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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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月也知道现事态紧急,于是也没再为难江渉,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说着便向前走去,努了努嘴,示意江渉跟上。
如今整个银红照都被严密监视了起来,只有密道能用。胧月带着江渉来到一间毫不起眼的废弃柴房,搬开靠门放置的一堆杂物,在墙上按了几下,早已生锈的机关艰难的转动,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来,江渉往里瞅了一眼,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
“江公子,有胆不?”胧月挑衅的瞟了江渉一眼。
“呵,”江渉毫不在意的笑了一笑,抱手站在一旁:“姑娘你自己在害怕吧?”
“我会害怕?”胧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火匣子,“刷”的一声擦亮,率先跳了下去。
青楼之中普遍都有密道,此时江渉走的这条,颇有为古老,条件……自然也是极差的。
密道只有五六尺高,最宽处勉强能容纳两人并行,胧月和江渉一前一后的弯腰前进。地道因常年废弃不用,空气中浮动着一股霉烂的怪味,墙上渗着水珠,更是不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那是生活在黑暗中的地底爬虫。
整个地道鬼气森森的,让人有种正顺着黄泉路走向阴曹地府的感觉。
女孩子总归是要胆小些的,胧月嘴上说着不怕,可行走间呼吸却是越来越重。她手上的火匣子微微晃动,拐过前面一个转角,突然“啊”的尖叫一声,脚下一软,火匣子同时脱手滑落。
江渉从进入密道起就一直在暗暗戒备,此时一步上前,将胧月拉到自己身后,左手飞快的抄起掉落的火匣,右手扣了一把飞镖瞬间做出防御。可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我以为……”胧月惊魂未定的指着角落的一团东西,结结巴巴的说道。
江渉低头看去,才发现地道拐角的阴影里摊着一条蛇皮。那东西有成人手腕粗细,还没有完全干裂,可以隐隐看出其颜色鲜亮的斑斓花纹来。胧月方才显然是把那当成了毒蛇。
江渉揉了揉额角:“姐姐,别一惊一乍的,没事都要给你吓出事来。“
“这里……有蛇的吧……”胧月还没有缓过神来,打了个哆嗦,小声嘟囔:“这么大一条……”
江渉叹了口,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算了,你走我后面,真碰到蛇一刀宰了,啊?”
这回胧月没再逞强,点了点头,跟在江渉后面接着前进。
也许是真的被吓到了,一向聒噪的胧月竟然出奇的安静,只是在碰到岔道口的时候出声指引方向。江渉心里默记走过的路线,却发现他们早就应该离开鹊桥街了,正在向是在向城东的方向走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江渉问道。
“出城。”胧月答道。
“出城?”江渉一惊:“银红照什么时候有出城的密道?”
“蠢货!”胧月嗔了他一句:“银红照现在的那块地皮,前朝的时候,据说是个什么王爷的府邸,估计那王爷是为了关键时刻能保条小命,就挖了这么一条地道。具体是哪个王爷我也记不清了,不过你家温大人应该知道。”
“什么我家温大人?”江渉苦笑,这些人一个二个的都把他说的跟温郁之内眷似的。可他却是清楚,他们两人,能在一起的可能性是那么的微乎其微……
江渉摇了摇头,将种种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伸手摸了摸身边撑起地道的木梁:“前朝修的……那这玩意有快一百年了吧?还真扎实。”
“什么呀!”胧月白了他一眼:“一百年前的木头早就该烂成渣了,这些年银红照一直在秘密修缮而已,毕竟有这么条密道……关键时刻真的能保命的啊。”
江渉赞同的点了点头,可不是么,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
他们二人左弯右绕的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到了地道出口,出口的机关早就坏了,江渉上前,手臂使力,就要推开石板,胧月却突然一把拉住了他。
“有件事情俪姐她不让我告诉你,可是我还是得和你说。”胧月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俪姐她半个月前……堕了次胎。”
“什么?”江渉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了胧月:“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蛋?”
