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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十里春风入酒觞-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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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新荷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除了我大哥,没人敢跟我这样。”
  顾璟宵收回手,脸上却浮起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来,“以后只有我能这样,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许,你大哥也不许。”
  李新荷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顾璟宵心情好,也不跟她计较,主动吧越扯越远的话题拉了回来,“说起你的那位二哥,我可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跟着你大哥一起去参加酒行的例会,不过,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有什么矛盾的样子。”
  李新荷越听越稀奇。
  “酒行的事,等你回城之后鲁先生还会找你谈的。”顾璟宵想了想,有说,“你大哥本来让我把府上那位奶娘也带来的。不过我猜你大哥让她来可不是为了照料你的,而是想让她催你回城去,所以呢,我使了个花招,提前一天跑来了。这会儿估计你大哥正气得跳脚呢。”
  李新荷不禁莞尔。
  顾璟宵看着她的笑容越发地得意起来了,“对了,你笄礼的日期府上已经定了。李老爷也去过我家里了。”
  李新荷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莫名其妙地问他,“我爹爹去你家做什么?”
  “我娘可是你们府上邀请的正宾。”顾璟宵挑着眉毛叫了起来,“你爹当然要亲自登门来送请帖啊。”
  按照惯例,笄礼上要请有德才的女性需长辈充当正宾。李新荷的母亲早逝,李家的女性长辈只有一位舅母,笄礼上未免单薄。另一方面顾李两家已经交换了庚谱,顾太太也算得上是李新荷的长辈了。
  “服制、礼器府上已经在预备了;”顾璟宵说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臂,“哎,告诉你,那天我也会去的哦。不过男宾都在外厅,你恐怕看不到我。”
  李新荷听到服制、礼器的时候已经开始发愁了,“看这意思,不回去还不行哪。”
  “当然不行。”顾璟霄连忙说,“这可是大事。只有等你行过笄礼,我们家才能正式下聘、请人定日子啊。”说这句话的时候,顾璟霄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她,神色认真得让人无法直视。
  也许是他眼中过分明显的热望对她产生了某种影响,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仪式,李新荷也不由自主地期待了起来。
  笄礼那天卯时不到李新荷就被奶娘喊了起来,沐浴之后,换上朱红色锦缎饰边的缁布采衣,老老实实地安坐在东房中等候笄礼开始。
  为笄礼临时搭建的东房与家庙只有一墙之隔。初夏时节,门窗大都开着,因此家庙那边的动静这里听得很是清楚。最开始只有仆人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管家低声催促的声音,随着宾客们的陆续到达又多出了嗡嗡嘤嘤的谈笑声。这些不同的声音微妙地混合起来,形成了一团云朵般柔软而又轻快的东西,低低地悬浮在庭院上空。
  等到这模糊的嘈杂变得安静下来时,李新荷听到了父亲的声音。这表示已经开礼了,父亲作为一家之主正在向请来的宾客们作简短的致辞。
  奶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新荷站了起来,顺着东房侧门外的夹道走进了家庙。
  随着一道帷幔,李新荷看见舅舅家的樱表妹穿着一身端庄的裙衫立于西阶下,手中规规矩矩地捧着一柄木梳。她是笄礼中协助正宾完成插笄仪式的赞者。李新荷看着她低着头身姿僵硬的样子,暗暗猜测她一定比自己还要紧张。
