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奏迟-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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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眼眶都要湿了,却依然要平稳住语气,陪笑道:“有时候,放弃一点点,成全他人也是不错。”
“是。”他说,“那,就这么定了吧。”
“刹璎,我还有个问题。”我拉住他的袖口,他没有应我,我说,“若是刚才为你挡下那一下的是我,你还会放弃我吗?”
“谁放弃谁都是无所谓的。”刹璎背对着我,“……我们不能那么自私,踩着那些为我们铺路人的背,却甜蜜地在谈情说爱。”他说,“……从此忘记彼此吧。”
他抽回袖口。我触碰到了他滑过的冰凉的手。
我的脑海中浮现忽然浮现了他温柔的眉目。
他渐行渐远,在我脑海中却越来越清晰。
他站在长安的河堤旁边,一身单薄的黑衣。他笑得风轻云淡的画面。我常说长安的春景好,却未必在脑中会深记某一个春日,但是每每说到春日,我总是会想起那一年刹璎站在桃花枝边的景象。
那时候我们以为都是情窦初开的孩子。待在对方的身边,永远不会有分开的我一天,看着长安的春夏秋冬,四季轮回,蝉鸣冬雪,雨溅花瓣。
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
我告诉自己,我们长长的路,都是一些人用血和梦想为我们铸就的。总有一日,我们会一一奉还。所以,这不值得我难过。
我亦告诉自己,就如刹璎所说,分手时短,想见更短。我们相见的日子已经够长,彼此相许了那么久,在我们几乎没有尽头的生命中,也应该告一段落。
我还告诉自己,枯茧是个可怜人,刹璃是个可怜人。他们的感情,不是我们能一笔带过的,所以我们不能再沉迷下去。
刹璎和我的路还长,枯茧最后说的阴谋太可怕,如果一个人界都被她啃食殆尽,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留恋可言。
我跟在刹璎后面想了很多。
但是我晃晃脑袋,依然看见了那双眉目。带着染着温柔的眉梢,在三月和煦的风中,变成薄而柔润的玉色。
他勾起薄唇,轻叫我的名字。小卿。
结束地太突然,太快了,连想流个眼泪,都觉得憋不出来。
等我到了。刹璎已经走了。
我站在黑暗之中。看着刹璎渐渐走远。乔启星在后面说:“你弟弟伤得很重,我们帮你治疗吧。”但是他依然没有回话,抱着刹璃走远。
乔启星叹了口气,转头对柔楚楚说:“我们也快些走吧,我还想回去看看爹娘。”
柔楚楚边帮他理领子边道:“你就是急性子啊。”
“大哥。”斐似雪忽然开口,我和陈又然都齐齐看向他。他没有管我们,对着乔启星的方向抱了抱拳:“我们还未分出胜负,那昙花水拿得不光彩。我知道自己医术不精,有时候被人叫‘回春圣手’也是浪得虚名,我想跟你们走,去学更高一层的医学。”
“阿雪。”陈又然向前一步,斐似雪没有看他,他只是垂着眼,然后用很小声,却能明辨的声音道:“我想和你们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乔启星笑道,“真是意外阿雪居然想和我们一起。”
柔楚楚又扭了两下:“走啦。”
“那就这样。”乔启星对我和陈又然点点头,但陈又然完全没有看他,他一直盯着斐似雪看,却没有往前一步。
我觉得很累了,一时间失神,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剩下的就是无尽的黑暗。他们的脚步伴随着摩挲草地的声音走远。
我在手中燃起了火球,让它轻轻飘浮在天空中,像现在游移的心情。它忽明忽暗的,但能照亮周遭。
陈又然转头看我,那表情很纠结。
“喂,你喝昙花水的时候,自己有意识么。”
“有一点。”他向地面看去。我眯了眯眼:“有哪些?”
“重点的东西,我大概都能迷迷糊糊感觉到,好像也知道,阿雪为什么要走,刹璎为什么要走……”他握紧了些拳头,“我知道……好像都是和我前世有关……”
我叹了口气。
陈又然抬头:“那,现在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笑嘻嘻回头敲他脑袋:“那哥哥我俩凑一对可好?”
