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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图腾 [黑花盗笔]-第5章

小说: 图腾 [黑花盗笔]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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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番话说完,战前动员也算将就一并做了,叫竹子的伙计人如其名,真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大了其他人都怕他会被吹跑,不过这人耳朵尖眼睛尖,应对机关暗器的经验非常丰富,是解家最得力的干将之一,曾经有很多人来挖过角,不过都被一言拒之:“你们都不会唱戏,不去。”
  由此可见,有点特殊嗜好的伙计也更好拉拢些。
  废话不提,两人看门,解语花带着剩下的五个伙计进了墓道,竹子戴了个建筑工人的那种顶上有电筒的工作帽,一手拿着根烟,用来判断墓道中微弱的风向,一手拿了根特制的棍子,像盲人一样当先探路,指点后面的人避开活板门和机关。
  墓道不宽,仅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他们向里走了约十五米,就遇到了第一个向右的转弯,竹子在墙上摸索了一阵,照着一块砖按下去三分之一,也不按多,就刚好三分之一,维持这个深度保持了约十秒钟,左边的墓墙突然升了起来,露出另一条墓道。
  这种小机关很多大墓里都用过,众人也都见怪不怪,解语花让人用东西放在门下卡住,等门落下后留出足够一个人平躺着出入的缝隙,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之后竹子在前头招呼了一声,大伙也都鱼贯而入,石门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抵在障碍物上。
  这边厢的黑瞎子一行人也没闲着,解语花进去后十五分钟,奉命爬山的两个伙计也到位了,他举起手臂打了一个手势,那两人就将事先准备好的钱团抛下,果然,一见天上掉钱,解家的伙计很快从洞里被引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山壁上的两人顷刻间从天而降,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他们制服。
  人为才财死鸟为食亡,亘古不变的真理。
  两伙计被背靠背栓在洞口,一脸懊丧,黑瞎子走过面前的时候还同情地拍了拍他们的肩,才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进去了。
  不过半小时不到的时间,解家人的队伍已经往里深入了很长一段距离,黑瞎子带人沿着痕迹跟进,他时不时会提示几句小心哪块砖,注意灯座或者光线等问题,看上去驾轻就熟。
  全速追了大约有十几分钟,他们终于瞄到了解家人的背影,黑瞎子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全队立刻止步,远远地可以依稀看到前方的墓道蓦地变窄变矮,只能容一人通过,大约是临近主墓室的门了。
  解家的伙计沿墙依次排开,倒是小九爷自己解了装备包,摸出一根棍子来,站在最前头做了些动作活动筋骨。
  盾牌好奇地凑过来问:“黑爷,前边那是怎么回事,怎么是解当家的自己上?”
  “看到那个靠墙坐着的小个子了么?”盾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其他人也凑上来瞄了一点,说看到了,瞎子便续道,“他有什么问题?”
  一个伙计歪头冒了句:“营养不良?”
  黑瞎子闻言偏头看着他,那伙计缩了缩脖子,抓抓脑袋:“不是啊,那是缺钙?缺铁性贫血?”
  “我怎么就把你带来了。”瞎子被气得好笑,揽着他的脖子把人拖过来一点,指着竹子的下半身道:“看他的腿,没人会穿半截裤进斗,所以裤腿是被腐蚀掉的,鞋子的材料比较耐操,就没有完全溶掉,上面还有些沙子,其他人都没有他这个情况,说明他是走在最前面探路的,而前头那块地是流沙地,下边还有腐蚀性极强的玩意。”
  那伙计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谄媚地道:“黑爷您不愧是老九门当家人的先生啊,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怪不得让我们削木板带进来,不过这跟解当家亲自上有什么关系?”
  勒在脖子上的胳膊收紧了些,伙计吐了吐舌头,不敢叫苦,就听黑瞎子续道:“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跟着小九爷进来的哪个不是吨位大的,他们有那个本事撑杆跳么?解家的伙计这次分了几路行动,能有这能耐的都被派往了不同的地方,现在这情况,他不上,换谁,换你怎么样?”
