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食肆-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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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躺�*,独霸了汴京城中的白喜事之后,为了来钱更快,这群人也时不时做些偷人葬仪挖人新坟的勾当。
因为亡命之徒身上煞气够重,而且也有几分手段,一般的男女祥鬼被他们贪污了陪葬后哭诉无门,最后只能无可奈何的作罢,故而他们虽然行事猖狂,却一直没出过什么大事。也因此把这群人的胆子养的越来越肥。如今居然把注意打到了郑氏冥婚的陪葬上头。
随着黑色的花轿在灵堂外面停稳,只听“吱嘎”一声,灵堂终年紧闭的大门打开了半扇。浮尘在那束射入灵堂的光线里头跳跃。郑二少抱着一个牌位从打开的半扇门内出来。牌位上面捆着一朵大红花,下面缀着一条缎带。四郎看到郑三少爷打着呵欠不情不愿的跟在他哥身后。
郑家不愿意打开灵堂,只肯在灵堂外面搭高棚设喜宴。虽然是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的陈设也一应俱全,并不显得仓皇寒碜。高棚的北边角落备着香案。上面摆着苹果、白囍饼,各色喜果若干盘,此外还有“鹅笼”、“酒海”和油汪汪的猪肘子。香案前头停着那顶黑色的轿子。离得近了,四郎就看出来那压根不是什么轿子,而是一口乌七八黑的棺材板,板子用的是素面柏木。
番僧把肩上扛着的小幡立在棺材板后面。两个小幡长约一尺有余。此时正在吹北风,但是魂幡却古怪的纹丝不动。
郑二少带着族人,把弟弟的神主牌位递到番僧手中。
番僧接过来后,焚香大声念道:“今年十二月廿五日,月吉日良,星得岁对,宿得天仓……冢前交车,作舍作庐”到这里,他停下来把牌位交到跪在棺材旁边的新郎手中。
番僧一边抬手示意新郎把牌位放到棺木中,一边继续祝祷:“共上苍天,共作衣裳,共作毡被,共作食饮,共上车,共卧共起,共向冢,共向宅,共取薪,共取水,共产儿女,共使千秋万岁不得犯害家人。”听到这一句时,站在一旁的郑三少就对着四郎做个鬼脸,然后慢腾腾的爬进棺木中仰天躺好。
他躺着也不老实,估计是心中有些不愤,躺了一阵子就诈尸起来抓前头香案上摆的白囍饼吃。
四郎旁边站着的白家小伙计看到盘子里的喜饼无端端的不断减少,被这种诡异的氛围吓得直哆嗦。
番僧停了停,看郑三少进了棺木后,提高了声音念了最后一句“穆穆雍雍,两家合同,雍雍穆穆,两家受福。焚此誓约~~~~~”话音刚落,他手上的那张纸就无火自燃起来,而一直凝立不动的两个魂幡也微微飘动,末梢在空中交缠纠葛,最后结成一个死结。
因为是倒插门,冥婚礼成后,新郎和棺木还要去一趟郑家的祠堂,然后才能移柩下葬。而郑璞便带着在场的族人先去开宗祠。
院子里摆开了冥宴。大管事穿着大红的新郎服,挨桌敬了一回酒。遇到那桌桌面上没有客人,大管事就把酒泼在脚下的地面上。敬了一圈酒,他也匆匆赶去祠堂。
四郎悄悄问身旁的饕餮殿下:“这就算是冥婚礼成了?”
殿下摇头:“没有人殉,如何礼成?”