陈又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遇见鬼一样从腰间抽出那把折扇,用力推我一把往后一躲十分没形象地大叫:“滚蛋!你别靠近我,恶心死了!”
“啧啧,你还不是自己有断袖之癖,说我恶心?”我又靠近一点,笑道,“来嘛,从小青梅竹马的哥哥,现在就剩我俩了不是?”
他嫌恶的眉头一直皱着,仿佛看见我像看见了最恶心的东西。但是逐渐的,他的眉头轻轻松了开来,然后那眉毛就从倒八变成了正八。
“你不要这样。”他说了这句话,过来搂住我的脖子。
他比我高一些,身上有柔软的香气。鼻子靠近我的耳朵,叹息了两次,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觉得很放松,垂下头,贴着他的脖子。
他好闻的气味钻到我的鼻子里,我在他耳畔轻笑:“其实我俩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阿雪不要你了,刹璎也不要我了。我俩又那么习惯对方的脾气,哈哈,其实真不错。”
“你说服得了自己么?”他在我耳边轻笑。
我也自嘲地笑起来,在他的肩膀上来回摇头,蹭啊蹭,感觉额头也痛起来。
你说服得了自己么,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他说:“枯茧喜欢你,但是我却未必吧……”
我“嗯”了一声。
我这时才渐渐想起,枯茧在最后时刻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原来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我却一直不知道的心愿。
我早该想到,我和陈又然的关系,和刹璎那么像……但是我可能一辈子也猜不到,因为这个愿望太过简单了。
枯茧想不到,在我的成长之中,依然会遇见刹璎,我依然会喜欢上他。
可能枯茧也想得到,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反正他的来世怎么样,并不关他什么事。
按说很多年以后我已经忘记了这茬,但是那时候,陈又然带着银白色发丝,嘴却依然不饶人。他对着一个墓碑说话的时候,我站在他身后的层叠的梅花树之后,听见他低哑的声音。
“那时候我说,我这一世怎么会喜欢上何卿。我是连自己也骗了罢,一个穿越前世的表白,怎么可能让我这一世说忘就忘,那感情是不是因为太过像亲人,而被自己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而忘却了呢。只是时间过了那么久,早已然不重要了啊……”
我站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眼泪就流下来,就如那次听见枯茧表白时的恍然大悟。
只是这是后话,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74
74、第七十三章。 。。。
我靠在他肩上什么时候睡去的都不知道,等我醒来,我们身在一处阴暗的地方。陈又然不在我身边。我想大约是外面很乱,我们在这里避了一个晚上吧。
过不多时,陈又然果然从外面回来了。
他拿着一个香喷喷的兔腿。我肚子一阵乱响,尴尬地看了他一眼,他递到我面前:“你的。”
我接过啃起来,边啃边问:“外面怎样了?”
“不知道,我们还在狩猎场,我撑起了结界,短时间没人找得到……你慢点吃!”他伸手抹去我嘴边的东西,然后双手一趴:“阿雪不知道如何了。”
我一口下去,干涩的感觉涌上。
不知道刹璎怎样了。
和他的弟弟已经在一起了么,在人界,还是回去魔界了……他的伤不要紧么,自己虚弱,还带着一个重伤的人……不会有危险么。
“小哑巴。”
“嗯?”
“我们回武当可好?”他说,“我很担心我的师傅们,我想回去看看。”
我点点头:“行啊,反正没地方去,总比在这等死好。”
“还有,我想起一件事。”他说,“你记得那本《毁泯术》么。”
“我在清醒之后便不见踪迹了,我一直以为是那时候刹璎和刹璃决斗的时候我落在什么地方了。”
陈又然微微蹙眉:“不,我清楚记得在你身上。难道你没带出燕时的宅子?”
