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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红琮珠-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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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璋川温润如玉的眸底闪过一丝凝重:“若是人人可得一件,那该有多好。这一仗,不知又要毁多少个家,亡多少个人。”
  知他又在为将士的安危忧心,崔峤宽慰道:“七少多虑了,有七少和少典,这一仗定然会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顾璋川往崔峤眼底一落,点头道:“但愿,如你所言。”言毕又将视线转到军帐前忙碌的粮草车辆上。
  崔峤一见,忙正色道:“七少,后日发兵,一路所需粮草皆已备齐,不过,这次出动的军马数量巨大,只够维持到望城,我们一旦在望城驻扎,还需望城城主提供军粮。”
  顾璋川淡笑道:“此事少典早已安排妥当,定保粮草军马一应供需无忧。”
  崔峤赞道:“有七少和军师,这仗不用打便输赢可分了。”
  顾璋川面上笑容不减,却将眸底笑意敛去,他一生极为幸运,所思所想无不应灵,一如上次轩城门外,少典巧动心思以一敌百,将他营救。纵然当时心中无底,手无良策,内心却平静安详,他知道那一役,他输不了。坐在马车笑对律岩时,心中的轻松告诉他,云震无法动其分毫,那种不经意间的沉稳,那种无处不在的幸运,无不告诉着他,他,如同既往一般,是乾国权倾一世的七少。他佐幼君、立法度、务耕织、修战备、固城池,放眼天下,乾国因为他的存在而制衡着两方势力,也因为他的存在,兵动北疆,振长策而御极北蛮猛,马踏乾国朗朗山河,无人能掠其锋芒。他深谋远虑,一边抑制八城城主,以防其势过大,一边积极笼络,安插心腹,将八大城主的把柄牢牢握于手中,一旦其有二心,罪行昭然于世,当众处置。试问,当一人官居一方城主时,其身清白的能有几人?除非指派,但凡一层一级爬上去的,手底脚边便不可能干干净净。
  顾璋川深知这一点,他也知道杀鸡儆猴,法令一立,他便揪出前任淮城城主,条条罪行,一一宣读,待旨意请下后,于夏日炎炎的京城街口,当众砍头,惊得七城城主一身冷汗。
  不怕官员性子耿直,就怕官员不听话,上宣其令,下不执行。事后,顾璋川彬雅淡笑,与那七城城主亲切商谈城内大小事宜,看着他目色温软,笑意雅然,人们不敢再小觑这个温朗如玉的年轻俊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他人的命运皆在其指掌之间。自顾璋川执掌兵权之日起,乾国的富饶程度达到百年之鼎盛,是以天下志士,皆愿与其缔交,共谋太平盛世。
  可,明明是太平盛世了,为何要共谋?顾璋川深深一叹,眼底微寒,因为还有一个西川。西川不平,纵是身死,心也不甘。而这次发兵西川,他心底竟隐隐的,有些不安。就像身处浓重迷雾,眼前一片灰蒙,想要摸索前行,神思却在刹那间惊醒,硬逼着自己止步不前,仿佛前方就是万丈悬崖,只差一步,就身首异处,生死两茫。
  那种滞在心头的恐惧让顾璋川眉梢淡淡掠起一丝冷肃,虽早知命不久矣,却在脚步临近的瞬间心悸无比。成也是情,败也是情,记忆熙熙攘攘如云浮过,往事历历清晰在目,其中真味倒尝了个分明,个中难言滋味,百般纠缠。
  微抬眸,日光灼烈,刺得睁不开眼,一阵生疼。还记得几年前病发,师父为其诊治时,少典无意中发现刻在师父药箱底部的一段小字:三月尽,春意浓,四月生,战事紧,五月断,局势乱,六月残,几冲天,七月末,人事变,八月间,百废兴,九月中,国喜庆,十月终,天下定。
  少典一脸震惊的拿笔将那一段话抄记下来,交予顾璋川,二人细细琢磨也未能得出答案,三月尽,春意浓,当时只知写景,现下再一细细体味,顾璋川不禁失笑,这分明是拿春喻情,情浓如春,第二句四月生战事紧,顾璋川默默看着眼前忙碌的战士,一语中的,不仅如此,五月断局势乱,他也可笃定此战非同小可,凤陌南狡猾无比,南下之役定不会轻松。可是,顾璋川轻轻蹙起眉头,六月残几冲天是何意呢?七月人事变,八月百废兴,很显然都是随着六月的安定而为之的。还有国喜庆,国家为何喜庆,所为何事,他亦想不通。
  崔峤看着默不作声的顾璋川,在心底沉沉一叹,开口道:“七少,天虽暖,寒气颇重,昨个少典还飞鸽传书,嘱咐军将们好生照看七少,若是七少有个差池,怕是整个军部日后都不得安生了。”
  想到少典翻来覆去,没完没了的训斥,顾璋川无奈摇头笑道:“何止整个军部,顾府上下,哪个都别想逃,再加上老夫人,他们俩啊,恐是将天地都教训的落了泪才甘心。”
  崔峤一笑:“七少也知后果严重,就不要难为众部将了,快回帐中歇息吧,少典吩咐属下,必须亲眼看着七少去吴老前辈那里请一次脉,属下方才看到吴老前辈已入营帐,属下想总不好叫他老人家久等,七少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一天去请一次,将来军师问起,我们也好回话。”
  顾璋川回眸视于他,一笑:“你们就吃定了我会心软,这拿众部将压我的法子当初也是少典教你的,每每牵扯到我的病情,你便用这法子压我,你就不怕,这法子用多了,日后不灵了?”
