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曲-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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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喻二爷本来要走的,见了乔氏,停下脚步叫“大嫂”。乔氏微笑,“金石斋那些个古董珑儿不要,二弟,你不必费心了。”
“不要啊。”喻二爷挠挠头。
“太沉了,搬不动。”乔氏客气的说道。
喻二爷:…………
“二弟你先去忙,珑儿的嫁妆,我和你大嫂慢慢商量。”喻大爷笑道。
喻二爷听着也有道理,忙道:“好,大哥和大嫂慢慢商量,我先出去了。”
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挺好,便去了金石斋。
玲珑也在,喻老太爷正把自己的收藏物一一指给她看,“小玲珑,祖父的这些收藏,随你挑。”
“大嫂说了不要,说太重了,搬不动。”喻二爷进来,直愣愣的说道。
喻老太爷被嫌弃,板起了脸。
“祖父,我挑轻的,挑轻的。”玲珑赶忙说道。
喻老太爷脸色好了点儿。
等到玲珑把东西挑好,他就乐了。
玲珑挑了饕餮纹铜簋,铜簠,圆足盂,陶制鬲,圆形两耳甑,四足两耳盨,还有一个小圆鼎。
全是做饭用的,她挑的这些都小巧,没有特别笨重的。
“小玲珑,你是打算用这些做饭么?”喻老太爷乐了乐。
玲珑喜滋滋,“我若是用了这些东西煮饭出来,不得把他们全惊住了呀。”
喻老太爷很是得意。
喻二爷跟着瞅了一遍,伸手掂了掂份量,“嗯,都不太重。”
“有吃的,还得有喝的,小玲珑,再挑几样酒器。”喻老太爷吩咐。
玲珑果然又挑了圈足兽形觥,三柱鸟形云雷纹斝,圆盖单提梁蕉叶纹卣,四足深腹圆口盉,细腰高圈足饰兽面纹觚等,几样古色古香的酒器、礼器。
“祖父您说,我要是拿这些招待客人饮酒,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神情?”玲珑问喻老太爷。
喻老太爷愉快的想像了一下,忍不住嘴角上扬。
玲珑去了一趟金石斋,收获颇丰,还把祖父哄的很欢喜。
“我多讨人喜欢呀。”玲珑轻飘飘。
不过,到了她父母面前,就是另外一番情形了。
喻大爷把妻子、女儿叫到面前,镇静的告诉她们,“珑儿的嫁妆,不宜过厚。”
乔氏不解,蹙起娥眉,“为什么?咱们明明有许多财物,白放着又没用,为什么不给珑儿?”
喻大爷温声道:“喻家的孙女、乔家的外孙女应该有什么妆奁,就给珑儿什么样的妆奁,真的不能太厚。”他凝神看着玲珑,目光中既有宠溺、慈爱,更有怜惜、担忧,“你母亲的妆奁异常丰厚,是连你姨母也没有的,明白么?大部分不是来自乔家,而是萱姨。而萱姨,她是在乱世之中,无意中得到一笔财富。所以,如果咱们把能给的都给了珑儿,有心人便会猜测起这些财物的来源,一直追到萱姨身上。可是,乱世之中究竟发生过什么,咱们全然不知道,对不对?那时候先帝还在和群雄逐鹿天下……”
“也对。”乔氏似懂非懂的点头。
她生平从没缺过钱,也就没把钱看得太重。玲珑出嫁,她当然想给玲珑最好的,可是如果暂时不能给,也不是什么大事。
玲珑认真听着喻大爷的话。她比乔氏敏感多了,可是她也直到这个时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物质享受一直是优越的,拥有的财富也不是喻家的孙女、乔家的外孙女所应该拥有的。
她小小年纪便有三千亩地了。
乔致俊是她表姐,现在有没有三千亩地?没有啊。
“爹说的对,喻家和乔家的家境明明白白摆在这儿,喻家的孙女、乔家的外孙女应该有什么样的妆奁,给我一份就行了。”玲珑笑着说道:“其实我已经很有钱啦,聘礼本来就不少,祖父方才给了我食器、酒器、礼器,件件古朴。”
“甚好。”喻大爷微笑,“你祖父好收藏,世人皆知,他的收藏之物给你几件,是人之常情。”
“好吧,那我也不嫌老太爷的古董沉了。”乔氏说道。
“娘,您说话真有趣!”玲珑笑成了一朵花。
爱女笑靥如花,喻大爷心里热呼呼的,拉过她的小手交待,“珑儿,你出嫁之后就是王妃了,身份大不一样,以后要在陛下和皇后面前尽孝,还要应酬朝中的王妃公主,烦难之处颇多。爹知道你聪明伶俐,可爹想想你出阁以后要面对的人和事,还是很不放心。女儿,你要小心,不可因为周王和你的情份便疏忽大意,明白么?”
