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作者:旖草(完结+番外)-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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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来人一出现在御园,所有人心中都不由一叹,之前竟真的是太过小瞧琼玉楼了,现在看来,他们放出的要夺取武林盟主之位的话估计也并非仅仅是狂妄之语了。
琼玉楼的人一出场,便径直地朝站在台上的弄影庄主旻天走去,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在挑衅的时候,一位身著蓝衣的高大男子跨步上台,向旻天深鞠一躬:“旻庄主,小辈之前擅做主张,口出狂言,得罪之处,还望您多多包涵。”
说完之後他也不多停留,又回到琼玉楼的阵营中去。但他的话,却令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这名蓝衣人就算多数人都没见过,也不难猜出他就是琼玉楼北魉堂的堂主──狂,名为狂,无姓,他的性子就跟他的名一样,张狂无比,他什麽时候在意过辈分问题?又怎麽会怕得罪人?
他的话自然是没有人相信的,但他却说得极为谦逊,态度也很是诚恳。众人惊诧之余也不免奇怪地打量打量,仔细一看,不难发现,这位狂堂主是受了极重的伤的,於是又是一惊,是什麽人竟能令杀人无数的北魉堂主受伤?
就在这有些诡异的气氛之中,师父轻咳两声,冲著那位北魉堂主道:“老夫又岂会跟初入江湖的小辈一般见识呢。”
如果说这个早上是惊吓连连,但也绝对没有师父的这句话惊人,一向待人和善的旻庄主竟然说出这样不客气的话,看来弄影山庄和琼玉楼之间是真的要势不两立了。
怀瑾(45)
等大家基本平静下来,师父和楚长歌便分别开始致辞。其实致辞无非也就是些客套话,无论是师父,还是太子楚长歌都发扬了一切从简的风格,简单几句之後,武林大会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天并没有任何比试,算是给从外地赶来的门派一个休憩的时间,也是给还未来得及报名的门派一个最後的机会。
其实在台上站了也不过半个时辰,我却觉得度日如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楚长歌的眼一直有意无意地盯著我,太过露骨而尖锐的眼神,令我坐立不安,但是也只能装作什麽都没有察觉,定定地望著台下怀瑾的身影。
怀瑾并没有跟弄影山庄的人一起,而是和尉迟府的人在一起。我也是在寻他的过程中,才发现大哥和二哥竟然都来了。
怀瑾发现我在看他,冲我笑笑,清清淡淡的一抹,周围的一切顿时失了颜色。
我看得出神,竟没注意到师父他们已经走出两步开外,琰哥拍了我一下,我吓了一跳,也立即回了神,跟在师父身後。转身的一瞬间,余光瞄见了楚长歌,他没看我,而是盯著台下的怀瑾,犀利而冰冷的。
下了擂台,我和琰哥便向师父告了辞,先去找尉迟府的人。
我看得出,琰哥的心情并不好,他一身红衣,台下的嫣然姑娘同样一身红衣,殷红的纱袍随风轻扬,似喜服一般的鲜豔,却透著无尽的悲凉。
我拉了拉琰哥的袖子,忧心地看著他。
他回过头,笑得有些勉强,揉揉我的头:“没事的。”
“没事”,不知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见到大哥二哥的时候,琰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还是那个带给人欢乐风趣的尉迟琰。
之前一直都在想著如何尽快摆脱楚长歌的视线,我竟忘了,现在,我和怀瑾的关系早已不同往日。
见到他们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地走到怀瑾身边,而他,也自然而然地笑著抚抚我的发,最近以来,这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琰哥和弄影的众人都早已习以为常,可是……对於大哥和二哥而言,这却是从未见过的场面。
他俩诧异地看向我们,一时之间,五个人围站著,无语,静悄悄的。
我反应过来後,有些尴尬羞涩,但也不好再躲,怀瑾倒是不太在意,神情自若。而琰哥则是叹口气:“这件事,以後再详细告诉你们吧。”
以後?大哥和二哥也没说什麽,交待了一些父亲母亲的吩咐,又叮嘱我几句,便有些急迫地回房歇著去了,当然,他们一并拖走了琰哥。
琰哥扭著头,恨恨地瞪著我,我虽有些惭愧,也很是同情,但现在也只能是轻轻挥手,看著他远去,并在心中暗暗叹息,琰哥,你就代弟弟我先入地狱吧。
以尉迟家的特殊身份,自然是名正言顺地住进了御园之中,而弄影山庄虽为盟主,但因为本来山庄就在洛淮,又加上师父的坚持,所以还是住回了山庄,只留下我和琰哥,还有怀瑾在这里,算是与亲人团聚。
可是,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情形,我倒宁愿多走些路,赶回山庄去住。
住在御园的有天山的天山派、蓬莱岛的蓬莱宫、瀛洲的太阴教、博山的麒麟山庄和浅州来的沧摩派,另外就是洛淮本地财大气粗的玉门庄。而金氏兄弟之所以会留在这里,其一,自然是因为金毓嶂看见怀瑾之後,两眼放光不肯离开,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令众人都倍感意外,又受宠若惊的是──太子楚长歌竟然也在御园住下了。这样的天赐良机,金氏兄弟又岂会放过呢?
