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佳人情倾天下:妃舞帝殇 (舜华颜之妃舞帝殇)-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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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累了,累得什么都不愿意想。他为我做这么多,我应该感动的,不是吗?可是为何心中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此刻只觉得累,累得快要精疲力竭。
元容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只静静侧躺着,一动不动,恍惚无神。
他在世人面前不惜背负强占弟妻的恶名,却也同时毁了我的清誉。枕御枕,睡龙榻……锦都大街小巷,酒肆茶坊,此时不知已将新帝及其弟媳之间描绘成怎样的一段风流韵事。
风涛动地海山秋
雍和元年冬,我身上的伤势已经全部愈合,唯一迟迟不能够好转的,是我的眼睛和穿越至争这具身体像是与生俱来的心丧。
仁熙殿东西两偏殿成了我与漓天澈各自为营的地方,而城外五十里,北征军在“七杀”的率领下安营扎寨,一左一右,与漓天烬的南剿军遥遥相对,隐然敌对之势。
偌大皇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风声鹤嘎,暗流汹涌。
漓天澈日出上朝,日暮而归,夜晚便在西偏殿凌元阁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夜半方息。
我们鲜少碰面。
常常,我唾不着觉,心浮气躁时,一个人坐在窗下秉烛翻书。他便会在此时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折,独自穿越中殿,静静正在我门口,眸光深沉幽寂地看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
师傅曾一再嘱咐我要善待自己的眼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是,我做不到。与其在床榻上痛苦地辗转难眠,不若找些事情来做,令自己无法胡思乱想。
有些时候,我一言不发放下书卷,在他炙热的眼神里默默背转过身,自去歇息。更多时候,心中恶意地不愿他的目的达成,头也不抬,兀自夜读。
他会叹息,吩咐内侍将奏折一摞摞搬到东偏殿来,命他们燃起无数灯火,将大殿映亮,几如白昼。
他在案前,我在窗下。东偏殿静悄悄的,他批他的奏折,我看我的书,殿中便只剩下彼此沙沙翻动书页的声响。一夜到亮。
我在东偏殿养伤的这段日子,从未曾见他在哪一宫妃嫔那里留宿过,内廷司仍旧坚持每天呈上六宫妃嫔的姓名牌,他总是看也不看便见人给遣退出去。
如此依赖,白天无论我走到哪里,宫人们看我的眼神便很古怪,每当此时,我总是目不斜视微微冷笑,任那窥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如影随形。
宫中渐渐有谣言纷起,新帝专宠尚无任何位分的颀王妃,冷落六宫。心选入宫的妃嫔们终日难见龙颜,不由怨声载道,私下里纷纷咒骂我是妖颜祸水。更有难听的,说我以新寡弟妻的身份与皇上无耻乱伦,淫乱朝廷重地。
这样的传言越发不堪入耳。
然而内侍当中也有另外一种说法,颀王妃烈性坚贞,始终不愿委身于新帝,因而被软禁在东偏殿里,日日与他冷面相对。
流言止于智者,我一笑置之。
只不过越是这样,便越有人心生好奇。这日傍晚,刚刚用过晚膳便有内侍来传,说是贵妃娘娘驾到。我微微蹙了眉,起身出殿迎接。元容领着一众宫女站在中殿门口并不进来,满眼花团锦簇。她的身后赫然立着一身杏黄宫装的霁雪,我惊喜万分,忙疾步迎上前去。
元容微微笑道,“雪昭仪挂念你挂念得茶饭不思,我怕影响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便带她过来见见你。你们主仆一场,一定有很多贴纪的话要说,我也不打扰了,冀儿正吵着要见母妃呢。”
说着,转身领着宫娥们自行去了。
我一把攥住霁雪的手,一番细细打量,觉得她比过去丰腴了许多,怀孕不过月余,小腹依旧平坦。想来元容平日里待她倒是极好,我便暗暗放下心来。
霁雪抿唇看我,眼眶微红,良久,方哽咽道,“小姐,老天为何总是这样对您?太残忍了!”
闻言怔住,一颗心骤然碎裂,我深吸一口气,笑着哑声道,“傻丫头,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看我不是还好好的活着么?”
牵她的手欲将她引入东偏殿,霁雪不安,四顾周围,为难地道,“还是……还是不进去了,这里……”
我握紧她的手,“有我在,不用怕!”