  樱表妹身侧的正宾席位上端坐着她的母亲,也就是李新荷的舅母李吴氏。她是李氏一族中与李新荷最为亲近的女性长辈了,今日的笄礼就由她来完成。在她的身侧端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妇人,高髻华服,眉目端丽。李新荷觉得她看起来十分面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她在偷眼打量对方时,对方也正在用一种说不出是审视还是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新荷。
  四目交投,李新荷只觉得她眼中颇有几分温柔亲近的味道,不由自主地冲着她笑了笑。中年妇人不觉莞尔。
  李新荷忽然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有些莫名的眼熟,正一门心思地琢磨着她笑起来到底像谁,就觉得奶娘在背后轻轻地推了她一把。李新荷连忙拂了拂裙角,迈着碎步走到了场地的中央,面向观礼的女客们行过礼之后,规规矩矩地在李氏历代先祖挂像前跪了下来。
  家庙中鸦雀无声。
  顺着眼角的余光望出去,李新荷看到身着华服的舅母手持一支金鲲点翠梅花簪缓步走上前来。樱表妹紧跟着她的身后,手中仍规规矩矩地捧着那柄木梳。
  “今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吟诵声中,一肩长发被高高梳起,绾成了高高的发髻。随即发间一紧,发簪已经插进了发簪当中。
  李新荷忽然间有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仿佛伴随着绾起的长发,有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她而去。
  寓意不同的发笄、发簪和钗子一道道锁住了她原本散乱的发丝。代表女童的采衣换成素雅的襦群,再更换为端庄的大袖礼衣。这个繁复的过程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正静静地推着她向前走,岁月的门扉紧随着她的脚步层层关闭,将那个曾经的自己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这个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在接下来的仪式中她始终有些身不由己地走神。她像个木偶一般从舅母手中接过醴酒,在吟诵声中祭过祖先,然后重新跪倒在李首滃的面前,聆听父亲的教诲。
  这个过程本该是由父亲和母亲一起来完成的。可惜的是,那个应该替她绾起长发的人早已被时光留在了遥远的过去。随着时光的洪流,她们之间的距离遥远得不可思议。
  这个认知让她无比心酸。
  生平第一次,李新荷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已经长大这个残酷的事实。
  六月末的时候顾家正式下聘,将迎娶的日子定在次年八月。
  这将是一个烦琐的过程。一方面顾、李两家要为亲事做准备,另一方面,刚刚受笄礼的李新荷除了需要时间接受有关妇德、妇容、妇功、妇言的教育之外,还要跟随族中的女性长辈学习媳妇必须要具备的待人接物、侍奉舅姑的品德礼貌以及女红劳作等技巧本领。
  李新荷想起顾璟霄曾说过他住的院子里种了几树金桂,也觉得八月这个日子定得不错。何况,日期是明年的八月……那可是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儿,现在的她可是有着更加操心的事儿。
  种在山里的玛瑙紫已经结出了成串的幼果,米粒一般生长在翠玉般的细蔓上,有时也会从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露出头来,圆圆小小的样子格外地引人怜爱。
  福满叔说也许是因为刚刚移植到山谷里的原因,挂果的葡萄树要比预料的少。不过李新荷仍然觉得看得心痒痒,每次溜上山都恨不得白天晚上都守在果园里。福满叔安排小曲几个伙计给葡萄树追肥捉虫,她也跟着在果园里忙得不亦乐乎。
  半山腰的山居已经修了起来,除了床、桌椅之外的家具还在制作当中。房钱屋后的空地也都辟了出来,后园里种着生葱韭菜和各种李新荷叫不出名字来的青菜,前院种了不少花花草草,除了木樨之外还沿着栅栏种了几株碧桃花。秋千也架起来了,坐在秋千上可以看到山谷中一片绿油油的葡萄园。
  李新荷手里的银子已经花掉了大半,剩下的在压榨坊和酒窖修起来之后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了。不过在这之前,李新荷觉得一切都还是充满了希望的。
  只出了赛酒会。
  八、九月份的时候葡萄成熟,入窖封藏之前还要经过采摘、压榨等等诸多步骤。无论李新荷怎么掐算,她也赶不上这一届的赛酒会了。对于这样的结果,李新荷惆怅的同时也有些释然。毕竟自己是头一年种葡萄,也是头一年做果酒,哪有可能第一次试手就成功的道理呢?