不仅如此,楚长歌还於当晚设了宴,宴请同住御园的各路豪杰,以示豪情大气、赏识英雄的皇家风范。
虽然郁闷,也很无奈,但是顶著旻天弟子和尉迟七公子的双重名号,我无可推脱地被安排到与楚长歌一桌,而且还坐在了他的身边。
虽是万般不愿,却也不好抗议,因为和我顶著同样身份的琰哥,坐在了楚长歌的另一边。
怀瑾後来了一会儿,径直地就坐在了我的身边,和他一同进来的司徒庭宇便顺次挨著坐下。大哥和二哥挨著琰哥,於是十个人的一张桌就这样坐了七人。
太子虽然很豪爽,但大家还是多有顾忌,也不便过来,倒是金氏兄弟乐呵呵地坐了过来。
我盯著那个最後的空位,十分郁闷。
“嗙──”一声,一把大刀拍在圆桌上,来人与楚长歌对视一眼,毫不客气地就坐下了。
如果说有什麽能形容我此时此刻的心情,那简直是比六月飘雪还要委屈,比炼狱重火还要煎熬。
狂,他果然是很狂,换做其他任何人,虽说这里是江湖,但对当今太子多少还是有三分忌惮,三分敬畏的。可他,看一眼,算是知会了一声,就不管也不顾其他的了。吓得在场所有人无不战战兢兢地观察太子的脸色,倒不是说这些江湖侠客胆子小,只是太没有准备,太过意外。
好在楚长歌并不在意,还赞了他几句豪爽之类的。而狂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异动,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等著吃饭,还不时地抱怨一下。
怀瑾(46)
宴席开始之後,不用说也知道我们这桌必定是气氛最为诡异的一桌。
大侠们喝高了之後,话就多起来,豪爽地谈天阔地,也有些传闻八卦,不似之前时那麽约束。
这几年,也算是在弄影山庄的努力下,江湖呈现一片欢乐祥和的盛世。虽然争斗冤仇是免不了的,但彼此间的关系大多较为融洽,尤其是每逢武林大会的时候,也算是个不成文的约定,在此期间不谈私怨。所以至少从表面上看,还算是平和的。至於暗地里的,只要不做的太过分,当然也不会有人管这种闲事,毕竟江湖中的人还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的。
於是,周围的欢闹和我们这桌的寂静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起初,大家都还好吃好喝,偶尔也闲聊几句,尤其又有司徒庭宇和琰哥在,气氛也还算欢愉,而狂他虽性格张狂,但意外地竟很好相处,只是说话比较口无遮拦一些。
受气氛感染,我也稍稍放松了一些。正吃著,碗里多出一个圆润精致的丸子,我抬头一看,楚长歌英俊的脸庞就在眼前,他轻笑,温和而挑衅地瞥了怀瑾一眼。
怀瑾并不理会他,只是夹了一块鲜美娇嫩的鱼肉,挑了刺,递到我碗里。我愣愣地看著他,温柔而专注的神情令我沈醉。
几乎是没有多想,我夹了鱼肉就送进嘴里,鲜嫩细滑的口感让我想起了那天和怀瑾吃烤鱼时的情景,就更觉得又添了几分美味。
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事情不妙了。
楚长歌不服气地夹了一只蟹给我,但也不好失了自己太子的身份,所以只是睁大了眼聚精会神地看著我。被他盯得发慌,我认命地刚准备拿去螃蟹,突然碗里又多了一只剥好了皮的鲜虾。
虽然是很想吃怀瑾剥给我的虾,但是一想到楚长歌的眼神,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就这样僵持著,我的碗里早已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面前还多了一碗莲子羹,一碗!米粥、一碗八仙汤、一碗紫薯蓉……
渐渐地,在座的其他人也都觉察出不对劲来,放下碗筷,看向我们三人。
没人说话,气氛依旧诡异。
司徒庭宇是最为镇定的一个,毕竟他算是唯一的全部知情者,大哥二哥和琰哥也都知道我和怀瑾的关系,所以对於怀瑾的做法虽然意外,不过也还是能够理解的。
金毓嶂和金玉书虽是惊讶,但都还算沈稳,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知道又在算计著什麽。
反应最最夸张的就要属狂了,他简直是瞠目结舌,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看看楚长歌,又看看我,接著盯著怀瑾,几乎翻了白眼。
他的表现太过直白,完全不似江湖人士的深沈老练,虽说他武功高强,狂妄自大,还据说是嗜血成性,但并没有很深的城府,横冲直闯的,在人情世故上,说他单纯也不为过。
只是,他再怎麽惊讶,也不用表现得如此诧异吧?
