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神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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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峻对此毫不理会,只冷着脸道:“老爷、夫人不会容你如此胡闹!”
夕夜“哼哼”一笑,也不理他,径自走了。
“莲,还认为她像我吗?”碧莲笑问。
隐莲摇头,略有些无奈。
初见桑夕夜,隐莲恍然觉得,她竟与阿姐甚像!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如此留意她。
只是现在看来,纵然有神似之处,性格上仍有许多不同。
碧莲成神多年,心平如水,鲜有事能让她动怒;而桑夕夜,是活生生的人间女子,聪明、慧黠,却又在不经意见流露出浓浓的孩子心性。
飞光低头不语,心底有些许奇怪感觉。
虽然刚刚所见,足以表明桑夕夜喜欢之人正是林少堂,可是明明如此笃定的他,却在刚才有些迟疑起来。
但迟疑的具体原因,他却说不上所以然来。
罢了!他摇头:只要我保证她成就好姻缘,管她喜欢谁!
秋意渐浓,天气也越发凉了,夕夜坐在院中,裹紧身上大氅,指尖冰凉。
桑峻无奈摇头:“明明这么怕冷,却不愿进屋去,怪得了谁?”
夕夜哈哈一笑,却不说话。
不远处的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有喧闹声越行越近。夕夜懒懒地抬眼,招了招不远处的丫环:“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小丫头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便急急跑回来:“小姐!林公子派人来提亲了!”
夕夜一怔,小心去看身后的桑峻,瞥到他脸上僵硬的神色,不可自抑地开心起来。笑着站起身:“走,去前厅!”
按照当地习俗,林少堂请了本地的媒人来提亲,预备了份量充足的聘礼。许多人皆听说过七小姐与林家公子互有情意之事,如今见林公子上门提亲,一路行来,着实惹来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媒人喜姐喜滋滋地走进客厅,问旁边的丫环:“桑老爷、夫人可在?大喜事呢!”
丫环尚未回答,夕夜便轻笑着走过来:“我爹娘还未回来,喜姐有何喜事,告诉我便可!”
喜姐笑道:“唉呀!我知道桑家一应大小之事全都由七小姐作主,不过这次可是七小姐你的终身大事……”
“自然也由我作主!”夕夜在主位坐下,笑眯眯地说道:“喜姐有话不妨直说!”
喜姐似是要笑出朵花儿来,道:“好,直说!直说!七小姐,大喜事!林少堂林公子着我替他向您提亲来了!”
她挥手让人把满满几大箱的东西抬进来,喜滋滋地道:“您瞧,这些全都是聘礼!这林公子对您可真是——”
“抬出去!”
“……呃?”喜姐愣住:“七小姐,您说什么?”
夕夜慢条斯理地抿口茶:“我说、抬、出、去!”
喜姐愕然:“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夕夜轻笑:“自然是不愿的意思。喜姐,麻烦你回去和林公子说一声,我桑夕夜不愿嫁他!这亲事嘛,休得再提!”
喜姐张大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七小姐不是一直对林公子有意吗?
而且,嘱咐自己来提亲时,林公子可是满满的自信加得意啊!
“七、七小姐……”
“怎么?”夕夜冷冷斜睨:“喜姐可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是想让我着人把这些东西扔出去?”
喜姐浑身一凉,讪讪笑着,忙着人把东西抬出。
一行人喜气洋洋而来,灰溜溜而归。围观众人亦是惊讶异常,纷纷猜测。这一天,倒是异常的热闹。
“夕夜,你这是何意!”林少堂眉间羞愤之色渐深,却强行抑制住情绪,僵硬道:“可是嫌我所下聘礼不足?你有何要求可直接告诉于我,我即刻令人准备……”
夕夜淡然一笑,打断他的话:“少堂,我无他意,只是不喜罢了!”
“不喜?”林少堂皱眉:“可是,我们明明说好……”
夕夜似笑非笑看他:“说好什么?”
林少堂满脸通红,四下一看,低声道:“我们不是说好,倘若我可以以平妻之礼娶你,你便愿嫁我吗?”
