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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尽欢-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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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欢帝终于忍不住心中大悲大喜,一个翻身,将逝水牢牢箍入怀中,低低窃语,声音弱到几乎不可闻。
  “父皇今生,终于有机会心怀谢意。”
  尽欢帝的语绸有些出离的虔诚。
  “亏得洁妃的小小计谋,亏得洁妃加入父皇膳食中的那一剂上佳的春药,亏得阴差阳错的那一夜缠绵,亏得太医们甚通医理。”
  若非他们,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运气,将皇儿拥入怀中。
    ——————————
  尽欢帝回朝至今,倒也过了几月的太平日子,金秋十月间,丰收的季节也到了。
  白丁布衣,满腹经纶的书生,闲来无事的富商,仍会时时私下里议论朝政,说这朝堂之上,最刚正不阿,最不趋炎附势,最敢于直言敬上,最舍生忘死的官员,最敢批判帝王之过的官员,是谁?
    今日之前,这份榜单上,可能是董辞之类的人名列前茅,但是今日之后,数个直属九卿,却是平日里胆小怯懦的文官,就要雄纠纠气昂昂地冲上前来,将董辞之流挤下去了。
  自然不是他们转了性子,开始要抛却一切,专注匡扶社稷了,而正是受人胁迫,担忧自身的安危,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考虑,才不得不捅出在几天前,他们还一无所知,甚至于此刻,他们仍然一头雾水的惊天秘闻了。
  因为尽欢帝不上朝,所以这数个文官便不能在朝堂之上启奏,又因事态紧迫,也不允许他们写奏折呈递上去,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会被尽欢帝看到啊,所以他们就一步一惊心,一步一叹气,一步一跺足长叹地,到得了宫门。
  文官们是各自从府邸出发来的,所以他们见到彼此,觑着彼此脸上一模一样的慌张表情,倒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了,也不知是谁,当先一拱手,隐晦地问了一句:“敢问侯掌故,可也是身中了‘七日散’之毒?”
  七日散,乃是江湖中一种奇毒,今日服用,翌日必须得到解药,否则身体日日溃烂,逐日加重,这个时候就算得到解药,也是无力回天,直到第七日面目瘫痪,骨肉分离。
  中毒者生不如死,因其太过狠厉,江湖中的名门正派与旁门左道都达成了协议,不允许再使用此毒,否则人人得而诛之,但罗网的人对此不屑一顾,照用,但是因为次数少之又少,而且大多不露痕迹,武林中人对此倒也有些束手无策。
  问话之人是一红袍官员,昨晚正在府中书房独自歇息,看着窗外枫叶如火,优哉游哉捧茶抿了一口,突然见房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影,黑布蒙面,露出一双澄澈的杏眸。
  “茶中有毒。”
  听声音是个少女,婉约,但是很冷冽。
  红袍官员一惊,剧变之下,有些不知道先扔了茶碗,还是先吼一声‘有刺客’,愣愣地就站了起来,被那个少女欺身上来点住了哑穴,开门见山来了一句。
  “现在的皇帝,当年弑君杀兄,凭着一张假圣旨坐上了王位。”
  官员瞪大了眼睛。
  “具体的你不用知道,我不管你以何种方法,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将此事桶到那个皇帝那里去,闹得越大越好。”
  官员眼露茫然。
  “七日散,你茶中的是七日散,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个毒,所以我带了东西让你看看。”
  少女也不废话,直接回身走了几步,竟从书房的屏风后面拖出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官员大骇,这,这什么时候,居然多了一个人?!
  “算算时间,已经是第七天了。”
  少女喃喃低语了一声,然后撕拉一声扯开了那个人的上衣。
  胸口已经血肉模糊,皮肉翻卷,刚有还不清晰的腐臭味突然扑鼻而来。
  官员竭力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少女冷冽的声音回荡起来:“听我的话,我明天给你解药,否则我免费送你们全家足量的七日散,你等会儿可以看看自己身上,应该已经起红疹子了,而且你府上我来去自如,这点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了。”
  官员又惊又怕,被眼前的情形吓得魂不附体,一时竟没有回应。
  “知道了就点头,趁这个人还没烂透之前,我还要给别的人看,否则又得等七日。”
  少女有些不耐烦了。
  红袍官员回想着昨日之事,此刻仍然心有余悸,问话一出,却不只那‘侯掌故’,数个文官都点了点头,然后互相望了一眼,万般无奈心惊地摇了摇头,回身看着赤红的宫门。
  传闻,尽欢九年,皇上在这里杖责,打死过不少高官元老,所以这宫门还是有些让人胆寒的。
  但是文官们鼓足了勇气,齐齐跪了下来,朗声吼道。
  “臣等有一事不解,冒死求见!”
