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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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忽然想到自己挂在心里的那些事,以及如今西煌乱七八糟的局面,真是一点好心情都不见了。
於是起身,走到萧祈跟前。
“要回去了?”
原本是真的很想回去睡觉,见他这样一说,羽墨栩立即想到了回去之後有可能这人还要不断的折磨自己,即便不是身体上的刑法,那也会是精神上的,立即改口“谁说要回去,我不是还有两个要求可以提?!”
“说吧,接著还想去哪里?做什麽?”
“这附近有一家铺子做的糯米凉糕最好吃,我想去买那个吃。”
萧祈当真是言出必行,答应了他四个要求便真的就逐一兑现,要什麽给什麽。
羽墨栩也惊诧於他这麽样的人居然会如此好哄骗,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不管那麽许多,吃完了两块糯米凉糕之後,馋虫彻底给勾了出来。不禁说道:“嘴里甜甜腻腻的,又忽然想吃馄饨了。对,这街角拐过去,有一条专做小吃的街巷,我想要从街头吃到结尾……”
萧祈也不反对,就顺著他要去的地方走“你只记著,这是最後一个要求,吃完了,就回去。”
羽墨栩哼了一声,满不在乎的大步往前走,找他的好吃的去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便是黄昏,待到羽墨栩在那街巷间吃吃喝喝满意而归的时候,已月上梢头。
街巷里与先前船舫上的无趣截然不同,人声鼎沸,卖什麽有趣东西的都有,最是孩子会喜欢的地方。
而羽墨栩心性单纯,最像个孩子,稍微新奇点的东西,他都喜欢,都要凑过去看上一看,或者尝一尝,直吃得再也撑不下去,这才恋恋不舍的往回走。
以往上街都是他一个人带著几个质子府中的侍卫,非常闷,今日虽然也一样是个看管他的人,但是感觉却有些许不同。
至於哪里不同……大概就是,他买东西不断往嘴里塞的时候,身後有个人在不断的帮他付钱。
让他忽然有种被人重视、注意著的感觉,不再是一人孤孤单单,无人理会。
以至於让他有一直不停买东西的冲动。
乱七八糟,想要不想要的,都买。直到怎麽也吃不下去了,仍不罢休,非要捎上一些糕点,美其名曰带回去做宵夜。
手里拎著一个一个小纸袋,亮晶晶的蜜枣、热乎乎的炒栗子、白胖的红豆包、诱人的五香鸡腿还有直烫手的烤红薯和两个造型好看的糖人……脸上犹沾著糕饼的碎渣,羽墨栩快乐的像个孩子。不知不觉恍惚找著了童年时,从宫中溜出去玩耍的心情。
那时候他才刚学会骑马、那时候他年纪还小、那时候他无忧无虑开心得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家,离开国都。到诡月,到若望城,这麽遥远的一个陌生地方。
一住就是许多年。
过了闹市街巷,人一下子稀少起来,灯光也暗淡,只有依稀月色。
忽然而至的安静让羽墨栩有点不习惯,便乐呵呵的回头想要说话,身後除去萧祈之外再无别人,而他与他并没有什麽交情,但就是掩不住那份高兴的心情,想要表达出来。不拘什麽人,也都能凑合著用上一用。
拿著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转过身,一边倒退著走路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对萧祈说“你知道这个糖人是谁吗?是锺馗……看他胡子横七竖八的样子很难看,但是我小的时候最怕鬼,买个锺馗放在手里才敢壮著胆子在漆黑的地方走……哎呦!”
倒退著走路,一不小心正踩著了一个从自己怀里滚落出去的红豆包,身体不稳,整个人便向後栽倒过去。
好不容易买回来的东西全都脱了手,自己也控制不住後仰的身体,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却被萧祈一直手抓住了衣袖,轻轻一拎,身体便轻飘飘的给他拎了起来。
他身体摇摇晃晃被人拎著,吓得反手紧紧抱住了萧祈胳膊。
萧祈也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来扶正了他身体。虽然神情依然是淡淡的看著有点冷,但是忽然就觉得这人其实也不错,说著狠话却没有真的把他怎麽样,甚至透著点点不易觉察的温柔。
他欺骗了他,而他还是带著他出来玩。
其实……
羽墨栩心思正自弯弯绕绕,这个时候,雍王殿下却开口说道:“放手。”
“呃?”居然这麽吝啬,抱一下胳膊都……
“我让你放手!”