  崔峤面色一阵尴尬,应道:“七少言重了,军师也是担心七少处理起军情来忽略了自己的身子,所以叫我们时常提醒七少,至于法子,”崔峤勉强一笑,为难道:“若是七少说日后这法子不灵了,那末将们便只好去军师那里求请军法处置。”
  顾璋川疑声道:“监管我的病,少典竟立了军法?”
  崔峤道:“立了,但还没有执行,军师说若是这法子不灵了,再执行也不迟。”
  顾璋川失笑道:“少典啊少典,他。。。。。。唉。罢了罢了,我也不与他争,随了他就是了。”
  崔峤心下一喜,随即单膝跪地:“我代众部将谢过七少!”
  顾璋川淡淡一笑,转身走向吴煊的营帐。
  崔峤缓缓起身,目视着顾璋川离去的背影,步履沉稳依旧,撑起整个乾国的脊梁□□无比,仿佛同西川的那一仗如马踏北疆一般畅行无阻,势在必得,崔峤抬头看向朗日晴空心头说不出的畅快,这一役,不仅是他等了很久,顾璋川、少典,乃至整个乾国都已等的太久,太久了,终于要一决胜负了,西川一旦攻破,马不停蹄挥军攻打莽国,从此,天下太平,山河宁静,万里归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征兵南下

  乾国二百九十年三月末,乾国国君颁旨:
  “朕以韶年,成嗣天下,奉天之喻,以孝治国,今国富民安,百姓文德皆孝父尊兄,而朕竟不知西川尚有异姓皇兄凤氏,遥想北疆兵戎,血骨万枯,虽征师百战,扩国疆千里,然手足流离,朕忧之成疾,自罪痛遣,当深追先帝遗诏。凤家世代忠烈,驻守重镇西川,功高虽封爵不能明之,劳苦虽拜相不能表之,朕孤居于京,寂寂朝堂,星落秋风,思亲念兄,涕泣不停,念此伤情,朕以百万旌旗,帝之仪仗,恭迎皇兄入京,朕替皇兄固守边疆,唯惜兄弟之情,同皇兄谋一统江山,享盛世天下。”
  旨意一出,举国上下,黎民百姓皆知乾国国君用帝之仪仗,恭请西川凤家那个闲逸俊朗、潇洒风流的凤少入京,以解国君兄弟思念之情,所谓孝呈天下,自获民心,一时间心里有数的没数的皆纷纷赞叹,褒扬国君孝心感动天地,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皇上能不念旧痛,大大方方的邀请西川凤少踏入皇城,心有容,气有度,一时间民众感慨万千。
  可,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想,站得高的人才能看得远,朝堂之上,殿陛之间,秉政大臣们的心中可是明朗的很,皇太后这一旨意,以孝为名,以情动军,明里协助凤家掌管西川,暗则偷天换日将凤陌南囚困在金殿之下,指掌之间,如此一来,西川对乾国,再无威胁!然而,臣子们虽明澈于心却未有一人敢直言告白于天下,此中缘由,不言而喻。
  顾家欣欣然见此情形,只要西川一平,乾国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霸主,多少年来,西川都像是一根脊骨鱼刺,生生扼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如今,扬眉吐气的日子指日可待,怎能不让人心生欢喜,只是顾璋川的病情让这场烽火变得揪心,即便顾家用婚嫁的方式绑住了章家,可权利之事岂是嫁几个闺女就能解决的了的,一旦顾璋川有个闪失,顾章两家便会面临尴尬窘况,那牵扯两家血缘的唯一血脉就像撕裂开来的蜜枣,丝丝牵绊,晶莹细软,耐不得微风轻袭,稍有不慎就是个分崩离析的局。