“人……人殉?”可是人殉不是西周时候搞出来的殉葬之礼吗?听说已经废弃很久了。
饕餮殿下仿佛看出四郎内心的疑惑,示意他去看那群抬箱子的壮汉。
郑家在灵堂前面的高棚里点上儿臂粗的蜡烛,摆了八十一桌宴席以飨宾客。因为要给冥席倒腾地方,郑家的仆人就过来叫他们把陪葬(陪嫁)箱子抬到另一边的空地上摆放。
眼看着主家都去了祠堂,灵堂前面摆的这十几口箱子反倒没人看管。抬箱子的男人们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在挪动郑家出的嫁妆时,其中一个人故意使个巧劲,把手中的那口箱子打翻在地,一箱子的珍珠宝石滚了满院子都是。在烛光的照射下发出迷人的光彩,晃得人眼花心跳。郑家的仆人见状惊慌失措的跑过去收拾,抬箱子的几个汉子也赶忙弯腰去捡。只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偷偷在袖子里头掖上了那么几颗。
天色已经渐渐转暗。郑家的花草树木都染上了暮色,变得冷寂起来。
郑家就有仆人过来请这些人也去厨房喝几口热汤。横财到手,这群亡命之徒心下暗暗得意,他们干这一行有些时日了,怪事见得不少,并不把郑家冥婚发生的异事放在心上。做人的时候他们或许还怕什么郑氏嫡子,如今做了鬼,若有冤魂来纠缠,有的是办法叫它灰飞烟灭。于这些阴损之事上头,这群壮汉都算的上是个中老手,此时都不以为意地跟着那个仆人走出院子。
四郎从头看到了尾,注视着这些人大摇大摆的背影,不由暗暗叹口气。
也许在这些壮汉的眼睛里,郑家虽然排了整整八十一桌的冥席。席位上却只有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客人。而郑家的仆人只顾着来来回回送菜,黑灯瞎火里面也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却不知道院子里其实挤满了观礼的客人。冥席旁边围满了各种鬼怪,在暮色中伸出黑黢黢的手在撕扯什么。
而他们打翻箱子,四处寻找的动静吸引了不少鬼怪,此时,这些鬼怪都一个接一个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了院子。怪道老人家常说做人要慎独,只因有些事纵然人类看不到,身旁鬼神终究不可欺。
不过,四郎依旧没有明白饕餮殿下叫他看这群壮汉的意思。难道他们就是这次冥婚的殉葬品?
饕餮殿下独自霸占一张桌子,看四郎的眼睛就知他心中所想,于是殿下肯定的点点头:“大管事的身份决定了这场冥婚与众不同。这些壮汉身强体壮又心术不正,正是人殉最好的材料。”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群人实在手贱,居然偷到了从地府重返人间的怨灵头上,四郎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他和饕餮独自坐一桌。槐大和槐二立在他们身后。摄于饕餮的威势,周围匍匐的饿鬼都不敢到这一桌来。虽然四郎是掌厨,也不可能一个人作出上百桌席面来。他只负责做几样糕点和供在香案上的肘子,其他的菜品,都是白家的伙计和厨子帮忙做的。桌子上的菜色十分丰盛,白家果然擅长冥席。不过,由于冬天天气太冷,肉菜从厨房端过来之后,面上凝了一层浮油,吃到口中冷冰冰油腻腻的,饿鬼也许不在乎这个,生人却有些受不了。四郎尝了一口饭菜就不肯再吃,饕餮殿下更是筷子都没有动过。
好容易快熬到散席,四郎忽然听到东南边乱作一团,有郑家的仆人高声呼喊:“走水啦,走水啦,大厨房又走水啦。”“烧死人了,快!快去救火。”
四郎和饕餮对视一眼,就跟着救火的仆人一同前去查看。
厨房这次是真的着了大火,火光把东南边的天空映的红彤彤,配合着祠堂那边传来的吹打声,倒显出几分诡异的喜庆来。
四郎从外边透过燃烧的门窗看过去,火苗扭曲了光线,厨房里头的情景也被映的扭曲起来。尽管如此,任然可以看到那群抬箱子的壮汉在火中呼喊挣扎,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脚腕,怎么都跑不出来。地上还躺了几个死人,浑身被烧的黑兮兮的,发出一股肉烤焦了的臭味。门外也有男仆提着水桶水罐在灭火,可门窗上的火苗看着不大,却很难浇灭。估计是因为厨房常年烟熏火燎,日久天长,门槛上都沁了油水,着了火之后,遇水反而烧的更旺。
很快大火就吞噬了这间厨房。
白老爷子带着几个白家的伙计站在厨房外面,看到四郎赶忙过来打招呼。
四郎就问他:“白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