江湖中虽没有男风盛行,但男子相恋也不是什麽奇异之事,连皇帝也有男妃的。虽说听上去有些奇怪,不过颛瑀在情爱之事上,倒的确是男女一视同仁的。
他这样,反倒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似的,不是想藏起来,而是恨不得挥著他那把硕大的刀,把他一下拍到桌底去。
只可惜,人太多,风度要紧。所以无论是我,还是怀瑾,或是楚长歌,谁都没有动。
虽然行动是没有的,但或许是我们三人的眼光太过锋利,又带著深深的杀意,狂他几乎是惝恍而逃。这估计是他一生中唯一的败笔狼狈,总之,他忘了拿他的刀。
狂虽然走了,可气氛却还是尴尬。我无奈,拿起竹筷认命地吃起来。
我尉迟溟这一生,向来是以享乐优先,不是奢华萎靡的那种,只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尤其是对於吃的。
可是第一次,我无比地痛恨食物,人究竟是为什麽要吃饭?不用吃饭,我也就不用吃撑了肚子,还要不停地将食物送进口中。
怀瑾是心疼的,我看得出来,他的眼中透著点点怜惜,但是因为这是和楚长歌之间无言的对抗,他还是选择了牺牲我的胃。
楚长歌是不忍的,但是本来就处於劣势的他,更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刻心软了。
所以,我还是得吃下去。
如果有人问我,这世上有什麽是比不能温饱还要悲惨的,那毫无疑问,就是撑了也还得吃。
等终於都吃完了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为什麽要吃那麽多了。
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暴食,其直接後果就是──胃疼,疼得我揪心,直冒冷汗。我倒在怀瑾怀里,不由感叹,之前那一个月的抽疼都远不如现在这样难受。
最後是被怀瑾抱回房间的,怀瑾抱得理所当然,楚长歌在一旁怒视著,也跟在後面。司徒庭宇被楚长歌一记眼神支走,还一并拦了想要跟来的大哥二哥琰哥,以及金家两兄弟。
回了房,怀瑾将我平放在床上,拉过锦被盖好,然後他也在床边坐下,让我的头枕在他腿上,手指轻轻地顺著我的发,轻柔的,却很能让人安心。
疼痛已经舒缓了许多,只是还很难受,我靠著怀瑾,有些疲惫,不想动弹。
楚长歌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我们两人。
而怀瑾就当他不存在一般,只温柔地搂著我,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完全的无视令受惯了万世瞩目的楚长歌十分恼怒,即使我被怀瑾揽在怀里,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戾气,他盯著怀瑾抚在我脸上的手,冷冷地对著怀瑾道:“不管你们现在是什麽关系,他迟早会是我的。”
怀瑾闻声冷笑著侧头看向楚长歌,没有一言一语,却不输他一分一毫。
暴戾对上冷冽,紧张的气氛令空气骤然凝结,我不由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怀瑾察觉到我的动静,回过头来看看我,又将躺著的我往他身边揽了揽,紧紧地搂著,不再理会楚长歌。
我知道,楚长歌此刻是真的发怒了,不似之前任何一次,他是真的被怀瑾激怒了,烈焰似火,可是他却什麽都没做,冷“哼”一声,甩袖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