穿过中殿,她小心翼翼偏头望向西偏殿方向,“皇上他……”
侧眸,不经意间见她眼中隐含希翼,心下一紧,了然于胸。
案上茶香氤氲,透过白色蒸腾的热气看霁雪的脸,忽觉时光倒流,不知今夕何夕。
“身子还好么?你才刚刚怀孕,日子一定挺难熬吧?我那时……”
笑容僵在唇边,脸色刷白。
深秋的风吹打在窗棱上,一下一下,揪痛人心。
霁雪不解,轻声问道,“那时怎样?”
我低头,掩去眸中一霎那的血色深黯,再抬头时,面上已是一抹淡笑,“没 什么,我那时听人家说,怀孕初期最要小心了,所以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快快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宝宝出来。”
霁雪羞红了脸垂下眸去,珠圆玉润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语声轻忽,“但愿一切都能顺顺利利的……”
我凝眸,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有我在宫里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霁雪笑容僵硬,“贵妃娘娘待我很好,官里有谁会来伤害我呢,小姐想的太多了。”
话音刚落,只听中殿传来一片杂沓脚步声响,漓天澈怒气冲冲跨进殿来,回头压抑着怒道,“把殿门关上,将他们统统赶走,朕不想再见到他们!”
外殿宫门訇躲阖紧,霁雪与我面面相视,随即不安地站起来,一脸惊慌。
我起身将她按回椅中,示意她不必紧张,自己一个人走出东偏殿。漓天澈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我,面上一僵,硬生生压下满腔怒气,低道,“吵着你了?”
我摇摇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在此时,听见殿外有人厉声高呼,“皇上英明,邰州沧州未及入冬便已暴雪横行,灾民盈野,此等惨事百年不遇,民间已有流言,天降异象,必有妖孽,妖孽不除,灾祸不息。皇上,君人者,以百姓由天。请您务必以大局为重,以民生为先,眼下唯有当机立断诛杀妖孽,方能平息民恕,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啊皇上!”
妖孽是谁,不言而喻。
言下之意实在太过明显,我与百姓两者之间,漓天澈就只能选择一样。
眼睫微动了动,仍是不发一言。广袖之下,一双手攥得紧紧的。心口涩滞,面上却现冷笑。
他们眼见漓天澈的心意一时难以撼动,又见我与他合殿而居,以为我独霸椒房,而北征军亦在此时逼近皇城,情势完全对他们不利,已然狗急跳墙,便借邰州沧州两地雪灾造谣生事,以民意来胁迫漓天澈。
漓天澈若是仍然一意孤行,执意立我为后,必将成为商纣王周幽王一类荒淫无道的亡国昏君,为天下人耻笑。
这一次,他们是要逼漓天澈非杀我不可了。
抬头,含笑看他,“怎样,杀是不杀?”
漓天澈蹙眉,沉声道,“清儿,休得胡言!”
霁雪趺跌撞撞奔出东偏殿,扑通一声跪倒在漓天澈面前,哀声乞求,“皇上,小姐不是什么妖孽,求求您不要杀她,不要……”
漓天澈未料想霁雪此刻突然现身,惊得后退半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抚颧闭目摇头,轻叹一声,上前去扶她,“是我让她来的,皇上若要怪罪,只怪罪我一人就好!”
此时,殿外群臣依旧不依不饶,“北征军不听皇上调遣,肆意挺进数百里,兵临城下,分明受人嗦摆,有举兵谋反之嫌,请陛下明鉴!”
很好,又多了一条罪状,原来我在他们眼中竟是如此的十恶不赦。
漓天澈怒极,面色越发沉黑。我扶着浑身颤抖掩面低泣的霁雪静静看他,笑中尽是讽意。
“杀是不杀?”
再度开口,眸色清亮,精光毕现。
漓天撒气急,“清儿!”
“你放心,我还不想死,二哥的尸首一日未找到,我便一日都不会死心!”
“那你……”
“皇上,漓国有此等‘忠臣’,大‘幸’也!面对这样的人,我就只有这一句话,杀,还是不杀?”
漓天澈怔住,霎时动容,惊喜踏前一步,“清儿,你……”
我抿唇,笑容漾得更甜,心却一点点僵下去。
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决定助你,助你不再受他们的挟制,助你做到真正的君临天下。我更要查出那个隐藏在背后真正的凶手,为二哥报仇!
“你记得,我做这个决定并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漓氏,为了全天下的百姓,为了……二哥!”