  守在宫门前的禁卫原本看着一群红衣绿衣的文官在宫门前交头接耳,就存了几分疑惑,见他们义无反顾叩头便拜,还口呼‘冒死求见’,倒有几分被震慑住了。
  ——这年头,居然还有不怕死的文官。
  宫门前的两个禁卫面面相觑,先是问出一声:“你们有什么事?不许在宫门前喧哗!”
  文官们不予理会,继续嘶吼,两个禁卫便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个点点头,入得宫门,禀报去了。
  看着禁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齐声吼叫的文官们却忽然噤声,战战兢兢地XX了一会儿。
  “你说,我们在这里大吵大闹的,以皇上的性子,会不会直接将我们赐死啊?”
  “赐死就赐死了,还干脆利落些,要是我们不这么做,今天就拿不到解药,这七日散的奇毒,你大概也看到过中毒人是怎么死的了,那个惨的哟,我宁可被皇上赐死。”
  “对对对,还有,皇上赐死,死的是我一个,要是我现在回去,死的可是全家啊!”
  “那我们,继续吼?”
  协商了一会儿,文官们好像又鼓起了勇气,对着没有反应的宫门又喊起来:“臣等有一事不解,冒死求见!恳请皇上赐答!”

卷四 江山拱手请君留 第十九章 静观其变
    “父皇,你看小栗子又长胖了不少呢,墨妃娘娘可是好吃好喝的待它了。”
    “喵呜。”
    “……”
    “父皇,来摸摸看嘛,软嘟哮热乎乎的,不要紧的迷,小栗子很乖。”
    “喵呜——”
    “……”
    “父皇,真的不要紧,你看,儿臣已经替小栗子修了指甲了。”
    “喵——呜——”
    “……”
    尽欢帝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指尖有些不自主的颤抖。
    皇儿前几日的咄咄逼人,礼仪尽伯,问及洁妃之死,,大概是在荔香宫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跑回来向自己求证,这么想来,那个墨雨,好像的些居心不良的。
    这不,刚在逝水耳边吹了风,今晨就差人来看成效来了,只是用只破猫做幌子,说是担心皇儿想念,就让人带着破猫来给皇儿看看。
    尽欢帝就识穿墨雨的小九九,便当仁不让地搂紧了逝水的腰,摆足了亲昵的架势给荔香宫的宫人看,还分外大度地说道:“还是爱妃心细,这些日子来皇儿确实挺想念……呃,那什么,小,小栗子?”
    逝水在尽欢帝怀里轻轻点头。
    尽欢帝在心中腹诽了一下破猫的名字,然后面色和煦地继续说道:“小栗子就在永溺殿先留上几日吧,回去告诉爱妃,多谢她的美意了,只是以后,无论对人对事,都不敢如此主动。”
    尽痯说得话里有话,底气十足,看着那宫人欠身行礼,跪安便回去了,仍是一脸志得意满地表情。
    直到——
    “父皇你看,小栗子的指甲修得可平整了。”
    逝水一捏小栗子肥嘟嘟的爪子垫儿,透明的指甲瞬时弹了出来,如逝水所言,甚是平整光洁,但是尽欢帝还是吓了一跳,几乎把持不住地后倒退了一步。
    ——遭了,刚才是不是还对那宫人说了,把这只破猫‘留上几日’的?
    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逝水高兴至极的样子,不会是连吃饭睡觉写字作画散步洗漱……的时候都要带着这只破猫吧?
    那自己接下来不是几乎没有机会碰皇儿了?