“平妻?”夕夜轻笑,眼角却带了冷意:“我平生最恨,便是男人三妻四妾,用情不专!又怎甘作你的平妻?况且——”
她眯起眼,微微抬高下巴:“林少堂,我桑夕夜,何时、何地说过喜欢你?”
林少堂一怔,蓦地脸色灰白。
他忽然有所明悟,恨恨地指着眼前嘴角带笑的女子:“原来、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骗?”夕夜扬眉,满脸讽刺之色:“你竟来指控我骗你?林少堂,我倒真真小看了你的厚颜无耻!”
她眉眼一竖,冷声道:“阿峻,把他赶出去!”
桑峻低应一声,冷声对林少堂道:“出去!”
林少堂脸色极其难看:“桑夕夜!”他咬牙切齿:“你这个变幻无常、满口谎言的女人!你如此歹毒心肠,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敢娶你!”
“滚出去!”桑峻怒喝!
夕夜浑不在意一笑:“不劳费心!”
“夕夜,你真是太胡闹了!”从外地回来的桑老爷满脸无奈:“我和你娘这才出去几日?你竟给我闹出这么大一出事来!这、这以后要我怎么有脸见林老爷子哦!”
桑夫人也是一脸的不认同。
夕夜撒娇地抱住桑夫人:“爹、娘,女儿不是咽不下这口气嘛!我和林少堂虽然一起长大,可也顶多算个关系还好的玩伴而已。可他非要在外面说什么我和他青梅竹马、情深意笃之类的话!结果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对他念念不忘!连我尚未成亲也归到他身上去!”
桑夫人无奈:“纵然如此,你如此对他,也有些过份了!”
夕夜轻轻皱眉,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有些事情,她并不希望父母知晓。林少堂之所以回来,并非如他所说家道中落,更非顾念旧情。
他在京中多年,一心想入主仕途。此时也是急需大额银两去买通各路官员,四处打点。
然而他却摆出一幅旧情难忘、情深意重的嘴脸来!她桑夕夜并非无知少女,对林少堂如此作为只有厌烦,自然要好好教训他一次!
又和父母说笑几句,她笑着退出厅来。转过弯的当下,她听到母亲轻轻一叹:“老爷,你看……依夕夜的性子,何时才会安心嫁人……”
她脚步一顿,随即略微苦涩一笑,不再停留。
回到房内,挥退一众下人,在桌边坐下。
嫁不出去……也好……
这样破败的身子,不嫁,便也免了连累别人……
桌子上摆着之前看的书,她目光轻转,眼神微微一缩。
那是一首《长命女》。
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长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她忽然便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心底有些微不甚明显的痛,慢慢地沉淀下来,有些积压似的沉重。
慢慢俯□子,她目光微动。
若有幸可得一愿……
悠悠叹了口气,她闭上双眼,抱紧了自己。
25
25、梁上燕(四) 。。。
冷,好冷。
好似漫天冰雪一瞬间融化,所有温度皆被席卷而去,只剩下自己独自一人留在黑沉沉地夜里,暗无边际。
真的好冷……
四周一片静寂,夕夜有些惶恐地四处张望,却只能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寒冷,纵她抱紧自己也无法逃避。
不远处恍惚有光一闪而过。
夕夜有些惊喜地抬起头,跌跌撞撞跑过去。那束光渐渐近了,同时映入眼前的,是一名男子的背影。
“……阿峻?”夕夜低声呼唤。
男子缓缓回过头来,光在此时越发亮了起来,映在男子坚毅的脸上,竟有种奇异地柔和感,温暖而明亮。
“小姐”男子嘴角含笑,对她伸出手来:“是不是很冷?快过来!”
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来,夕夜微弯了眼角,伸出手去触碰眼角近在咫尺的温暖。两人指尖相触,男子却忽然皱眉呻吟一声,倏然间火光消散,四周又恢复满目黑暗。
“阿峻!”
夕夜猛然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
窗外仍是一片黑暗,怔忡良久,她有些茫然地伸手抚上眼角,触手一片湿润。
竟然……哭了……
她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又突兀地打了个寒颤。裹紧身上的被子,她微侧身,默默蜷起了身体。
天色微亮,下人们便起了身。待一日所需东西备妥,有丫环推开门进来。
“小姐?该起床了!”