  “嘿嘿,”伙计讨好地笑,“爷您说笑了。”
  他们还在这头打趣,那头的解语花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把绳子的一头绑在腰上,拿过两根手臂长的绳子接起来,接着往前面的地上一撑,一跳就踩到了旁边的墙壁上,然后是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转眼就极其流畅地移动到了流沙地墓道的尽头。
  盾牌和一干伙计从没见过这么有艺术效果的身法,一个个张着嘴,看呆了一样,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先回神问:“爷,这也是您教的功夫?”
  “之前开山的那个是我教的,这个是二月红的本事,优伶的身子骨之软,是你们这帮粗人学不来的。”
  之前开山,那就是指用火药炸了,众人都觉得是这么回事,暴力才是黑爷的本色么。
  说话间解语花已经重新踩上了坚实的石头地,他收了棍子插在后腰上,解开绳子,用电筒打着照了一圈墓门,竹子在这头喊话:“少东家,怎么样?”
  解语花回身道:“太光滑了,门很厚,不好砸锤落钉子,我先开门进去看看有没有可以拴绳子的地方。”
  “锁是啥样,您能开不?”另一个伙计问。
  解语花闻言弯下腰凑近细看,边回答:“我不确定这个是不是锁,不过……这里有两只爪子,对,就是爪子,手心朝上抬着一根门闩,看上去似乎不需要钥匙,我试试……”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不远处的黑瞎子隐约听到“爪子”一词而惊呼出声的时候,解语花已经收不回伸出去的手,也就是这一秒钟的时间,他的指尖碰到了门闩,随后眼前迅速一花,那只左边的爪子猛地翻转过来在他的左手手背上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又飞快转了回去。
  解语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爪子的动作之迅速,简直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是手背上的疼痛感,还有瞬间袭上的晕眩都在提醒他,这是真实发生的。
  “黑瞎子?!你怎么在这!?”
  “少东家,少东家您没事吧?”
  “快,铺板子过去救人!”
  “慢着,你怎么知道那个爪子有问题?”
  “滚开!妈的废话那么多!”
  十几米外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都扭曲了,解语花想抬手扶住墓墙,却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四肢,眼前天旋地转,他知道自己倒在了地上,却没有任何痛觉,眼皮自动闭合,很快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肆】

  昏迷期间恍惚清醒过几次,第一次似乎是在移动的途中,他被人背在背上,山路崎岖颠簸,连带胃里也是翻江倒海,他拧了拧眉,又再度失去知觉;第二次是很久之后,应该已经回到了上思县城,他躺在床上,模糊听到一个威严凌厉的男声在说:“盾牌去弄两盆热水过来,竹子把窗户打开通风……他的匕首呢?火柴你去找,用打火机消毒,弄好递给我,伤口需要把毒血放干净,不然人不会醒……箭头去你们当家的包里拿一套干净衣服过来,放在床边,留下来给我打下手,其他人别站在这儿碍事都出去等。”
  “妈的你算哪根……”箭头不满地顶了一句。
  “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就滚出去。”
  “你……”
  “算了算了,快去拿,”竹子拦着他说,“有咱们几个盯着出不了什么事。”
  箭头似乎还骂了几句什么,然后就是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音,解语花知道说话的人是黑瞎子,他很疑惑为什么这人对解家的伙计这么熟悉,但是这想法也就一闪而过,他很快又因手伤的剧痛而再度昏迷。
  这毒怪得很,刚中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放血了才开始觉得疼,伤口火辣辣的,疼痛感直接从大脑神经给出反应,只有疼是清晰而鲜明的,其他的感觉都在慢慢模糊……
  解语花仿佛回到了十四岁那年,那是他第一次独自带人挑场,伤得也格外严重。
  城西的风流亭原先是他解家的一处大盘口,在局势倾危的那三个月中被木头周强行霸占,经营至今状态却是每况愈下,先生给他挑了这个又大又软的柿子,告诉他,是时候了。
  那天解语花只带了十一个人,四个使枪,其他人各自拿了称手的武器,天未亮时突然袭击,很多人在睡梦中就束手就擒。但毕竟是道上老手,反应也是极快速的,剩下的人很快组织起有效反击,而木头周本人也在闻讯后第一时间带着支援赶到。
