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障-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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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及待地将它举到眼前,发现果然如此。
凡夫转境不转心 圣人转心不转境
男人一个一个字地读着,慢慢地想着它所表达的意思,渐渐入了迷,竟忽略了压在心上的伤悲以及来自肉体的痛苦,甚至忘记了他正在分娩这件事情。
凡人只求改变现状,却不改变自身的心境,不管环境变得多好,他仍是活得糟糕。但圣人只在乎心境如何,并不注重环境怎样。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正是心之高度和境之宽广的写照。
虽然他不愿辜负封邪,下决心要娩出孩子,实则他根本就办不到,不管决心有多大。因为他的心境仍停留在爱人飞灰湮灭的那一刻,困在浓浓的悲伤和痛苦里,无法专心分娩,所以才显得那分娩之难无法逾越。如果他满怀希望,绝不会是这么个样子,毋庸置疑的是,肯定要比之前顺利。
忽然之间,醍醐灌顶。孕夫振作起来,张开了眼睛。
第108章 生了
他准备继续投入战斗,却发现腿间蜷着一团蠕动的事物,原来在他想那些道理的不知不觉中,胎儿已从产道滑出来了。
他惊喜交加,赶忙弄断脐带,将不哭不蹬,只是微微抽搐的小小婴儿抱了起来。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来到了山后的温泉,那泉水极好,不仅抚去了婴儿在子宫里呆久的不适,还堵住了他下体的血流不止。
看着在水中漂浮的孩子,他心中满满都是喜悦。你是封邪吗?是不是我的封邪?
最是厌恶父子相奸的他此刻却无比希望旧事重演。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孩子胸口没有那抹胎记。那胎记是转生多次而留下来的证明。
难道轮回真的断在了他灰飞烟灭的那一刻?修远无限恐惧。站在寺门中间,他望了望外面,是不是把襁褓放在原处,往事就会重现?师尊会抱它回来,对他说,快来看看我捡来的小师弟?
这一丝妄念,让他把才生下来的孩子放到了野外。偏偏这几日天气又不好,他格外担心婴儿的处境,但为了让封邪回来,只得任它声嘶力竭的哭泣远远传来。除了定时给他喂米汤、添衣,便固执把它留在那里,孤苦地等待着奇迹。
然而好几天过去,奇迹并没有出现。寺中仍旧风平浪静。他只得把孩子抱了回来,养在房里。就在他即将绝望之时,耳边竟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他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血淋漓的天寒,在他面前支剑而立。
“你回来了吗?”他兴奋地扑了过去。可惜男人受伤颇重,不省人事。
他守在他的床上,一守就是七天七夜。那人终于有了意识,然而嘴上却是让他心冷的胡言乱语。
“走开,求求你走开,你究竟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我也不知道,二师兄,能缠你一日就是一日,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扮你左右。”
“不,不要……走,你快走……”
“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接受不了我么?你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正视我的爱,二师兄,你太残忍了……”
从他呓语中,他明白他不是封邪,他是天寒,那个杀了董安的绝情男子,可那是上一世的事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修远的心重重跳了几下,难道……这么说来,两世是可以交集的?那么封邪是不是,也有回来的一天?