没有动静。
“小姐?”丫环只当小姐睡得沉了,走近床边又低低唤了两声:“小姐……小姐?”
她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伸手摇晃两下,触手却是冰凉!
“小姐!”丫环大惊失色,跳起身便准备去喊人,手腕却被紧紧抓住!
“啊——”
“我没事!”翻身坐起来,夕夜神情冷淡地松了手:“莫要如此大惊小怪!”
“可、可是”丫环惊魂未定:“小姐,你身上好凉……”
“我一向体寒,你不是知晓的?”夕夜微微一笑:“快伺候我穿衣,再多准备些热水给我便是!”
“是、是!”
穿戴妥当,早膳也已准备好,夕夜便来到前厅,桑老爷及夫人已经安坐。
席间几人甚少开口,直至饭毕,下人们上前收拾的时候,夕夜沉吟了下,说道:“女儿有一事,要与你们相商。”
桑老爷道:“何事?家中事不是一向由你作主的?”
夕夜笑道:“女儿自然不会拿那些事情来烦你们。这次要说的不是其它,而是阿峻的事。”
“阿峻?”桑夫人问道:“他怎么了?”
“阿峻虽然是福伯的养子,但女儿知道爹你一向器重他。”夕夜道:“而且这些年来,他一直跟在女儿身边,我们之间感情也颇深厚。所以女儿想——”
她微顿了顿,道:“阿峻今年已二十有八,早已过了娶妻之龄。他这些年来勤勤恳恳为我桑家做事,说起来,倒是我们耽误了他。”
桑夫人若有所思:“依夕夜你的意思,想给阿峻说门亲事?”
夕夜点头。
桑老爷哈哈一笑:“这我自然同意!夕夜,阿峻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可知他是否有意中人?若有,只管去说便是!”
夕夜微微一笑,又道:“爹,女儿所说之事不止如此。”
“嗯?还有何事?”
夕夜道:“女儿希望爹可以让阿峻做桑家人!”
桑老爷、夫人均愣。半天后桑老爷才回过神来:“夕夜,你这话是何意?阿峻既已姓桑,自然是桑家人!”
夕夜咬牙:“爹,女儿之意,是希望爹收阿峻为子,让他正式入主桑家!”
在两老尚未有所反应之时,夕夜起身,复重重跪在二人同前。
“夕夜!”桑夫人大惊,忙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
夕夜面色平静:“爹、娘,女儿知晓你们为我之事甚是担心,不能让双亲安享天年,是女儿不孝!”
她深深俯□去:“再者,爹娘均知女儿心性,此生怕是终无法如双亲所愿嫁人,无法为桑家留后,此乃大不孝!”
她再俯身,声音微见颤抖:“故女儿有此一愿,望爹娘收阿峻为子,以亲子之礼为其觅得良配,为我桑家传宗接代!女儿深信阿峻为人,定会视爹娘如至亲,全心全意守护桑家基业!”
“夕夜!”桑夫人紧握她手,心中不祥预感渐次加深,声音里也带了些惶然,强笑道:“你这傻孩子,不过是小事罢了,怎地弄得如此肃然!老爷——”
她略带慌张地去看丈夫:“老爷,我心里也是极喜欢阿峻这孩子的,你定然愿意收他为子对不对?”
桑老爷连忙点头:“这是自然!有阿峻和你共同照看桑家,我自然放心得很!夕夜,你快快起来,莫再跪着!我这就着人准备仪式,正式收阿峻为子——”
他话音忽然一顿,眼睛定定看着厅口。
夕夜忽有所觉,亦回头看去。
桑峻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沉与她对视。
夕夜心中微痛,脸上却现出笑来:“阿峻,爹娘收你为子后,你便是我的兄长,做兄长的,以后可要事事让着妹妹才对!”
桑峻沉默不语,大踏步进得厅来,径自在夕夜旁边跪下。
桑老爷笑道:“怎么也跟着跪下了,快、快起来——”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