白老爷子长长地叹口气:“那几个男人不知被谁领到厨房。他们来了之后只顾着大吃大喝,估计是抢了厨中那些东西的口粮,后头不知怎么回事厨房就忽然着了火。因为这地方本来有些不对劲,我一直提着心,后来果然出了事……我们这些沾手过白囍饼的人好歹逃了出来,那几个厨子和过来歇脚的壮汉们都被永远地留在了里面。”说着他心有余悸的对着四郎拜了一拜:“若不是胡小哥你出手相助,只怕我老头子也会被困在这间厨房里,做个火中冤魂。”
说完他又对着火光飞快的念了几句往生咒,逃也似的带着自家人告辞离去。
既然郑家发生了这种事,宾客都不好多留。四郎觉得反正冥席也做完了,冥婚仪式也结束了,再不走难道还要跟着去看郑三少下葬吗?饕餮殿下这次前来郑家,想看到的都看到了,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所以也打算回有味斋去。
二人商议好后,槐二便去向管事的告辞。
如今郑家乱做一团地灭火,主子们又都在祠堂忙冥婚之事,此时听槐二过来告辞,管事的并不虚留。因为这两位是主家亲自吩咐要好生招待的贵客,管事的还亲自把二人送到大门口。
门口,送郑三少下葬的队伍正在往外走。这是要去完成冥婚的最后一步——移柩。把郑三少的遗体送去郑氏在汴京的墓园里安葬。他少年夭折,原是入不得祖坟,尸体才一直停在灵堂中。如今成了家,合该入土为安。
四郎仔细一看,葬身火海的那群壮汉和几个厨子都在送葬队伍里,浑身被烧的皮肉翻卷,跟在柏木板的棺材轿子后头,被一条绳子锁着往前走。
番僧依然走在最前面,口里唱着一首古怪的小调。
四郎和饕餮与他们相背而行,走出很远,依然能听到那种奇异而苍凉的歌声:
“生死异路,城郭何处?生人遍地,巫人入土;生人富贵,巫人逐于野;生人绵延,巫人日远。自今相配合,千秋万岁后复返。””
作者有话要说:冥婚简直要写死我了。这一章里的古文祝词统统改编自“骆驼城98—6号古墓出土的墓券”。上一章对冥婚四种类型的描述抄的是某师范大学历史学院的冥婚研究论文,不过我自己有进行一番总结和改写。
如今评论越来越少……酷爱们是否已抛弃了又苏又雷的伪考据党?抛弃之前好歹给个理由8。究竟是哪里写的不好啊求告知!!!ps:最近有种灰常想开新文的冲动,都市罪案题材好想撸根本停不下来。
☆、第42章 腊八蒜1
南门口施药的郑大夫和他的药童小黑住在平康坊附近一座大院里。这座大院是京中鼎鼎有名的“鬼宅”。前几任住户住进去一个晚上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如今已经空置了很长时间。久而久之;街坊都传言这里曾经吊死过一个女人,会用头发勒死住进去的活人;还有的说是井里有冤魂,会把生人拉下去作伴……传说五花八门,各个活灵活现。现在的屋主只求能够把宅子转手;故而这么大一座宅院标价五两银子;几乎等于白送。
小黑贪图便宜;硬吵着要住这里。郑大夫被他闹的头疼;最后只得答允,不答允也没办法,他乐善好施,一个南医棚几乎耗光了他的老婆本。
一听他们要搬进这座有名的鬼宅,下仆都过来请辞。如今偌大的宅院里头就住了两个人。说来也怪,他二人在这座号称汴京十凶之一的鬼宅里头也住大几个月,一直没有发生过什么异事。喜得小黑如同在路上捡到金元宝,还屡次三番的强调厉鬼是畏惧他才不敢作祟的。
这天,药童小黑请假去探望自家在京中做买卖的表弟。郑大夫独自一人从南医棚回了住处。
夜幕降临,天上下起了绵绵小雨,雨中又夹着细雪。院子里黑灯瞎火,安静的叫人心慌。没有小黑的聒噪声,郑大夫有些不大习惯。
他点燃微弱的油灯,看了几页医书后,忽然感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脖子和头顶一块蹭来蹭去。他以为是小黑回来了,就随手薅了一把,装作不在意的随口问道:“不是说探望表弟,今晚不回来了吗?”没有人回应。
郑大夫忽然感到头上被滴了一点水迹。难道是屋顶漏水?他抬头向上看。房子里一灯如豆,光线昏暗,郑大夫看的不很清楚。这时,又有一滴水滴到了他的脸颊上,他抬手一摸,摸到一手的暗红。
郑大夫终于觉察出有点不对劲,立马把油灯举高了些。这次他看清楚了,头顶房梁上趴着一个白衣服的女鬼。淋漓的血水顺着屋梁往下流,已经在书桌上汇成了一个小洼。乌黑浓密的长发垂落下来,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脖子边打转。
他立马向后退去,那头发如同条乌鞘蛇一般紧追不舍,很快把他缠在了里面,妄图从他的耳朵,嘴巴和眼睛里钻进去。
郑大夫慌忙从兜里摸出小黑给他的符篆,高声喝道:“符厌蜚凶流尸,急急如律令!”然后把几张符篆一股脑儿都贴了上去。
他一张开口,就感到腥臭的鬼发往他喉咙里钻。好在小黑人不靠谱,给的符篆却很靠谱。一贴上去,郑大夫就感到紧缠着他脖子的头发卸了力道。
他赶忙把那些头发从自己的耳朵和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