他愿意等,一直等下去。他说过他会回来找他,他知道他一诺千金,他相信他不会失言。思及此,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也不计前嫌,格外照顾卧床不起的师弟。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孩子不知是在肚子里憋出了毛病还是被他丢在外面染了风寒烧坏了脑子,竟然痴痴呆呆的,长了好久也不会说话,更不知吞咽,只能以米汤为食。眼见它一点点消瘦下去,就要夭折,心如刀绞的他却无可奈何,可就在某一天,他突然发现他的儿子恢复了正常,蹲在天寒身边吃原来他根本就吃不下的东西,实在是蹊跷至极。
天寒的伤早就养好了,但是两人之间因为无话可说,从未交流过一次。加之他经常发病,即便想和他说话,也找不到好的时机。而此刻的男人,看上去冷静了许多,仿佛在顷刻之间就丢掉了那折磨人的疯病。
见他来,天寒对他点了点头,说道:“最近你太累了,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他吧。”
修远开始不大相信,可时间久了,见那一大一小处得不错,也就不再提心吊胆的。这两人仿佛有什么关联,孩子很喜欢男人,有了那份依赖男人也不再发病。两人的疑难杂症,全都不治而愈。他又惊又喜,却又难以心安,总觉得天下没这么好的事,上天是不是又再戏弄自己?他怕极了它的深不可测。
“这是你的儿子?”晚餐的时候,天寒突然问了一句。
“是的。”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修远终是大方承认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叫什么名字?”
修远把头埋在碗里:“等他父亲回来了再说。”
“对了,”似想起什么,他猛地抬起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天寒耸了耸肩:“我一直都浑浑噩噩,意识不清,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修远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他也不好给他说轮回的事情,对于自己来讲,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明白了封邪对他的爱至死不渝,至于天寒能不能接受得了他心里没底。毕竟他现在已经跳出了轮回,成为了真实的存在。他必须诚挚而谨慎地面对。何况对方是他爱过也爱过他的人。
第109章
吃完饭,两人就腻在一起。
此时正是盛夏,按理来说小孩子最是怕热,可他非要赖在天寒的腿上,怎么赶也赶不走,男人不理他,他便蹭起身来,小手像一对翅膀扇着,仰脸,对他咿呀出声。也不知高兴个什么劲。
修远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宽慰,毕竟很久都没看到师弟露出这般平和的表情了,他对儿子并非精心照顾,儿子也长胖了许多,且每天都能听见儿子的欢笑声,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那边,两人挤在一起,天寒似乎也觉得热了,便拿起扇子扇着,小东西向他凑得更近了,望着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充满了爱慕和幸福。修远傻眼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怎么会露出如此让人误会的表情呢?年纪轻轻,若是就有了那不正常的倾向,他该如何向封邪交代呢?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闷热的天气让大家都很不好过,修远便端来一盘西瓜给他们解暑。天寒也不推辞,拿起一瓣斯文地啃着,小东西也不索要,只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真是怪异极了。天寒瞟了他一眼,像是良心发现,又似宽宏大量,拿起一瓣小的递到他嘴边。望着他的小家伙开心地笑起来,发出咯咯的声音,嘴边淌下一窜邪恶的唾液,那唾液绝对不是因为西瓜的美味而流出来的。
“他好像特别喜欢你。”修远皱了皱眉,自己是他亲生母亲,可他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总是围着天寒转悠,乐此不疲,心中难免有些妒忌,“你似乎也很在意他,到底是什么原因?”
说完才隐隐有些后悔,生怕对方会误会,哪知天寒神色自若地抹了抹嘴:“他要来缠我,我有啥办法,我总不可能和一个小屁孩计较吧,我若是拒绝他,他定会又哭又闹,天气这么热,本就让人心烦意乱了,你不会还想听见他吵人的哭声吧?”
