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作者:旖草(完结+番外)-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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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份悠闲持续不久就被惊扰了,没错,确实是“惊”。
“尉迟公子,朕听皇儿说,你来自尉迟城,不知……尉迟濬现在可好?”
话音一出,不止是我,整个大殿骤然静了下来,我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说话的那人,一时间也忘了什麽规矩冒犯之类的,只是诧异,他是在跟我说话?
因为太过意外,一时也没听清他问的是什麽,可是让皇帝当著这麽多人的面前重复问题明显不太现实的,所以我微微扭头,用手在桌下推了司徒庭宇几下,他看我一眼,认命似的伏在我耳边嘀咕了几句。
我了然,虽然对圣上的问题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端正地坐著,挺直身子:“回陛下,祖父现在身体安好。”
我答完之後,圣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我们这一桌,斜靠在龙椅之上,手轻轻一挥:“继续吧。”歌舞再起,热闹依旧,心中却觉得越发的空洞,刚才的幽静仿佛幻景一样,而此刻的浮华喧嚣也似一场虚梦,不真不切。
很显然,圣上方才也许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问,也没有後续。他现在正和座上的楚长歌交谈著,神情愉悦,苍劲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打著节拍。
他身边的楚长歌,无论现在看上去是多麽地随性亲和,却始终和在尉迟府中初见时不同,那时的他,是潇洒倜傥的翩翩贵公子,而此刻的他,是威震天下的颛瑀太子。
也不知道是为什麽,每次看见楚长歌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人。
怀瑾。
他们两人之间,可以说是千差万别,可我却常常会觉得他们很相似。他们虽然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清淡幽雅,但其实,他们是同一类人──天生的强者。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无论性子有多麽不同,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无法抹去的。
我端著玉杯,懒懒地听著小曲,无意间瞥了司徒庭宇一眼,他还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端坐在席上,一脸笑意。
庭宇吗?其实真说起来,他怕是我们之中最最聪明的那人了。他自身就有著耀眼的光芒,无论是才华学识,还是武功修为,都可以算是一等一的高人。而他虽然张扬,却从不在真正的强者之间太显出众,可若说他低调,他也从不会学别人深藏不露或是归隐山野之类的。进退之间,他一直都是游刃有余。
轻抿一口,醇香的口感又带著些苦涩的滋味,我暗暗叹了口气,算起来,我该是最无所事事的一人吧,无大成、也无小过,倒是悠闲自在。
怀瑾在一旁赏著歌舞,虽然看不出什麽表情,不过从他眼角的点点笑意还是可以隐约辨别出他的愉悦。
或许是感受到我的目光,怀瑾侧过头对我微微一笑,柔而淡而雅。其实他不知道,在大家的眼中,他要比那曼妙婀娜的舞姿和悠扬空灵的乐声更引人注目。
我冲著他也笑了笑,只是……怀瑾,你还记得我当初的话吗?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和你隐居山野,再不过问这世间烦扰。
怀瑾(32)
晚宴结束之後,我们便在皇宫中住下了,住的就是来时在此停留过的那间蔚铭宫。
夜晚的花卉草木,映著淡淡的月光,柔和而幽静,白日里油绿的叶子现在都罩著一层薄薄的墨色,泛著微弱的光辉,像是萤火一般。