萧祈也不等羽墨栩有别的反应,抽回胳膊将他整个人抱住护进怀里,纵身飞上临界的屋檐之上,几个起落之後才停住脚步。
而当羽墨栩惊魂方定,再回头看向他们之前的那个位置,竟像是插针般的钉著黑色箭矢以及暗器。幽冷的折射著成诡异的紫……
四周立即传来兵刃相接的打斗声,萧祈身边的暗位已经与刺客缠斗起来。
但那些萧祈根本无心理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距离他十数丈远的屋脊,飞檐之上,遥遥立著一人,红衣黑发诡异舞动,脸上,遮著青铜面具。
一柄银亮入水的长剑泛著寒光。
月色之下,宛如鬼魅。
君上 56 子夜魅影
月色之下,红衣鬼魅与萧祈遥遥相对。
忽而一阵冷风吹过,便如影子一般,无声无息飘忽而至,距离近在咫尺之间。
看似简单的举剑直刺,竟是力道角度身法距离融合得天衣无缝。
没有破绽。
以至於萧祈想要闪避都措手不及。
然而鬼面刺客的目标却并不是雍王殿下,剑尖倾斜,直朝羽墨栩的心口而去。那招式飘渺宛若云烟,无法预测走势。
“赫锦佟……”
情急之下,萧祈只得用身体护住了羽墨栩,运足十成内力去抵挡锐利的剑气。他内力属於阳刚霸道的类型,全力释放之时就像是烈火怒焰,非常难於招架。赫锦佟不愿意强行突进,便後退了三四丈远的距离。
他也不意外会被认出来,隔著青铜鬼面具,笑声带著几分阴气。
“各为其主,只好得罪了,殿下。”
先前冷锐进逼的剑锋在萧祈内力的强行打压之下只能撤去,剑身在赫锦佟手心里飞速旋转了两圈,重新聚气,再度袭来,一剑横插,行云流水一般,从身法到招式都是无可挑剔的漂亮。
萧祈却无暇欣赏,他身侧尚且护著羽墨栩,不能全心迎战,只好挥手去挡,那剑却宛如自有灵性一般,瞬间变换出十几种走势,游蛇一般,既缠人,又难於甩开。
萧祈顺著那力道欺身上前,强行震开,只听那剑身发出微微一声铮鸣,自赫锦佟的手中脱开,直飞了出去。
赫锦佟宝剑离手,便也不恋战,身形飘忽,一闪而退,凌空再度接住了长剑。
萧祈本以为他会折回来再战,却不想,他整个人轻飘飘落在树梢之上,摘下了青铜鬼面具,留下了一句“後会有期”,便转瞬消失。
……怎会这样轻易就罢手?
萧祈正在心中疑惑,低头看著一直护在怀中的羽墨栩,却发现他面色苍白,一直用力的按住了肋下的位置。
借著月色仔细看去,才发现他身上那件天青的衣裳襟口处已经隐隐晕出了血迹。
“受伤了怎麽都不出声?”萧祈立即换了个让他舒服点的姿势,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怕、怕你分心,没敢说话。”
“现在也不要说话了。”萧祈手掌托住了他背後,缓缓输入一道内力“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萧祈招回身边暗位,来人迅速去请宫中御医,他自己则抱著羽墨栩先一步回了太巫别馆。
一路之上,羽墨栩都很沈默安静,起先萧祈以为他是疼得失去意识,低头看了他一下,却发现他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月色之下,敛著水光一般的清澈。
“很疼?”
羽墨栩听了,起先是摇头,反应了好半天,又怔怔的点了点头,轻轻喘息著问了一句:“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只是小伤,很快会好。”
“我觉得有点害怕,是不是太没用了?”
“人受了伤都会害怕。”
“那你……”他还想说话,但是疼得喘不过气,很难说出完整的句子。
“别说了,休息一会儿。”
羽墨栩听了,也便不再说话,乖乖点了点头,便像睡著了一般,贴在他怀中。
这个初次见面让萧祈觉得特别聒噪烦人的西煌质子,此刻像是完全失去了往日灵动的生气,柔顺得就像一只小雏鸟。看上去非常不适合他。
萧祈忽然觉得,比起这个样子,他更希望见到站在桌子上大吵大嚷的模样。
他应该像他的名字一样,让人一眼看去,便是快乐恣意,栩栩如生。
……
“王爷,剑上并没有毒,只是伤口很深,却没有伤及腹脏。再若偏上半分,恐怕就是回天乏术。”御医被秘密招来,经过仔细查看伤口之後这样说。
萧祈点了点头,没有命他速速去为羽墨栩处理伤口。
……再若偏上半分,就回天乏术的伤,却因为刺得稍偏了一点反而并无大碍。
还真是幸运得非比寻常!