胧月垂下眼睛:“你知道的,俪姐她……喜欢堂主已经很多年了……”
“妈的!”江渉狠狠的咒骂了一声,简直是怒火中烧。可愤怒的同时,更是说不出的内疚与自责,俪姐待自己如亲弟,可自己……就连这么大的事情都要从她贴身丫鬟口中得知……
他一拳狠狠的砸在地道口的墙壁上,灰尘混着尘土蔌蔌落下,连“堂主”也不叫了,恶狠狠的开口:“旬靖他知道女子打胎有多凶险么?那混帐王八蛋……”
“先出去吧。”胧月拉了他一把,再次叹了口气:“待会儿你见到俪姐,可千万装作什么也不知情。”
江渉知道俪娘那人最是要强,没再说什么,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推开石板,探出身去。
密道的这头已经是京城东郊,密道出口就在环城而过的锦溪边上,水流叮咚作响,风景十分优美。
胧月跟着她从地道中跃出,指了指不远处竹林掩映的一排农舍:“俪姐她就在那里等你。”
江渉见到俪娘的时候,俪娘显然已等待多时。她依旧是老样子,水红色的长裙,精致的妆容,步履间依旧摇曳生姿,可眉目间却是染上了一层怎么也掩不住的愁绪,就连脸色也有一些灰败。
江渉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酸,叫了一声:“姐……”
“妖书的事我都知道了。”俪娘没有废话,直接拉着他进屋:“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江渉进屋,便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黑衣人。立在窗边的男子剑眉星目,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正是如意苑的少东家任厢,林乐源的相好儿。而坐在桌边的那人……
“徐瑶!”江渉惊呼出声:“你不是回乡去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徐瑶一看到江渉,眼眶立刻红了:“我、我……我对不起戴丞相和温大人!”他哭着说道:“还有何大人……”
“究竟是怎么了?”江渉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递了杯茶:“别急别急,有话慢慢说。”
徐瑶嗫嚅了好半天,终于开口,小声说道:“那个,那个妖书……是我写的……”
“啥?”江渉一惊,手上茶杯“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礼拜四,大家看文留个爪啊~
☆、虚惊一场
事情的前因后果说起来也不复杂。
徐瑶自小聪颖,又有那么几分才气,虽然写的一手不能入眼的狗爬字,可凭着文章出色,硬生生的过了乡试,这便和自己的同乡好友戴相的侄儿戴桁一起上京参加会试,就住在丞相戴恭时府中。
他一向机灵跳脱,又爱交朋友,和什么人都能称兄道弟的胡侃一通。戴相公务繁忙,管不了他,他自知凭着自己的一手烂字定然会试落榜,便也乐得清闲,成日在酒馆茶楼以文会友。
那日几杯黄汤下肚,趁着酒劲作了几首杂诗,几位朋友俱都拍手叫好,于是他便有点飘飘然了。这时不知是谁拿了一份讽刺时政的帖子出来,拍在他面前:“轻驰,你看这个写的如何?”
徐瑶飞快的一眼扫过:“枯燥无味,狗屁不通!”
“那轻驰可否……润色润色?”那人他讨好的笑着。
“这有何难!”徐瑶卷起袖子,豪气的答应:“拿笔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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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只当是几个朋友嬉闹玩耍……”徐瑶看着江渉,哭的眼睛通红:“今早回乡的车队已经快走出了京畿道了,听到同路的商人说起这事。我……”
“也苦了这小子了。”刚刚一直没开口的任厢插嘴说道:“一个读书人,连马都不会骑,硬是骑马跑了两个时辰,到京城城门口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走了。幸亏碰到了我手下的一个兄弟……”
“谢过少东家了。”江渉连忙起身拱手致谢,现在全京城都在通缉妖书作者,任厢再有能耐,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商人,保下徐瑶定是担了极大的风险。
“无妨。”任厢摆了摆手:“我也是为了乐源。”
江渉暗暗撇了撇嘴,“乐源”都叫上了,能再肉麻点么?完全没想到自己也是张口闭口喊“郁之”的。
“小徐,当时你写下那妖书时,都有些什么人在场?”俪娘开口问道。
“倒也不多,就是三个人。”徐瑶报了三人的名字:“不过现在想来,也应该都是化名……”
江渉也是收回心思,跟着问道:“那你当时写的那份妖书如今在哪?”