“嗯,我知道。”玲珑乖巧的答应。
我不会因为王小三爱我,便觉得整个世界都对我没有敌意、都是因为我的方便而设的,该小心的时候我会小心,该经营的时候我会经营,放心吧。
喻大爷提起王妃公主,乔氏便想起泽雅长公主了,“那个泽雅很坏的,珑儿,你以后要小心她。”
喻大爷神情黯淡下来,“同样是害人,宋长庆和关氏都不得好死,泽雅长公主却安然无恙。女儿,这便是身份不同的缘故了。”
“不会的。”玲珑忍不住说了实话,“王小三说,他一定会替我出气,让泽雅长公主付出应有的代价。”
喻大爷和乔氏不约而同疑惑的看向玲珑。
他们不是为周王的许诺而惊讶,分明是在怀疑:女儿,你什么时候又见周王了?
玲珑坐不住了,不好意思的笑,“那个,那个,我……我肚子有点饿,我出去吃点东西,吃点东西。”语无伦次的说着话,脚底抹油,溜了。
“这臭小子。”喻大爷咬牙。
“没多少日子就亲迎了,就不能等等么?”乔氏也很气愤。
夫妻二人埋怨着周王,想到宝贝女儿很快要出嫁,以后一年也不知能见上几次面,心里不由的就有些难过。
礼部的杜老尚书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这天他亲自到喻家,和喻老太爷说起周王的婚礼安排,“……周王亲迎,礼仪隆重,请老太爷和二爷费费心,各处均不可大意,若是出了差错,老夫头一个便担代不起。”喻老太爷笑着应承,“都听老尚书的吩咐。”
两人谈的很投机。
喻老太爷细看了亲迎那天的流程,不由的吃了一惊,“要娶到宫里去?”
周王不是早就有王府了么,为什么要娶到宫里去?
杜老尚书笑了笑,“正是,陛下口谕,要娶到宫里去。”
喻老太爷呆了呆,“除了太子,其余的皇子娶亲,不应该在宫里的啊。”
杜老尚书捋着白胡须微笑,“确实,按照常例,除了太子,其余的皇子娶妻不应在宫里。不过么,老太爷您也知道,陛下一向宠爱周王,念着周王脾气不好,令孙女又实在年幼,忧虑周王和王妃去王府单过不知能不能应付,故此特命娶在宫里。”
皇帝确实可以这么做,反正他没有妃嫔,周王夫妇住在宫里,没有任何的不方便。
喻老太爷听的有些发晕,“陛下实在是宠爱周王。不过,老尚书,我家以后想看看孙女,可就不容易了。”
玲珑嫁到周王府,虽然喻家人也不能想过去就过去,但是到底方便多了。嫁到宫里,呵呵,进回宫是容易的么。
杜老尚书安慰,“陛下若看到周王和周王妃小两口和和睦睦的,也便放心了,自会放他们出宫建府,对不对?”
喻老太爷能说什么呢?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124|婚前时光
晚膳之后,周王和永宁公主一起陪皇帝、皇后闲话家常。
“爹,娘,给泽雅长公主改一个封号,如何?”周王问道。
泽雅长公主这些天来一直称病不出。
秦王把案子查清楚之后上报给皇帝,皇帝大怒,宣泽雅长公主进宫当面严词训斥。泽雅长公主又羞又怕,出宫之后便“病倒了”,再没出过她的公主府。
估计皇帝气消之前,她是不敢公开露面的了。
对外说的是病倒,也确实天天召太医进公主府,但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羞愧交加没脸见人以病遮羞,却是不好说。
如何自治泽雅长公主,其实皇帝也很有些伤脑筋。她是先帝的女儿,和皇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和宋长庆、关氏等人肯定大不一样,宋长庆、关氏会为此送命,泽雅长公主肯定是不会的,身份就是她的护身符。
降级,也是不可能的。皇帝的姐妹封号就是长公主,这个封号是根据身份而定的,和品行无关。
前朝倒是有公主被废为庶人的例子,可那些公主是参与了谋逆重案,才落得凄惨下场。泽雅长公主犯的事,离谋逆却还远着。
降级、废为庶人、坐牢、处死,这些对于泽雅长公主来说全部不可能……………皇帝向来被赞誉为英明仁慈的君主,不可能薄待兄弟姐妹的。
但是单单申斥一场让她卧闲不出,皇帝哪里会觉得解气呢?泽雅长公主不仅要害他的儿媳妇,还算计他的三郎呢………………暗害喻家,为的不就是想方设法要罗琼华成为周王妃么?自己的宝贝儿子像猎物似的被人盯上了,一幅不到手誓不罢休的样子,皇帝如何不恼。
周王的这个提议,让皇帝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公主的封号,自古以来大约有为国名为封号、以郡名为封号、以县名为封名、以美名为封号等等,本朝大多是以县名为封号,像泽国、泽雅,便是县名。
给泽雅长公主改一个封号,改成什么呢?