怀瑾今日的兴致似乎是特别的好,到了蔚铭宫之後,便遣退了宫中的侍女,独自领著我穿过幽长的回廊,寻到白日里见过的那汪池水。
池边是一树绿枝,池中是一片清荷。
怀瑾在池畔的石凳上坐下,微仰著头沐浴著轻柔的月光,一轮皎洁的上弦月轻垂在天边,头上是繁星点点,间或有一两颗极为明亮的,闪烁著银色的光辉。
此情此景,竟让人感觉像是身在仙境,不小心误入了月辉仙子的花苑,赏心悦目,而又有些许惶恐之情,生怕惊扰了仙人,倒不是担忧会遭受罪责,只是不想扰乱了这良辰美景罢了。
怀瑾轻倚在石台上,望向我,眼角轻轻一挑,便是风情万种,犹如恶魔的圣果,清香宜人,令人禁不住诱惑,自投罗网。
我轻轻慢慢地向他身旁的石凳走去,生怕扰了他的兴致。路过他身侧之时,我低头一瞥,他静静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邪魅。
我心中一颤,还来不及多想,一只手就拽住了我的手臂,下一秒,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头微微靠在他的肩上,腰被轻轻搂住。
“你……”话语被淹没在他轻柔的吻中。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於我只能怔怔地任他摆布,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揽在怀中。
怀瑾给过我太多的惊喜,却没有哪一次会比这回更令我惊诧的,淡淡的邪魅……完全不同於他平日的淡雅,却没来由地令人怦然心动,被摄去了魂魄。
可是,可是……虽然与往昔不同,我却依然很喜欢……身边弥漫著的还是他淡淡浅浅的气息,让人安心,也就渐渐平静下来,换了个舒适的角度,靠在他怀里,赏月、赏景、赏……人。
偌大的宫殿,住的人却很少,尤其夜晚的时候,就会显得尤为寂静,空荡荡的一片,却远不如宫外的生活逍遥自在。
我本不愿在宫中停留太久,奈何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向楚长歌告辞。他是新封的太子,大大小小的事,自然是十分忙碌,所以待了数日也没见过几次面,倒是司徒庭宇每天都会准时到蔚铭宫来,有时和我闲聊,有时和怀瑾下棋写字。
现在看来,他们两人倒像是志同道合的友人,颇有相见恨晚的意思,完全不像那日比武时似有血海深仇的模样。
每每他们两人对弈之时,我就在一旁静静地看,小小的棋盘之上,白子黑棋纵横交错,就似这大千世界一样变幻无穷,而又充满乐趣。
只是,活了这麽多年,除了之前受伤之时,就没再过过这样闲适的日子了。虽然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却总觉得不太习惯,每每了望天空之际,总是一抬眼,就先看见那无尽无边的红墙高围,心中也总觉得像是缺了些什麽。
等我们好不容易离开了皇宫,再回到弄影山庄的时候,才发现一切皆已面目全非。变化的,并不是山庄中的景致,而是人,原本是与世无争的弄影山庄,却向全武林宣称与武林中的新起之秀──江湖中现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琼玉楼势不两立。
我在皇宫深院之中待了数日,所以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唯一知道的就是……影翼死了。
影翼是当年和师父一同创建弄影山庄的那十三影徒之首,在庄中的地位仅次於庄主旻天,普天之下,能伤了他的人,多半会伤得比他更重。可是据说,影翼全身没有一处伤痕,没有留一滴血,也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他只是死了,而且面目狰狞。
回到弄影山庄的时候,一下马车便见著漫天的白绫,随风飘零肆虐,说不出的寂寥、可怖。庄中弟子皆著白衣,独有一抹墨黑立於临烟阁前,苍劲而悲凉。
师父……他平日里虽然严肃,却从不愿与人结怨,可如今,他却做出这样的决定──只要弄影山庄存在一日,便与琼玉楼……势不两立。
影翼的死,恐怕并不单纯,这是人尽皆知,却又都心照不宣的事。
据我所知,琼玉楼一直都是收人钱财,取人性命,那麽这一次,会是谁想买影翼的命呢?