那赫锦佟,究竟是玩的什麽游戏?
只是他在此时并没有多说什麽,回到房间内,正看见御医要处理伤口之前,端了一碗麻沸散的药汤来给羽墨栩。
而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羽墨栩却大睁著一双眼睛努力摇头:“不喝……”
“不喝等会儿会极痛的。”御医苦口婆心的劝说。
“不用你管,我可以忍得住。”羽墨栩的倔强似乎并没有因为伤痛而稍减分毫。反而一味的固执著。
他身上的伤口处虽然点了止血的穴位,但是也禁不住一拖再拖。萧祈在一旁看不下去,接过了手中的药碗抱起羽墨栩的上身便要将药汤给他灌下去。
“不、不要喝……”他吓得用力抿著嘴唇避开。
“什麽时候了你还耍性子。”
“……不是任性……我是怕,我一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
“不想死在这里,我想回家。”
“快把药喝了!不然就真的没机会回家了。”
“你骗人……”他眼神有些空茫的看著萧祈。
“骗人?你以为我是你吗?”
话虽然说得像是嘲讽,但因为语气还算得上温柔,所以听起来有点像是哄人的感觉。
萧祈将药碗轻轻抵住了羽墨栩苍白的唇边。
羽墨栩从小到大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感觉很特别,於是这一次没有挣扎反抗,莫名其妙的慢慢张口,咽下那些味苦的药汁。
喝了大半,身体渐渐感觉有些麻木。舌头也仿佛就快要不好使了一般。歪歪的靠在萧祈身边,他含混说了一句“要是我真的活不成了,能不能把我骨灰送回西煌……”
虽然知道他一定不会死,但是为了让他安心,萧祈还是点头:“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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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临近端午,若望城里变得比平常更为热闹。
太摩湖上泊著各式的彩船,街巷里都隐隐飘著粽子的甜香味。
太巫别院里,却与往日一般,门禁森严,寂静无声,等闲之人,不得轻易靠近。
算起来,羽墨栩被刺伤到今日,已经十天有余,伤口早就已经愈合,然而羽墨栩的身体气脉却总显弱势,不见好转,尤其每到午夜子时,那气息便有如一缕游丝般,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亡……
就像有什麽东西在蚕食著他的生命力。
萧祈试著请来一些闻名江湖的医者药王,试图想要查出是否中了什麽奇怪的毒,答案却又都是否定。
非天教是个神秘的魔教,江湖上传言版本极多,但是可信度往往不高,加之这魔教所在的位置是两界山,并非诡月国界之内,除非有完全准备,否则很难深入其间探查究竟。
无奈之下,萧祈只得每逢午夜子时为羽墨栩输注内力护著心脉,暂且缓解这种症状发生的频率。只是这方法虽然有效,却十分的消磨精神,对自身的耗损也大。
即便可以派其他武功修为高的人来代替,但是囚禁西煌质子一事原就是个秘密,越少人知道便越是安全,为防节外生枝,他也只好亲力亲为。
“有没有想到,是谁要杀你?”
“没想到。”羽墨栩趴伏在床上,长发散开,整个人都显得没什麽精神。见萧祈一直盯著自己,便有没有办法,只得又开口“也许是我大皇兄吧。”
萧祈将羽墨栩从床榻上扶起来,仅仅这麽一个动作,便使羽墨栩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你之前不是说,是你大皇兄想要接你回西煌的?这会儿又改变主意,想要杀你了?”萧祈并没有什麽特别的语气,反而像是很认真在思考问题般的的去痛羽墨栩说话“他可真是善变。”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待你太过温和?连说谎都不打算动些脑子,随口想到什麽就可以说出来?”萧祈这样说著,便将手掌抵在羽墨栩的背後,一道内力透体而入,由於带著些不快的情绪,这真气走得有些急,让羽墨栩痛得浑身一颤,啊的一声痛呼了出来。
原本只是想要叫痛,不成想,这一张口,却是深红色的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的身体往前倾,羽墨栩紧紧抓著床幔帐,将白色的床帐上弄得一片斑驳血色。
“别动。”
萧祈右手正贴在羽墨栩背後为他输入真气,情急之下,只得用左手臂绕过他腰侧,搂住了他身体,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