  那一场火并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游击战、巷战等等战术都拿出来用了一把,喊杀声和枪声充斥着整个片区,最后是解语花奇袭木头周,从后心将匕首刺入,才终结了这场酝酿了六年的报复。
  看到当家人被刺身亡,周家人顿失主心骨,纷纷停手,解语花命人将他们绑了带回解家待审,然后一把火烧了风流亭相连的三处宅院,拟定计划秋后重新建造。
  大火烧了四个多小时才被扑灭,火光最高处有十七八米,将解语花消瘦的身影映照得异常高大而凌厉,恍若一场盛大的礼赞,见证着他的蜕变与成长。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体验到刀锋割开人体皮肤的撕裂感,也是第一次深刻理解所谓的责任,飞溅的鲜红血液在沾到皮肤的刹那是火热的,然后迅速冷却下去,犹如生命的消陨,壮烈而悄无声息。
  真枪实弹的火并并不轻松,解家人亦有损耗,重伤的解语花领着活下来的六个伙计抬着其他人的尸体回到解家时,远远就看到先生坐在大门前的石阶上等他们。他听到声音,掐了烟站起身来,虽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但是解语花还是分明地感受到了,这种心境与视角的改变。
  虽然高度仍有差异,但是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昂首挺胸地,以一家之主的身份与他平视,清风盘旋在两人之间,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是凌然而起的强大气场仍是让旁观众人心里一凛。
  解语花这朵惊世的海棠,终于在一场鲜血的洗礼后蜕变,胜利与成就感将他在瞬间从一个少年推向了成熟,他终于站在他人的尸骨上明白了这个世道你死我活的真理,既然站在了手握生杀大权的位置,就必须有睥睨天下的霸气和胸怀。
  他被血洗过一遍的衣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模样甚是狼狈,但笔直的脊梁,还有眼中傲人的神采却万分灿烂夺目,黑瞎子远远地看着这个在一夜间成长起来的青年,不,男人,他倾注了几乎全部心血的解雨臣,忍不住微笑起来,平生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称呼他:
  “解当家。”
  也就是这三个字,让解语花觉得一切的拼搏与付出都是值得的,相比收回的地盘,先生的一句肯定更让他欣喜,思想一旦放松,压抑的伤痛就铺天盖地而来,他软软滑倒,然后被迅速冲过来的先生接在怀里。
  成长所伴随的伤痛一直都是刻骨铭心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遍布解语花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发炎、高烧折磨了他将近三周,其中昏迷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时间,他也是像今天这样,在迷糊中听到先生坐在他床边,冷静地组织手下进行救治,或者吩咐一些家族琐事,例如如何处理木头周的残余势力等等。  
  事后解语花经常会想,如果他没有遇到先生,他的人生会怎么样,他的解家会有如何黑暗的未来,而答案是,他依旧能坚持下来,但过程无疑会艰难很多。
  “先生……”
  解语花发出短促的呓语,眉头轻蹙,摇了摇头之后缓慢睁开了眼睛。坐在不远处桌子旁看护的竹子和箭头听到声音立刻奔了过来,连声问:“少东家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没事,好多了。”
  “哎哟妈呀吓死我们了,”箭头拍着胸口大叹长气,见解语花精神不错,便讲开了,“您不知道,您一倒下去我们都傻了,这没征没兆的,那个黑爷又突然带人冒出来搭板子说要救人,把大伙给吓得,生怕他要趁人之危,后面协商了半天,他才同意让我跟他一块过去,您当时已经昏迷了,我们十几号人换着手把您背出来的,黑爷背您背得最长,因为我们一接手您看上去就难受,他背的时候稍微好点儿。”
  解语花听他讲着,边抬手按着太阳穴,边笑说:“我就睡了一觉的功夫,你们都改口叫黑爷了。”
  “额,”箭头搔搔脑袋,“这个人虽然立场跟咱们对立,但还是很有些本事的,您原本脸色全黑了,连手环和指甲都黑了,他硬是压着给您放了二百多毫升血,才红回来的。”
  愣了一下,解语花道:“手环也黑了?”
  “对,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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