我愣了愣:“……不是吧。”
他拍拍我的肩膀:“那东西不能随意给别人瞧见,我们最好早些找回来。”
吃完东西,我俩到了洞口。我一愣,晨光中的狩猎场果然是个无比巨大的草坪,一直蜿蜒到天际。蓝天白云绿草,上面可以清楚看见白兔子在嬉戏,换做平时一定会有人来这里喂养和清理,但是今日或者以后,怕都是不会来了。
我跟在他的身后。听见风刮草地的声响。
早晨的长安本该在这个时间已经苏醒,带着人群的气息,吆喝声,吵嚷声,而现在,长安城乱了。风刮过的地方是许多残骸,虽然我觉得比我想象的人间地狱的摸样要好一些,起码还有一些微微的人气,但是经过的人都慌慌张张,带着惊恐的瞳色之中,是山河破碎的震撼和对于往后生活的绝望神色。
我和陈又然回不去家,他的父亲走了,甚至都来不及看上一眼。
老爷,我把陈又然带来了,平安地带来了啊。
他说去武当,我们穿过长街。却看见眼前成堆的人。他们聚集在一起,似乎在商讨着一件大事。我们对视一眼,凑上去看,就看见两个摔倒在地的道士。那青色的长衣和灰白颜色的头发,我一眼便认出了是谁。
“是,是清桂道长。”我拉着陈又然,陈又然一看,也惊了一下。
他迅速拉开人群,一低眼,我看见地上的血迹。
知道事情不好,我也凑上前去。
“道长……道长……”他用力摇着清桂,然后回眼说,“阿雪,怎么办?”
话刚出,我和他都愣了一下。我低眼看他,他也看我,然后他自己在怀中掏啊掏,掏出两个小瓷瓶。给道长和另外一个道士喂了一颗药丸,然后把另个瓷瓶打开,把黑色的膏状物涂在他们的伤口上。
很快,清桂吐了一口血,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又然……何卿……”
“道长,是我,发生了什么?”
“……皇宫……皇上……皇上早就死了……”他的胸口起伏不定,“有人,用了傀儡代替皇上……”
陈又然低声道:“魔后。”
“啊……”他很痛苦地说,“……天下会大乱……我,我怕是回不了武当……了。”
“别这样说!”陈又然又摸了那颗药,往他的嘴中塞去,“我们先找个地方住,我一定要带师傅回武当……振作,振作,您一定要振作。”
他痛苦地闭上眼,被陈又然扶了起来。我扶了旁边的那个道士,把两人个人带出了人群。一个中年男子道:“我是那边客栈的掌柜,要不要去我的客栈歇息一下?”
陈又然连忙点头称谢,中年男子很和善,帮我一起托着。我们五人便去了那个客栈。
客栈很小,我曾经在长安混的时候不太来这条街。不知道这里也正常。这里小的几乎不像个客栈而是民居。暗戳戳的地方,挂着不多的装饰。中年男子为我们带上了楼,稍微理了理让我们进了去。
“我知道现在乱的很。”他叹了口气,“我并不是长安人士。到了长安之后,便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客栈为生。本来便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安定一些,却又要进入兵荒马乱的状态……真是……”他说,“看这两位道长那么虚弱,一定是昨日攻进皇宫的武林人士吧。虽说一些人并不赞同这样做法,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是对的……盛衰兴亡苦的终是百姓,要死也死得值得轰轰烈烈一些……”
我衷心感谢这个人,便对他抱拳道::“叔叔是真汉子……”
他摇摇头:“你们想住到何时都可以,但是长安现在不是安定地方,我听闻昨夜杀进宫的人几乎都没有出来,所以我觉得这两位道长是个奇迹……希望他们好起来……”
“都没出来?”陈又然忽然转头道,“……这……”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中年男子为我们倒上了茶,“你们也好好休息,看你们浑身是泥带着伤,大约也是经历苦战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他走出了门,我感叹遇见好人,又难过清桂道长。斐似雪不在身边,才深深觉得我俩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陈又然叹了口气,对我说:“魔后已经控制皇宫了,她很快便会控制整个人界……”
我们不安起来。一直都在商量着对策。
两日后,清桂终于张开了眼,但他迷迷糊糊地说肚饿。我一听,连忙对陈又然说:“你照顾道长,我出去买吃的。”
陈又然答应了,给了我一点银子。我快步下了楼梯,想和掌柜打个招呼问问要带些什么东西,却发现他人并不在。我也不多想,推门出去。
这条本来人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