至从那以后,修远没有再问。天寒都没有杂念,自己又何必这么小气。没过多久,儿子居然会说话了,不过也只会只字片语,一出口便是天字和寒字,就算他勤奋努力,也只会叫男人的名,而他似乎也很满足,将那两字叫得字正圆腔、滚瓜乱熟就开怀不已,一副成就感十足的样子。修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辛辛苦苦把他生下来,他却一心向着外人,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有了天寒以及孩子的陪伴,他不再那么孤单,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冲淡他对封邪的想念,花开花落,有花熟,却无蒂落,滴水穿石,有石穿,却终无果,时间在等待中,失去了轻盈和
洒脱,显得那么漫长和沉重。怎么熬也熬不尽的等待,变成了怎么拔也拔不尽的白发。时间熬尽,说不定就能返老还童,痴心不死,说不定就能美梦成真。他就这么望眼欲穿地等着,一直翘盼……
日子还算过得安宁,然而有一天早上起来,他看见天寒面露悲伤,像是失去知觉一般地坐在院中,不禁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坐在他脚边的儿子一动不动,目光呆滞,竟变回了原来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他很平静。或许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就在这时,天寒朝他慢慢抬起了头,有些恍然地对他说:“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修远静静地看着他,一脸怜悯。
“以前我很烦他,总是骂他,要他滚出去,滚出我的身体,别老是可恨地,跟我形影不离。然而在他真正消失,耳边变得安静之时,我又感到悲伤和寂寞,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如之前的光景。”他说,“人总是那样,失去之后才会后悔,不失去则不懂得后悔,后悔了才懂得什么是失去,你说人怎么那么贱呢?还是至盘古开天地起,这就是一道不可逆转的轮回,人必须从头走到尾,才明白得了这个道理?”
听言,修远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他也许说得没错吧,世上总是充满了这样又那样的禅意,就像是平淡无奇的绿叶间点缀的花朵和果实,要想采摘就得顺着树干往上爬去,需要领悟就得跨过刀山火海,没有任何捷径。正所谓转境不转心,封邪用了无数个轮回,才让他明白真正爱他的人是谁,而他经历了一世又一世才认同了他的爱。而自己则是转心不转境,当他明白之后,对封邪的爱再不会改变,不管是处于现世,还是再入轮回。
其实他早就知道儿子之所以变了个样跟董安有很大的关系,是董安的魂魄溜进了那小小的身躯,但他没有说破。他知道这两个人在恩恩怨怨中漂浮一气,如今能安定下来太不容易了。没想到董安这么快就魂飞魄散,离开了他最爱的人,而天寒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惜为时已晚。
第110章 正文完
“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找他。”
“万一找不到呢?”
“那么便一直找下去。”
“你不留在这里么?”
天寒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遂拍了拍他肩,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保重。”
修远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渐去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他们的纠葛终于画成了句号。不圆满,但也不残缺。最终两人各有所爱,得可尝失。
如今,就剩了他一人。天寒放下所有的包袱,寻他所爱,永无归期。自己则继续等待,守着日出日落。
等待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似乎每一天都是刚刚开始。
他索性搬来一把椅子,将孩子抱在怀里,面朝大门,年如一日。
醒来又睡,睡了又醒。梦中全是他与他的过往,那细碎得不能再细碎的点点滴滴。醒来后,记忆的余温仍在手心,好像两人握紧的手,才放开不久。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感情是如此纠葛,如此悠长,仿若一首经久不衰的歌,永远缭绕在有情人的耳边。
情入心成魔,酒入喉成仙。成仙与成魔的那一念,又有什么差别。
所谓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他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无比沉默,似乎这样,就能继往开来。
他相信,封邪正在回来的路上。凡事太尽,缘分早尽,也许是这个原因,他们才没能在一起。
一段苦行,正是那一点余地。为了那点余地,他甘愿苦行。绝路已成,才可能有所转机,为了那寸转机,他愿久看绝路的风景。
一边尽心等待,一边尽力育子。儿子虽然天生残疾,但在他的细心照顾下,并没怎么瘦下去。
给他换尿布,喂他米汤吃,修远越做越好,一点儿也没让痴儿受委屈。
他时常抱着孩子到后山沐浴,孩子因为营养不足,长得很慢,与他的急速衰老,形成鲜明对比。
看着水中映出的皱纹和霜白,男人不禁悲从心来,弯身哭泣。
他嚎啕了一阵,才抬起脸,慢慢风干上面的泪滴。久久的等爱,像是醒着的长眠,身上压着犹如葬土一般沉沉的孤寂。
所谓母子连心,儿子见他哭,竟也跟着哭了起来。他从来没哭过,突然之间竟比他哭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