  顾家担心,章家同样忧心,顾家即便没有了顾璋川,可是上有皇太后撑腰,下有兵权在手,如此强硬势头,章家如何能攀比,纵然同顾璋川的几个姐姐联姻,可那也不是长久之法,为今之计只有为顾璋川寻一房亲事,再次将顾章两家牢牢拴住,这天下,毕竟还是姓顾不姓章,便是当朝国君,都有一半是顾家的血,只是国君尚小,顾璋川又因国事繁忙,城池修建,兵戎不断而耽误了终身大事,旨意一下,怕是半年之内都要劳心于这场战乱。顾璋川的姥爷章金鹏思虑许久,最终做出一个决定,从自家直系血脉里选出一个适龄婚嫁的孙女,于发兵之前将此婚事定下来,顾家老夫人也乐于促成此事,便口头应下了,只是顾璋川念及国事为上,如今军情颇急,尚无心男女之事,遂婉言拒绝,二位老人心知这种事情急也无用,也就暗自叹气,将此事搁置了下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顾章两家再次联姻的事情还是被朝堂上下那些有心人给探了个分明,经过四下打探,也明了了章金鹏属意的那个孙女——章漠涯的消息。
  章漠涯,一个心性沉稳的女子,落落大方,举止贤淑,言行不骄不躁,十分得体,在章金鹏眼里,章漠涯最优秀的品质是识大体、知时务、懂大局,无论世间纷扬多少流言蜚语,她都能在这动荡的时局里辨的清楚明白。原本章金鹏用心□□她是为了将来能送入皇宫,为皇上添得一男半女,谁想到还未等他将章漠涯养大,先皇就驾鹤归西,不过这份心血倒也不白费,因为顾家还有一个顾璋川。
  入夜,顾璋川处理完军中事务回营帐歇息,刚要伸手撩起营帐,脚步忽的一顿,手被扼制在帐前半寸之处,缓缓伸出食指,他小心挑起一角,凝眸向帐里望去。
  喻冲悄声上前,在顾璋川耳边低语道:“小姐戌时就来了,说是以后公子的起居都由她负责,还说,这是章相的意思。”
  顾璋川点点头:“就依她的意思,只要不出营地,她想去哪儿都随她,但有一点,我要她毫发无损,从今天开始,她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了,你要寸步不离。”
  “是,公子。”
  顾璋川一番嘱托后,挥手遣下喻冲,略一思索便抬手撩开营帐,走了进去。
  章漠涯闻声回头,看见顾璋川后浅浅一笑,迎了上去,冲他行了一礼:“表哥。”
  顾璋川忙伸手,虚扶她起身后笑道:“漠涯以后莫要如此生分,你我是表兄妹,私下无人时不必行礼,表哥也不喜那些个繁文缛节,你见水澄何时冲我行过礼?”
  章漠涯听言,抬袖掩唇一笑:“那是水澄欺表哥性情温和,不会迁怒于她才敢如此放肆。要是我这般对表哥,那我岂不是同水澄一样欺负了表哥?”
  顾璋川一愣,转而轻笑道:“你这个丫头,总是有理。”
  章漠涯亦笑言:“表哥说不过我,反倒怨我有理说理?是何道理?”
  顾璋川拉起她的手,走到椅前坐下:“好好好,日后你愿意行礼就行,不行表哥也不怪罪,这样总可以了吧。”
  “好。”
  烛火幽幽,映照着章漠涯那双清睿的眼,黑色的眸心深处透出一股坚信和笃定,她就那么坦然的看着他,浅淡的笑着。
  这一刻,顾璋川突然就想起了另一双眼睛,一双灵动的眼眸,俏皮的笑和倔强的、不高兴时微微有些上翘的唇,她只向自己行过一次礼,就是在望山的那晚,她饮完酒向自己辞行时敷衍的、仓促的行了一礼,有些赌气的味道。
  顾璋川想着想着,失神一笑,轻轻摇着头,无奈却甘甜,起码他知道了她是介意自己不理她的,可顾璋川转念一想又想到凤陌南抚摸凤晟音侧颜时的心疼,心中登时变得苦楚不堪,敛下唇边笑意,眸底渐渐深沉了起来。
  章漠涯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看着顾璋川脸上一一变化的神情。只刹那间她心头就急闪一道心思:顾璋川,她的表哥,已经有心上人了。
  为了更好的融入皇室生活,章金鹏命人教授章漠涯很多本领,琴棋书画自不必说,上至百年历史、军政兵法,下至用人识人、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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