“我不知道……”徐瑶哭丧着脸:“我当时醉的太厉害了,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第二天醒来……就在客栈里了。那份妖书被谁拿了我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江渉长叹了口气——这倒霉的孩子,完全就是被人算计的连骨头渣也不剩了。
*****
江渉清早出门,去到银红照的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在地道中又走了两个时辰,此时已经到下午了。他看着面前的徐瑶,简直是头大如斗。
虽说如今已全城戒严,可凭着那条密道,将他带回温府也不是做不到。可带过去之后呢?这徐瑶简直就是个炸药包,估计他前脚进温府,幕后设计之人后脚就该举报温郁之窝藏钦犯了。
江渉揉了揉额角,不禁想到,温郁之要是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能有办法。
“你和任大侠先回去吧。”关键时刻,还是俪娘拿了主意:“你们两个走密道进城,想办法把消息递给温大人和林公子。小徐他……我会安置。”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江渉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江渉起身,方才出去探查的胧月突然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姐,城门的守卫都撤下去了!京城的戒严也取消了!”
“怎么回事?”听到这个消息,江渉没有丝毫高兴。如果京城的戒严取消了,那岂不是说明宫里皇帝已有了定夺?那温郁之他……
江渉猛的站了起来,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任厢也是一样的紧张。
“具体的还探不到。”胧月摇了摇头:“不过有个姐妹认得御书房外把守的侍卫,那侍卫说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两个词,‘尚书’和‘流放’……”
江渉什么也不管了,拔腿就要向外冲去。
“你蠢啊!”俪娘一把拉住了他:“人跑的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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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渉骑着马在京城的街道上飞奔,不敢有一刻耽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尚书、流放、尚书、流放……那两个词就像索命咒一样的打着转的萦绕,挥之不去。
可到了温府,却没有见到想象中的抄家情景,一切依旧颇为宁静。
江渉两步进门,一把抓起正蹲在花坛里玩泥巴的小晏:“你哥呢?”
“大哥刚回来了。”小晏不明所以:“在书房里呢。”
江渉猛的松了口气,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只要温郁之没事……他来不及换下沾着汗水和泥土的脏乱衣服,迈开大步向温郁之的书房跑去。他从来没觉得如此迫切的想看到温郁之,迫切到似乎一刻都无法等待。他想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想看到他平安无事。他甚至忘了敲门,冲到书房门口,“砰”的一声便撞进门去。
可看清书房里的景象之后,他却是突然愣住。
只见地上散落了一地凌乱的综卷和书册,桌上插着毛笔的笔筒也被打翻在一旁。温郁之背对着他坐着,背脊弯成一个颓唐的弧度,脸深深的埋在掌心之中。他听见声响,回头看了江渉一眼,眼睛红红的,似乎是带着血丝。
“郁之……”江渉不知所措的站在书房门口,轻唤了一声。
温郁之依旧没有动,低沉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带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是叹息,似乎又没有:“后日陪我去给吴老尚书送个行吧……他得去岭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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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嘉帝作为一个帝王,有许多优点。
比如他非常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比不过秦皇汉武,更不能上天入地,有些事情自己做不了,他能坦然的承认,并且交给会做的人做。比如科举弊案的审理,比如变法。
可他还有更多的缺点。
修道什么的姑且不谈,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的疑心病重。
妖书的事情一出来,康嘉帝发了一通脾气,更是想了许多。他也清楚何悦多半是被人陷害,没定他逆谋之罪,罢官了事。
可这妖书的事情着实是骇人听闻,让他不由得多想,想着想着,就怀疑是不是有人要篡自己的位。
他觉得这满朝文武和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在算计自己,就连身边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