    尽欢帝很是懊悔,偏生小栗子似乎还挺喜欢尽欢帝的,先是从逝水怀里挣脱了,轻盈跳到了地上,然后迈着步子踱到战战兢兢的尽欢帝脚边,眯起眼睛来,肥肥的脑袋就在尽欢帝脚踝处前前后后地蹭开了。
    “喵呜——”
    小栗子蹭到情深处,还乐不嗤溜地叫唤了一声,惹得逝水笑意盈盈地蹲下身来,伸手抚上它脑门上的细腻长毛。
    倒是苦了尽欢帝,看着逝水一脸温和各水宠你无限的样子,心里又嫉妒又烦乱,又不好顺着心意挪腿走人,又不好直接说出心中对猫的畏惧,让皇儿看笑话,只能忿忿地盯着小栗子虎皮斑纹,XX呼呼的身子,企图用眼神让它退却。
    若是寻常官员宫人,被尽欢帝这么气势十足,微眯凤目地一扫,早便伏地求饶了,但是小栗子却只甩了甩头,继续蹭蹭,还在逝水的手底挠痒痒之下分外享受地打起了呼噜。
    两人一猫,一人面色僵硬,一人面色春风化雨,伴和着‘呼噜噜’的打呼声,氛围虽然诡异,但看着也甚为温馨,只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扰了宁静。
    禄全毫无征兆地步入正殿来,覤了一眼尽欢帝的脸色,禀报道:“皇上,宫门外有三五个文官跪着,说是要求见皇上,问询些事情。”
    “不见。”尽欢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父皇,还是见见的好,可能有什么大事儿呢。”逝水看着禄全有些焦灼,便把小栗子从尽欢帝脚边拖起来,抱回了怀里,然后温声劝道。
    尽欢帝知觉脚边毛茸茸的物什离开了,方才舒了一口气,对禄全道:“那好,禄全去问问他们要问什么事情,若是无关紧要的,就不见了。”
    “是,皇上。”
    禄全俯着身子,低眉顺眼倒退着出了正殿,一溜身往着宫门去了。
    尽欢帝看着禄全离开,回身对逝水说道:“逝水以后不必这么好脾气,无需要有求必见的,往后登基了,这样顺从的性子会惯坏底下的官员。”
    “父,父皇——”
    逝水瞠目结舌,几乎将小栗子丢到地上。
    方才父皇是说,‘往日登基了’,么?
    “怎么了?”
    尽欢帝一脸的毫不介意,仿佛他方才所说之言便是顺理成章的一般。
    “父皇,父皇前些日子不是说,让天铖与儿臣,竞争太子之位的么,怎的提及獠牙的事?”
    逝水有些忐忑。
    “是,是么,父皇只是,只是觉得还是逝水胜算大些。”
    尽欢帝别过脸去,稍稍梳理了一下面目表情。
    自从生出想让逝水对自己稍有眷恋的心来,尽欢帝便下意识地要许可逝水的所有意愿,几乎已经将逝水当做了皇位的继承人,因为存着这番心思,所以此番不经意间,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逝水听着心惊,尽欢帝自己说着何尝不是心惊。
    逝水看尽欢帝面色变化,脸一扭,便以为尽欢痯只是开着玩笑,低头又顺了顺小栗子身上的柔软细毛,跟着浅笑一下便算作过去了。
    不半会儿,禄全又折身回来,带着怒气,带着点犹豫,支支吾吾地道:“皇上,他们所要问询之事,乃是当年皇上为保京师安定,斩杀众篡位的皇子一事。”
    “不见了。”
    尽欢帝风轻云淡地说出一句。
    “是,皇上,奴婢这便去告诉他们。”
    禄全再度退出了正殿,逝水却不如尽欢帝平静如水,也不顺小栗子的毛了,直直地问道:“父皇为保不见,此事若是不解释清楚,终归还是不太好的。”
    “父皇几日前可是说过,要将治国之道耐心说与逝水听的?好像才说了第一条吧,今日补上第二条,人君无需有求必应,更无需向臣子解释过多。”
    尽欢帝似乎有意要将逝水培育成合格的帝王。
    逝水低头想了想,说道:“虽是无需解释过多,但是这次事关当年父皇登基的大事啊,父皇若是不见,他们喧闹起来就不好了。”
    尽欢帝摇了摇头,先错开了见或不见的事,直接追根溯源。
    “时至今日,父皇都已经稳坐江山,方才有人提及此事,还是由本该畏死,不欲趟入任何深水的文官提及,逝水也应该嗅到了些猫腻才是。”
    “确实如此,所以父皇才需三五人,细细询问啊。”
    “不可。”
    尽欢帝再次摇头。
    皇儿虽然聪敏过人,但毕竟年轻,经难果然还是不足。
    “文官畏死,却敢斗胆提及登基这等大事,一定是受人威胁,或是以莫大的名利引诱。”
    尽欢帝循循善诱,仿佛定要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向逝水解释清楚。
    逝水闻言,斩钉截铁地道:“定是前者,那些文官也不是新近的臣子,很清楚在宫门前嘶吼此事的后果,一个不好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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