“本来我想给她改的很难听,诸如思过、面壁之类。”周王说道:“可是家丑不可外扬,她到底是皇帝公主,还是给她留几分面子,叫思谨好了。”
“思谨,思谨。”皇帝重复了两遍,“让她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不可再胡作非为。好,甚好!”非常赞成。
皇后不由的好笑,“这个封号一改,我看以后宫中宴会她都会托病不至了。”
别的长公主封号全是县名,只有她不伦不类的成了什么“思谨长公主”,还好意思和诸王妃、公主同席么?
别说宫里的宴会,估计她都没脸出门见人了。
改这样的封号,比申斥一番要厉害多了。
周王提的这一项罚处措施很合皇帝的心意,欣然同意了。
次日皇帝便命阁臣拟旨,更改泽雅长公主的封号。这对于泽雅长公主这位先帝之女来说确实是个侮辱,可是她出的事阁臣们哪个人不知道?也没有敢替她辩解的。
皇帝想办什么事的时候效率便会奇高,当天便有内侍和礼部的宣旨官员一起去了泽雅长公主府,宣读皇帝的诏书。
泽雅长公主说的是卧病在床,其实就是羞愧、害怕罢了,听说内侍和宣旨官员到了,只好战战兢兢的出来跪听旨意。
“思谨,我的封号改成了思谨。”听清楚皇帝的圣旨之后,泽雅长公主吓的魂飞魄散,“姐妹们的封号全是县名,只有我不是,封号中还含有警告之意……”
“思谨长公主,领旨谢恩吧。”内侍的声音很尖利,很刺耳。
泽雅长公主,不,现在应该叫她思谨长公主了,谢过皇帝的恩典,颤颤巍巍的举起双手接过圣旨,羞愧欲死。
这之前她只是称病,接了圣旨之意就是真病了,脸色蜡黄的躺在床上,一剂剂汤药灌下去,根本不管用。
驸马罗佑成很是埋怨她,“早说了不行,公主偏不听我的。”
她越发生气,脸色一阵白,一阵黄,神情狰狞。
过了两天,秦王把顺天府尹的供状呈到皇帝面前,“他口供一直改来改去的,先是说受泽雅长公主指使,后来又坚称不是,如今总算肯承认了。陛下,别的事倒也罢了,身为长公主私自结交官员,借顺天府尹之手做污秽勾当,此风不可长,请陛下予以严惩。”
顺天府尹为了替自己脱罪,在供状中坚称是泽雅长公主以势凌人、威逼利诱,自己迫于无奈才答应了她。皇帝看后大怒,先是遣使申斥,然后又下旨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一连串的打击袭来,思谨长公主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又是羞惭,病的越发严重了。
周王命人给她送来请柬,“下月初三纳妃,晨玉宫,敬请光临。”
“周王你……”思谨长公主伸出消瘦的手指想要撕碎这请柬,“……可恶,可恶之极!”
婚礼又不是在周王府,是在晨玉宫,哪有请客的道理?可周王偏偏送了请柬过来,分明是在气她,分明是在告诉她,我不娶你女儿,我要迎娶我心爱的姑娘、你害过的姑娘!
思谨长公主“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胸口、衣襟上处处可见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
这消息传到喻家,喻二爷恨恨,“活该!”
他性情一向温和,可是他大哥直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对于要害他大哥的人,又如何能不愤怒呢。
喻二爷命人把静嘉和静翕叫来,交待她们,“贵为长公主,陛下的妹妹,便是犯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