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机要员-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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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们划定的敌我关系,不是我,父亲。”
淡淡说着,眼前仿佛看到那人正温柔地在冲自己笑,含着怜爱的手指一寸寸将他的乱发抚平,同时吻也落到那上面去。劣质的肥皂味儿充盈在鼻端,他却并不觉得难闻,反而感觉自身使用的昂贵外国香皂也比不上那人身上所散发出的这种味道好闻。
“你不把他当成敌人,他却实实在在想把咱们的命全革掉!“父亲”被激怒了,从随身携带的密码本里抽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甩到他身上,“喏!这个拿去,上海潜伏人员名单和计划!毛局长特意交待让我给你,看看你还是不是党国的忠实守护者,顺便也看看你那个,那个人会拿这份他们眼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怎么办!”
抓住那本薄薄的小册子,他没有翻看就收进最里面的衣服口袋,然后冲“父亲”行个军礼,大声说:“请父亲放心,儿子必不会使您蒙羞。如果……没有如果,我相信他!”
听到这个若有所指的保证,“父亲”脸上突然显出担心,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挽留他,却又转而挥了挥,“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管不了了。一个男人,嘿嘿,你竟然会喜欢上男人。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他默默退出办公室,没有对“父亲”的感慨进行安慰,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父亲”还有一大群乖巧懂事性向正常的孩子,他们自然会让“父亲”在最短的时间内忘记他这个不肖子。
而他,不成功,则成仁。假如这个世界唯一剩下的,能给予他温暖的那个人都背叛了他,那么,死有何惧,生又何欢?一切对他都不会再有任何意义了。
前方隐现一所中学朴素的外墙影子,墙头有一些漂亮的紫藤花,它们将五月这个美丽的季节点缀得更加绚烂。
阳光真的很好。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熏风拂过发稍的温柔,就如同那人的手。
在这堵令人眼花缭乱的围墙后面有幢宿舍楼,楼上有间宿舍,他的爱人就在那里。今天他的爱人要为他亲手做一顿饭庆生。他也答应会准时赴约。
现在,他来了,怀里揣着他爱人所在的那个党派求之若渴的情报。那人,会选择哪一个?是情报,还是……他?
他忽然有些不敢再往下想,闭住眼睛抹了把脸,然后露出惯常的笑容,抬手敲开那扇淡棕色的宿舍门。
门开处,正是他……
冰冷的水突然灌进了嘴里,一千呛咳着从浴缸中冒出头,脸上挂满水珠和惊愕。
刚才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做噩梦,所以才放心地睡去。可是,他错了,他根本没能摆脱那些梦境,而且这次还是如此不同的一个梦。
“主人,你怎么了?”2000担心地取来干毛巾披在他头上。
没去理会它,一千匆匆擦干身上的水渍,套上干净衣服跑出机要室。
银钟的时针已指在晚上九点,机要室前漆黑一团,没有半个鬼魂的影子。只犹豫了片刻,他就迈开大步赶往奈何桥。
走到楼桥,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在奈何桥上,酉望台的鬼火也一如既往地跳跃明灭着,河那边则是熙熙攘攘的夜市。
他笔直地走上桥,停在那人面前。
鬼火朦胧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柳兰君怔了怔,待要说些什么,一千却已经急急地开了口,好像生怕稍一迟疑就会失去询问的勇气。
“和原泉最后一次见面,你做了什么?”
柳兰君眼神一凝,微皱眉头打量他,“怎么问这个?这是我和他的私事,你……”
“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一千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他的话头,眼中却流露出惧怕。
定定地看了他半天,柳兰君扭头望向夜市,淡然回答:“无可奉告。”
“你必须说!”
大吼着冲到对方面前,一千的全身因为恐惧而发抖,“我必须知道,你有没有,有没有……原泉是自杀的!”
“你说什么?”柳兰君愕然抓住他的肩膀,嗓音在一瞬间变了调,尖厉得刺耳,“谁告诉你的?他为什么要自杀?”
“不知道!我不知道!”
