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十年-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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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炎悠闲的吃着白米饭和素烧竹笋，道：“想喝酒，必须先把这些东西吃完。”
颜夕风打着商量道：“我不喝酒了，这些饭也不吃行不行？”
楚炎抬头瞥了他一眼道：“你说呢？”
颜夕风：“……”他还能说什么呢？颜夕风认命般的低下了头。
拿起筷子，一口一口艰难的吃起了食物。不消一刻，那侍卫也回到了楚炎的身旁。
“王爷，属下刚才问过掌柜的了，这里荒郊野岭的，根本没有大夫。就是最近的也得等到咱们入关之后。”侍卫道。
楚炎抿了一下唇，面色似有不悦。
没想到楚炎会记挂着自己的伤势，颜夕风略感意外，连忙道：“我没关系，这伤一直反复，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楚炎的脸色更冷了。
颜夕风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神情瞬间尴尬起来，连忙低头吃饭。
客栈后面分别设有天地人三套跨院。虽然环境不大尽如人意，但总好过二楼的单间。
站在挂着“别有洞天”四个大字的院落前，颜夕风忍不住的皱眉。这里环境好是好些，可就是……
楚炎：“你不满意？”
颜夕风连忙摇头，道：“这里只有两间房……”
天字号跨院里种满了花草，一条小溪横穿而过，占据了大部分的院落，而具有最大作用的起居室，却可怜巴巴的被挤在了一角，两间房子面面相觑，似乎在抗议这种不合理的布局分配。
楚炎道：“难道你想胳膊和腿分开来住？”
颜夕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两间房！”
存在感一直都很弱的侍卫忽然从一棵树后冒了出来，看了看颜夕风和楚炎，侍卫躬身道：“颜监军，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还是请您委屈一下，与将军同住一间房好了。”
颜夕风几乎下意识的就说道：“不用了，我跟你住一间。”
“啊？”侍卫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全身都被一股冷气冻结住了，立马抖着身体缩回了树后，瞬间变成了透明人。
颜夕风讷讷的看向楚炎。
后者连看都没看他，冷哼一声便转身进了其中一间房里。
心里的压力随着楚炎的离去而渐渐减轻，颜夕风轻叹一声，转身走出了小院。经过白天在马车那件事，他实在不愿意再与楚炎单独相处。
虽然楚炎表现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可是他一向都是一个很较真的人，根本不能自欺欺人的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更何况，他只要一接近楚炎，心脏就开始不规则的乱蹦，根本想忘都忘不掉。
不知不觉便走出了客栈，来到一个山凹处坐下。夜幕漆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寂寥的挂在天空中。草丛里虫鸣不断，此起彼伏，在这个安静的荒凉之地，竟显得那样的嘹亮。
他就这样一个人坐在这一片嘹亮的哨声中，紊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与失落。
马车里的那一幕，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身体被触碰过的地方，又开始火辣辣的刺痛。
楚炎亲了他。那样执着而又用力的亲了他。在他最迷茫慌乱而又手足无措的时候，却被告知这仅仅是一场做戏而已。他虽不是束之高阁的闺秀，但在楚炎漫不经心说出那句话的那一瞬，他真的感觉自己受到了屈辱和玩弄。他真想狠狠的甩给他一巴掌，可是这只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抬起。
说来说去，这一切又怨得了谁呢？不过就是自作自受罢了。他使劲仰头看着无边无际的夜空，胸海中的惆怅久久无法消散。有一种苦涩的感觉油然而生，顺着喉咙一路滑进了心脏里。就像有一座大山堵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倍加困难。
身后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颜夕风的后背便浸在一道冰冷的视线中。自从进了客栈开始，他便一直时断时续的感受到这种充满敌视的冰冷目光，但在没明白对方的目的之前，他决定暂时先采取观望的态度。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你倒活的悠闲。”那人极不友善的站在颜夕风身前，抱着肩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
“公子为何这么讲？”颜夕风问道。
“看你不顺眼行不行！”那人瞪了他一眼。
颜夕风好脾气的笑了一下，既然对方不肯说明来意，他自然也不会继续逼问下去。于是两个人便大眼对小眼，直到那位脾气并不算太好的公子狠狠地跺了一脚地面。
“你想不想知道楚炎的事？”
就像在茶馆点茶，店小二却忽然端了一盘臭豆腐上来。颜夕风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楚炎的名字出现在对话里，就像那盘臭豆腐一样唐突，并且猝不及防。他本以为，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是谁？又怎么会认识小炎？”他皱着眉头问。
如此亲切的称呼显然让对方很不愉快，他恶狠狠地瞪了颜夕风一眼，毫不客气的道：“我的身份，你还不配知道。”
……那这身份也太不正大光明了。颜夕风暗自默然。
“废话少说，如果想知道楚炎的过去，明天上午就到客栈后面的那片树林里等我。如果不想……你就去死吧！”
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那人又对着草地狠狠地跺了一脚，然后才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剩下颜夕风一个人对着被跺出坑的地面发呆许久，直到他又累又乏的歪头睡了过去。
