,话少的二喜一直是最贴心的孩子,不嫌弃老人絮叨,不嫌弃老人上岁数事多,经过一年的朝夕相处,宋城最喜欢的事就是拉着二喜唠嗑,因为宋城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二喜都会很好的附和,虽然说不出什么,但能够倾听对于喜欢说话的宋城来说就是最好的体贴。
晚上躺在炕上,想到晚饭时,苗桂荣、宋城合不拢嘴的憧憬,想到大壮难得一见的大红脸,二喜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可当想到不再缺钱的大壮,二喜进而想到了年底的征兵,二喜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打鼓,不缺钱了还能去当兵吗?
这个念头不断的在二喜脑海里转悠,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二喜皱着眉头努力的去想,可无论二喜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些悬,别的事情没看出来,但二喜清楚的记得,苗桂荣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以后哥俩结婚了,把宅基地在扩充扩充,就让哥俩住在左右,越想越发愁,越愁越睡不着,一夜的时间,二喜愁的把自己的头发揪掉好几根也没想出个道道。
第二天顶着大黑眼圈的二喜第一次晚起,当顶着肿眼泡的二喜出现在苗桂荣面前的时候,苗桂荣吃了一惊,一把扯过蔫头耷脑的二喜,“喜啊,咋了?谁欺负你?”
边问边自己琢磨的苗桂荣把家里这些人从头扒拉个遍也没想出来,而且苗桂荣记得半上午家里也没人来,带着不解带着疑惑苗桂荣心疼的伸手按了按二喜的肿眼泡和眼底的乌青,苗桂荣的追问让二喜心底一顿,打起精神摇摇头,“奶,没人欺负我,我晚上起夜起多了。”
二喜轻声的解释让苗桂荣哈哈哈的笑了,点了下二喜的额头,“我说啥来着,晚上少喝水省着起夜,看看,应验了吧,你爷昨天晚上也是没完没了的起夜。”
想到昨天爷三一人捧着一个大水杯刺溜刺溜的喝着橘子皮水,苗桂荣就想笑,也不知道这二喜从那学的,年下的时候,把所有的橘子皮捡起烘干留着泡水喝。
知道二喜没事的苗桂荣也就放下心,推着二喜上炕,“把饼子吃了,奶去喂猪。”
说完惦记后院几头大母猪的苗桂荣颠颠的快步离开,而坐在炕上,看着特意留出的发面大饼,二喜沉闷的揪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塞,心底存着事的二喜勉强把一张大饼吃完后又坐在炕上发呆。
一天又一天,大壮相亲了,大壮相亲成功了,大壮和人家姑娘开始接触了,而二喜却在不经意间悄悄的瘦了,当看热闹的宋城、苗桂荣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看到就是二喜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瘦的能看到额骨的脸颊。
这下子老两口不干了,把整天冒着粉红泡泡的大壮也找回来了,三个人把天天看不到人影的二喜堵在了屋里。
看着苗桂荣、宋城、大壮明显带着怒气的脸色,二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咋、咋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二喜磕磕巴巴的问着,结巴的二喜让三个人对视一眼,砰的一声,宋城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二喜,你说,咋回事,谁欺负你了,是王金花、大宝小宝还是陈兆娴。”
伴随着砰砰砰的砸桌子声还有宋城的怒吼,听明白宋城吼的是什么的二喜心底热乎的同时又有些失笑,松了一口气的二喜带着歉意扫了一眼同样满脸担忧的苗桂荣和大壮,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吭哧了半天把心底那点小念头说出。
结结巴巴吭哧了半天才把话说完的二喜低着头也没敢抬头,而听明白二喜存了什么心思的宋城从二喜缓缓开口就慢慢收起了脸上的怒火,而当二喜话音落下后,宋城脸上彻底没有了表情,只是沉默着看着低头不语的二喜,而同样听清楚的苗桂荣却是心底一惊,蹭的一下站起身挪到二喜身边,“喜啊,咱可不能去,老话说的好男不当兵,咱家有地有粮的去遭那罪,再说,你当兵转一圈回来不还是个种地的,咱不去。”
预料中的反对让二喜原本鼓足的勇气有些泄气,低着头沉默着也不说话,而不吭声的二喜让苗桂荣心里有些发慌,苗桂荣了解二喜,二喜虽然话少,也很少有自己的主意,但能够憋这么多天还是提出这个念头,那么就说明二喜是真存了这个打算,看看二喜瘦的额骨凸出的小脸,苗桂荣知道二喜肯定不是惦记一天两天了,下意识的转头又看向沉闷着抽着烟袋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宋城,苗桂荣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前院后院,苗桂荣认识的人家里不是没有当兵的,可在苗桂荣看来,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种地,与其那样,还不如直接留在家里,虽说涨了点见识,可苗桂荣认为自家二喜的见识已经不少,越想越觉得不行的苗桂荣拉着二喜开始絮絮叨叨的劝着。
而同样不同意的大壮也板着脸跟着劝,随着时间的延长,二喜的心里好像吃了黄连一样苦涩的厉害,要说这辈子有什么是二喜无法割舍的,除了这份得之不易的亲情,只有那已经深刻骨子的橄榄绿。
习惯的军装,习惯的军号声,习惯的大锅饭,甚至习惯的臭胶鞋,那在外人眼里不起眼的一切都是二喜想着念着的。
耳边不断响起的反对让二喜沉默不语,得不到回应,苗桂荣、大壮越发的紧张,一左一右的坐在二喜身边,摆道理说事实,反正两个人存了念头,无论如何让二喜打消念头,小半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口干舌燥的苗桂荣无力的看着沉默不语的二喜愁的直叹气。
终于停止的劝说让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