用力甩开他,一千不受控制地在桥面上走来走去,嘴巴怎么也停不下来,“我不知道,所以才要来问你:你究竟在那天做了什么?又是什么让他非得自杀不可?你应该知道,因为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是你,他最放在心上的还是你。我想不出有什么能超过他对你的在意,要不是你做了什么……”
耳边一千混乱的推理渐渐远去了,柳兰君失神地靠在栏杆上,大脑嗡嗡直响,原泉生日那天后来的事情再次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眼前。
晚饭快要吃完的时候,同宿舍的那名教员忽然又回来了,说是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好,接着就在他的热情邀请下也坐到了书桌边。
他笑容满面地招呼同事,不敢去看原泉的表情。这是他唯一能给原泉的一个甜蜜回忆,却如此轻易地就被破坏掉了。他不知道还能用怎样的目光再去看他的小原。
原泉的话变得很少,酒却喝了很多,以至到最后有几分醉了。他送原泉回去,心里有些愧疚,但更多的却是焦虑当天的计划不能再实施了,老陈那边也不知如何去交待。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黄浦江边,一前一后走进那棵大柳树。
“兰君,今天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菜,我真的很高兴。”
原泉转身挽住他的脖颈,头靠上来低声说,醇厚的酒香从嘴唇里流溢出来,熏得他浑身燥热。
“对不起,小原,他明明讲好明天才回来……如果不是这样,我一定会另找个地方替你庆生的。”他回抱住原泉,小声道歉。
“我知道你会,兰君。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额头贴着额头,原泉望向他的目光缠绵多情,嘴唇红得似最鲜艳的花瓣,让他忍不住覆盖住它们辗转亲吻。
因为都喝了酒,理智有些松懈,两人越亲越分不开,手也渐渐开始抚摸彼此,这让他们感觉更加饥渴。
“……兰君,去我的宿舍吧?”
原泉迷迷糊糊地提议,抬起修长的腿蹭着他的身体。
“不好,你的宿舍总断不了来人。”他呼吸不稳地拒绝,一手按住那条不安分的腿,另一只手揽起原泉的腰坐到长椅上去。
顺势跨坐在他身上,原泉将脸埋进他半解的衬衫里,小声抱怨:“都是你太好看,大家都来搭讪。”
“……嗯,小原,别这样……是你人缘太好,朋友多。”
他艰难地把原泉的手从自己裤子里拉出来攥在手心里,不让它们再乱动,一面纳闷它们是怎么忽然跑进去的。
“那……去旅馆吧,兰君?我知道一家很好的旅馆,没有多少人……”原泉难奈地磨蹭着他的身体,身上火热。
“……你,怎么会知道?”
快要忍到极限的冲动回落了一些,他扶住原泉的脸和他对视,心中充满疑问。
按住那两只手,原泉轻轻冲他笑,“是同事说的,你以为我去过?”
“我……怎么会这么以为?”
他闪烁着反问,有些尴尬。原泉接吻的技术很好,脱衣服速度又非常之快,这些都让他感觉对方不像是第一次和人恋爱。
“你就是这么以为的,我看得出!”原泉将他避开的脸转回来,再次靠近他,狡黠地问,“兰君,在我之前,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嗯,中学时和一个女同学谈过几天,后来她去北平上大学了,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络过。”他老实交待,自觉无不可言之事。他和那个女同学其实只一起看过几场电影,连手都没有拉过就结束了。
原泉呆呆地望着他,忽然一言不发地从他身上下来坐到长椅上,既不说话,也不看他。
心里感到奇怪,他凑过头去一看,这才发现原泉竟然满脸伤心,眼泪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小原,你怎么了?我和那个女同学没什么的,都没有相互表白过。就是彼此有些好感,学人家约会了几次,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他小心翼翼地拉住原泉的手解释,心里疼痛起来。小原是这么在乎他,而他却……
“什么叫‘有些好感’?你还想发生什么?从前你都没有和我说过!今天要是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
甩开他的手,原泉站起身抹一把眼睛就想走。他急忙将原泉拉回自己膝上,不让他负气走开。
“小原,你别生气。我是觉得那根本不能算是谈恋爱,而且又和你无关……”
“你是我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和我没关系?”