师父的身後站著琰哥和长无师兄,影翼死了,最悲痛的莫过於长无师兄,长无师兄原本是个孤儿,被影翼收留之後,他一直视影翼为亲父,而杀父之仇,自然是不共戴天。
“溟儿,你过来。”
师父的声音,略微沙哑,可在这片异常的空旷寂静之中,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两边的弟子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径直地通向师父所在的那处,无数双被悲痛与仇恨染红了的双眼,让人难以呼吸的压抑。
我迈著有些沈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路过琰哥身旁的时候,他皱著眉,望著我,在那双乌黑的眼中,我读到了挣扎,深深的……
到了师父跟前,我甚至来不及多想,也无暇顾及一同归来的怀瑾,就被师父领进了临烟阁,手掌一挥,“磅──磅──磅……”门扇一一紧闭,厅中只余我们师徒二人。
怀瑾(33)
“师父,这……”我茫然地看著师父,不知他单独叫我到这里是为了什麽,只是从他凝重的神情断定,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师父并不说话,径直走到太师椅前坐下,而我仍站在原处,等著他开口,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这样沈闷压抑的气氛,可是也不敢贸然开口。
许久之後,师父长叹一声,又起身道:“你跟我来。”
师父走到左侧的香几前,用手轻轻转动了几下摆放在上面的青铜香炉,焚香的气味慢慢在空气中散开,甘甜、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咯──吱──”香几旁的墙壁突然缓缓移动,开出一个缝隙,刚好够一人通行。
师父看了我一眼,然後向里走去。我跟在後面,刚通过那道石门,就听“磅”的一声,石墙已经关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可以打开的痕迹。
我悻悻地跟著师父,黑暗的通道,只有岩壁上的几只火把闪烁著昏黄的光,依稀能辨认脚下的路。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弄影山庄之中,还有著这样的暗道,而且竟然堂而皇之地建在了来往人数最多,也是最为繁杂的临烟阁,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藏著不知是通向何处的密道。
对於神秘,而又不可告人的事物,多数人都会抱有好奇之心,我虽也好奇,这是对於未知事物的本能反应,隐隐期待著,可又多多少少会有些抗拒。
在此之前,不,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想被卷入什麽江湖恩怨之中,只是,太多的是非,太多的秘密,即便不愿,也还是被牵扯其中了。
我甚至有些後悔,当初不该跟著琰哥出外闯荡江湖,如果不去,那我现在就还是尉迟府中的七公子,也只是尉迟府的七公子。
又或者,我这次就不该答应楚长歌的邀请,不来洛淮,也就不会知道这麽多琐事,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烦恼。
只可惜,令我後悔的事,我一件没落地做了,所以现在想抽身而出,也难了。
其实,我倒也没少得好处,其一,当然是收获了怀瑾,他的温柔亲近,他的倾心关怀,一点一滴都令我为之动容。其二,是得了绝世武功,不仅强身健体,还功力倍增。其三嘛,虽然不见得是好事,不过认识了当今太子和太子侍读,起码现在看起来,应该不坏。
唯一令我有些担忧的,是琰哥。自从上次在浅州见了嫣然姑娘,回来之後,虽然表面上看来与平常无异,但我知道,琰哥不似从前那般爱笑了,反倒是皱眉的次数多了许多。见著他的时候,也常常是面无表情地沈思,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无从得知那日他与嫣然姑娘究竟说了些什麽,只是,我所熟识的琰哥,并不是如此深虑之人。
眼前被一道银白的光芒闪过,回过神才发觉已经来到了一片开阔之地,高高的圆拱形屋顶,四周的墙壁围合成一个圆,屋内的正中央是一张圆形的石榻,石榻正中开了一个正方的沟槽,盛著浅浅的清水,水面中央放著一颗银白的夜明珠,泛著耀眼的光辉,又透著清水,照得四周墙面上都泛著七彩斑驳的光。
刚才的密道,虽然昏暗不清,但却可以隐约有上坡下坡的感觉,所以一时之间,我也分辨不出这里究竟是地上,还是地下。
只是这里给人的感觉虽美,却也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令我想起了师父练功用的登临阁。登临阁给人的感觉是高耸而清冷的,而这里却是圆润而温暖的,仿佛就是对立的存在,却又相互呼应著。
“过来。”师父走近石榻,望著那颗夜明珠,“知道这是什麽吗?”
我靠过去,看了看:“回师父,是夜明珠。”
师父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对,也不对。这的确是颗夜明珠,却也不是普通的夜明珠。之前你问过《天辞诀》的招式,”师父指了指那颗珠子,“就在这里面。”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水中静静躺著的夜明珠,虽然明媚耀眼,却并无什麽特别之处。
看了许久,还是看不出什麽端倪:“这颗夜明珠真是《天辞诀》的武功招式?可又为何将它放於此次?”
师父看著我,一字一句,缓而有力:“因为,离了这屋子,它就什麽都不是。”
我疑惑:“为何?”
师父摇摇头,不再看我:“等你练到第五重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第五重?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