这一睡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
作者有话要说：
☆、楚炎的十年（一）
“你真的决定了吗？”
“……嗯。”
“舍得？”
“舍不得又如何！我只想他过得好。”
“被最亲的人遗忘，他未必开心。”李向晚的声音空旷而苍凉。
“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出现，并永远的陪着他。”
“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
“那么，准备一下，明天见。”
寒风彻骨的冬夜，湖面上结了一层冰。他站在狂风中，衣袂猎猎翻飞。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他的脸颊早已被肆虐的寒风割裂，苍白的肌肤上显现点点血痕。他就那样低着头，死死的盯着冰面，他的神情哀伤，似挣扎，似忏悔。
可是时间，终究还是无情的一点一点流逝。当他仰头之时，东方已是一片白光。他嘴角扭曲的露出一个笑容，眼角紧跟着就湿润了起来。
“噗通”一声，冰面裂开了一个大洞，水浪翻滚，一个身影决然的跃入刺骨的湖水中。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水面吞噬，只余一只拳头飘在水面上。掌心里，紧紧握着一块棱角锐利的冰块。血珠断线般的落下，不消一刻，水面便一片殷红。
水面下，他嘴唇蠕动，不断的呼唤着一个名字。那个将永远镌刻在他心底却再也无法唤出口的名字。
小阳……
腿被大力的踢了一下，颜夕风迷茫的睁开眼睛。天光大亮，突如其来的刺眼光芒让他下意识的闭起了眼睛。
楚炎站在他的身边，脸色平静，眼底一片冰冷。
“起来，吃饭。”冷冷的扔下四个字，大将军负手离去。
颜夕风揉了揉额头，将那久远之前的记忆甩出脑海。
小侍卫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一大桌子菜，看见颜夕风过来，他急忙起身。
直到吃完早餐，楚炎也没有出现。这也就免去颜夕风为离开而找借口的烦恼。
楚炎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些什么，颜夕风不知道。他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因为那代表的是他的罪孽。楚炎的经历越痛苦，他的罪孽就越深重。所以当楚炎拒绝和他谈论过去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颜夕风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将那句话说出口。
在去往约定地点的途中，颜夕风的心情是极其矛盾的。他一面觉得那个男子的目的不纯，一面畏惧着即将知道的真相。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如果知道了楚炎的过去，他以后该如何自处。可是当他停住脚步之时，内心的渴望便如涨潮一样，铺天盖地的翻涌而来。他渴望了解楚炎，渴望知道他过去的一切。那十年的空白如果不弥补上，他永远都不能和楚炎的人生接轨。
树林很安静，连半点嘈杂都没有。这异样的安静让颜夕风本能的开始防备。他小心又谨慎的一步步往里面走，一只飞镖悄悄的握在手心里。
树林里面有一大片空地，上面堆满了石头。昨夜那位神秘的公子此时正悠闲的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双脚不停的来回晃动，看起来悠闲极了。
看见颜夕风过来，他立刻收敛起了悠闲的表情，横眉冷目的看着颜夕风，那目光不亚于看着杀父仇人。
“你来的还真慢。”冷面公子不满的哼了一声。
“现在还没到中午。”因为冷面公子没有说明具体的时辰，所以在中午之前的这段时间，自然都可以称之为上午。“更何况，在下刚刚才用过早餐。”因为对方的态度一直很呛，颜夕风的语气也不免加重了一些。这显然让对方更加不满。
“如果是楚炎，他会连早饭都不吃就赶过来。”冷面公子看着颜夕风，意有所指的说道。
颜夕风心中一动：“你很了解小炎？”
“……真不知道你是白痴还是脑残，问这句话之前，最好先想想你站在这里的目的。”
颜夕风被堵得哑口无言。
冷面公子心情见好，语气稍微软了一点点：“作为交换，你也必须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我要知道，在死亡之林里那四年楚炎是怎么生活的。”
颜夕风疑惑道：“你不知道？”
冷面公子又冷了下来：“他不肯说。”
既然会如此说，也就证明他与楚炎是相识的了。颜夕风这才收起了戒备之心。他略一停顿，缓缓道：“那时候，我们都很快乐。”
白日湖边垂钓，夜晚枝头赏月。休息时枕畔永远都有一人相伴，醒来时第一眼也是对方的面容。没有嘈杂，没有纷争，两个人的世界永远都是安静而美好的。那种感觉很奇妙，若是用语言来表达，也只有两个字—快乐。其实这短短的两个字，又如何能完完整整的表达出那种奇妙的心情呢！
“只是这样？”冷面公子狐疑的看着颜夕风，仿佛不相信，楚炎的过去，会活的这么简单？
“只是这样！”颜夕风肯定的点头。
“原来只是这样……”冷面公子抬头看着天空，目光悠远而迷离。好半天，他才收回视线。
“你想知道什么？”
“和你的一样。”颜夕风说完之后，整个人都不自觉的紧绷起来。他屏住了呼吸，眼神紧张的盯着对方的脸。
“其实，那十年他过得也很简单。不缺吃，不少穿，没人欺负，也不曾流落街头。单从生活条件而言，他比在死亡之林里好了太多。”
没有预料中的血腥暴力，也没有生不如死的处境。这个真相让颜夕风一时难以接受。在百毒门时，两人吊在悬崖上，楚炎趴着他背上说的那番话他至今记忆犹新。楚炎曾经说过，那十年，他过得生不如死。这显然与冷面公子的话背道而驰。
“可是小炎却不是这么说的。”颜夕风道出了心底的疑惑。
“他怎么说的？”
“他说自己……”
“生不如死？”仿佛会读心术，冷面公子一语中的。
颜夕风闭了一下眼睛，缓缓点头。
“我仰头说话脖子酸，你坐过来，我讲给你听。”冷面公子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下。
在迈动脚步的一刹那，颜夕风忽然心生不好的预感。当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他只觉得身下的土地一阵剧烈摇晃，烟尘弥漫，他的身体开始迅速下落。
这是一个事先挖好的巨坑，深余十几丈。坑底密密麻麻的插着几百只断剑。若一个不小心砸上去，定会变成一只血淋淋的刺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