漓天澈原本灿然夺目的脸顿时一分分灰暗下去,他勉强低道,“可是这样太危险,他们个个老奸巨猾,没那么容易对付。清儿,我不想令你也卷入其中,我只想你开开心心地活着,只要我做这主位一天,天下间的一切,便是我的东西,统统都是你的!”
怀中霁雪浑身一颤,脸色陡然间变得煞白,朱唇抿成一线,咬得就快要渗血。
我深吸一口气,头仰起,定定看他,半响,方沉声道,“可惜这些……我并不稀罕。我的人我的心,这一辈子都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低头将霁雪的手放进他掌心,施力握紧,转身,头也不回。
“眼前的人,才是你最应该珍惜的。”
用力拉开紧闭的殿门,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去,逐渐现身在了所有人面前。
玉肌凝润,长发乌青,广袖临风飘举,长襟若曳月华,一身夺魄光彩,迫人欲窒。含笑冷冷俯瞰众生,无尽倨做,汇于一身。天下女子,最尊莫过于此,因为此刻你们跪的,依然还是令你们痛恨入骨的我。
千里江山寒色暮
阶前黑压压伏满一地的老臣,听见殿门打开,纷纷抬眼望来。
已是戌时三刻,天色将暗未暗。玄畿官中,巍峨城阙下的一带屋宇绵延,粉墙黛瓦,飞檐翘角,无声矗立在暮色里,高处望去,松柏森森,黛色入云。我站在高高的玉阶上,耳畔像是听见偌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冰冷寂寞的声响,渐渐潮水一般汇聚,化作凄婉悲凉的歌声,湮灭整个世间。
一切恍如寂寥而空旷的梦境。
暮色中,雪白的衣袂翻飞,长长墨发张扬在风里,瘦削身彤决绝挺立,高傲且疏离。眼神凛冽地望向他们,而后冷冷开口,“这些所谓的怪力乱神之说你们竟然也会蠢到乖乖去相信?两地重灾,应当及时遣使前赴灾地赈灾,安抚灾民,你们身为朝廷肱骨,非但不能以身作则,反倒在这里向皇上大呼小叫危言耸听,居心何在?你们口口声声求皇上万事以百姓为天,以民生为先,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可笑,如今连你们自己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来劝谏皇上!”
语调冽如金石,掷地有声。众臣骇然吃惊,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眼色,为首的虢国公颤颤巍巍从冰凉的玄武石地砖上爬起来,屋子粗喘片刻,方抬手遥遥指向我,“你这女人究竟知不知道廉耻二字该怎么写?妖孽,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迷惑皇上,无耻干政,别以为你从此便能只手遮天,老天爷早晚收了你!”
“干政?”
我扑哧冷笑一声,“您是老糊涂了,还是真的忘了?蔓清是先帝爷亲封的帝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们对我不敬便是对先帝爷不敬,对皇上不敬!依照律例,这大不敬之罪,当处极刑……”
故意将尾音拖长,冷淡中透着绵软,入耳酥然动听却又凛寒迫人。虢国公面色刷地惨白,又惊有气,指着我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来人!”
我却在此时骤地敛去笑容,一声厉喝,震得身前每一个人面如死灰,虢国公更是吓得手捧心口,立足不稳,仿佛下一秒便能往后栽倒下去。
此刻的我在他眼中,在所有人的眼中,只怕已成为地狱里索命的厉魂。
“虢国公年事已高,再也无力朝政,将他抬回家中,好生歇息着!”
话音一落,众人方才松了口气,怎么也好过白白丢掉性命。虢国公身子晃了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倾倒下去。身旁一左一右两个老臣连忙将他搀扶住,他像是早已失去意识,再也不堪重负,整个人都斜斜挂在那两个老臣身上。
韩琦应声领命,猛一招手,身后立时有两名重甲携刃的御林军上前,一左一右钳住虢国公的臂膀,将他拎在手中。正欲转身离去,虢国公似是猛然间从混沌中醒转,白眉紧拧,咬牙奋力嘶声,“放在我!我不走,我要见皇上!皇上,皇上!您快出来看看哪,皇上……”
朱漆殿门开阖处,一片静谧深幽,任他撕心裂肺喊破了喉咙,始终无人应声。
阶前所有人汗流浃背,至此终于明白,皇上这一次是真的放手再也不管了。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白衣胜雪,目光清亮,薄唇含笑,睥睨众生。这个女子,不论她是什么样的身份,从眼前的这一刻开始,高高在上。
暮色四夸,天空云卷云舒,依旧是宫中宁静的傍晚,可是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