  也因为这个原因,李新荷开始有意识地淡化她对于酒行事务的关注程度。
  七月末的时候,酒行里又开了一次例会。李新荷仍然是请鲁先生去了。鲁先生回来之后轻描淡写地说罗会长去了乡下养病,酒行里新近了不少面生的执事,所有的事务都由总执事管着了。又说几个月后的赛酒会也将由刚刚走马上任的总执事一力操持。听说这次的赛酒会还有外域的酒商报名云云。
  李新荷嗯嗯啊啊地答应着,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出公孙羽嚣张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那个人留给她的印象太过温雅。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儿。
  李新荷坐在秋千上出了会儿神,又开始琢磨她的酒窖是修在压榨坊的后面好呢,还是修在靠近山居的半山腰里更好。
  这可是个大问题。

  【第四十章:福字号】

  九月上旬,李家又迎来了一件大事:福字号老窖的九酝春酒要起窖了。
  新酒起窖之后要视发酵的程度进行过滤和二次封藏。因为这个步骤关系到成酒的品质,因此李家上下对起窖的事儿都揪着一把心。李明禧接连半个月都住在酒窖那边,家里人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李明皓也早早就安排好了人手料理酒楼的生意,生怕临时有什么事耽误自己的行程。李老爷则早在半月之前就开始坐立不安。
  李新荷也想跟着去酒窖看看,但是思来想去还是咬着牙作罢了。毕竟她是时意坊的东家,这事儿李老爷虽然从来不说,但是十有八九是知道内情的。这会儿再厚着脸皮跑去看福字号老窖起窖的话,就算李老爷和大哥不说什么,她也会觉得自己有细作的嫌疑。
  难得一家老小都外出,没有人特意看着她,李新荷在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就留了封书信,带着青梅又跑回了南山。
  入秋了,她的葡萄也成熟了,她要操心的事情也是很多的。
  这是一年之中最晴朗的季节。
  天空中一丝云也没有,炽烈的光线令葡萄树的叶子都微微卷曲了起来。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垂挂着一串串饱满的果实,有的呈现出艳丽的玫红色,有的却还在红色中透着一丝丝碧玉般的青绿,晶莹剔透的,宛如上好的美玉雕刻而成的工艺品。
  果园中已经立起了几个干草树枝扎起来的草人,用来驱吓鸟雀,不过小曲他们几个伙计还是不停地在园中走来走去,生怕有胆大的山雀叼走了香甜的葡萄。
  压榨坊就建在果园当中,为了破碎葡萄而特制的绞盘以及石瓮、陶罐等等用具都已预备妥当。除了陶罐之外,李新荷还请匠人打制了几只木桶,这是跟顾璟霄聊天的时候得来的灵感。除了松木之外,另选了两种木质清香的杉树。至于哪种树木的效果最好,还要等成酒出窖之后才能知道。
  李新荷刚从葡萄架下钻过去就看见福满叔、鲁先生和小曲蹲在对面的葡萄架下,开会似的正商量着什么。看见她,小曲连忙爬了起来,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小东家。”
  李新荷拦住了两个老人要起身的动作,顺势也在地垄上盘腿坐了下来,“都忙什么呢?”
  鲁先生看着头顶的葡萄架,笑眯眯地说:“当然在说葡萄了。”
  “天气干燥,阳光也足,”福满叔说,“我正跟老鲁商量,把采摘的时间往后拖一拖。”
  李新荷略略琢磨了一会儿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样的好天气,阳光充足,空气干燥,可以带走葡萄果粒中的部分水分,令葡萄的甜度增加,同时也可令香气更加浓郁。
  李新荷望着头顶一串一串亮晶晶的果实,心头再度氤氲起一种微醺般的诗意,“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几个人都笑了。
  鲁先生眯着眼睛问她,“闲来无事,我算了算成本,咱们这酒要是出窖了可便宜不了啊。小东家,你想没想过要怎么把它卖出去?”
  李新荷抿嘴一笑,眼中跃动着自信的光芒,“很贵很贵的酒,自然要先拿到销金窟里去让那些花钱如流水的人见识见识。”看着几个人若有所思的表情,李新荷笑道:“具体怎么做我还得想想。鲁先生不如说说看,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那村子里的人都说好了,”鲁先生捋着胡子想了想,“压榨坊也都预备好了。依我看,这些天大家只要护着点儿果园,别让山雀来捣乱就行了。”
  “采摘的日子我看……就再往后推一个月吧。”
  市面上的果酒大致分两种。一种是当年酿制的果酒,经过头次发酵、澄清之后即可上市,第二年果实成熟季节到来之前全部销完。这种果酒果香浓郁,因为含酒度极低,所以口感香甜,轻易不会醉人。另一种果酒要在头次发酵结束之后,过滤澄清,重新封藏入窖,在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的窖藏之后,在来年的春天经过第二次过滤澄清,然后再次封藏。经过两年以上的贮藏陈酿之后,原酒的口感才会尽善尽美。
  淮阳酒市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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