不顾路人会听去,原泉大声质问,急得他赶忙用手捂上去。原泉生气地咬他,痛得他一哆嗦收回手,干脆换用自己的嘴唇堵了上去。
原泉想要躲开,他却不松口,还吻得更加深入。挣扎一阵,原泉慢慢消了气,回搂住他的脖子。
“好吧,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你还有什么隐瞒的,赶快都说出来。要不然,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过了很长时间,两个人才气息不稳地分开。原泉按住他的肩膀接着审问,长腿紧紧夹住他的身体,视
线更是不离他左右。
“再也没有了,小原。我是名普通教员,怎么会有什么更多的花样?”
低声回答着提问,他的目光却躲避着原泉的注视。他和原泉是两个阵营里的敌对者,这就是他最大的隐瞒,但却不能够向他的小原,他最爱的人承认。
他始终忘不了这一点,哪怕是在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他的小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务,远比他这个业余的地下党要有经验得多。之前他一直不怀疑,是因为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一旦他开始睁开眼睛看自己,就会发现数不清的破绽。
可是,他的小原,从不愿意真正睁开眼睛,从不啊……
心似被绞肉机绞着般疼痛,眼眶烧得生疼,喉头也堵得生疼,他却在努力微笑,望着他的小原,笑。
100、第九十九章 鬼话穿帮
100、第九十九章 鬼话穿帮 。。。
原泉定定地望着他,似乎在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又好像在琢磨其他的事情。
过了一阵,原泉忽然笑了笑,俯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交杯酒都喝过了,洞房怎么的也不能省。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有没有……去机要室吧?那里绝对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他的嗓音轻颤,似满含期待,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机会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出现了,他的心猛地一跳。为免引起原泉的怀疑,他不敢过快答应,故作犹豫地停了片刻,才开口问:“那里是机要重地,我一个外人……不合适吧?”
“……那有什么?我带你从后门进去,没有人会发现的。”
耳边原泉的声音飘忽不定,火热的气息急促地喷在他的耳朵上,仿佛正在焦急地盼望他能够同意。
“那……好吧。”
又停了一会儿,他才回答,然后心情复杂地扭头去吻原泉。
原泉却意外地躲开了,轻轻一跳便下了地,脸上带笑说:“现在就走吧。”说完,他转身拨开柳枝,抢先走了出去。
望着眼前那些合拢的树枝,他隐约感觉原泉方才的那个笑容有点奇怪,但具体奇怪在哪里,却又一时想不出。来不及多考虑,他理理弄乱的衣服,跟上了原泉。
在保密局机要室那间刻板阴暗的大屋子里,他第一次真正拥有了原泉,然后就趁机利用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盗取了那份绝密文件。
关上那扇绿柜门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响动。但回头察看时,室内却仍是只有他自己和因疲劳及疼痛昏昏入睡的原泉,再无第三个人。
谨慎地擦去自己留在柜门上的指纹,再将钥匙放回原处,他走到床边注视着原泉苍白的脸、因忍受他所赋予的疼痛而咬破的嘴唇,心似刀割般难受。
这是“他的”小原,刚刚将自己完全交给了他——被单下那些斑斑血迹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却在睡梦中便被他背叛了。
他的小原,幸福来得如此短暂,还不及回味就过去了……
俯身轻轻吻了吻原泉唇上的那个伤口,再将被子拉好,他仓惶逃离了那间令自己感到窒息的屋子。
他不能留下,他怕看到原泉醒来。因为他不知道再要用怎样的面孔去面对原泉,在占有又背叛了之后。他和原泉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如果他足够坚定足够理智,原本可能避免,但是……
现在一切都太晚了。况且,又有谁能真正抵抗住小原的追求呢?小原是如此单纯热烈地爱着他,从不计较他的贫困和出身;又是如此信任依恋地爱着他,从不怀疑他的身份,以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