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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七界之河山晚照-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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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药一旦放凉,就要更加影响效力,桑拓可惜归可惜,还是不能继续耽误,抬脚进了御书房。

  “桑先生。”对于桑拓,烈熠还是一贯的尊敬。无论是绝世的医术,还是一片医者仁心,桑拓也完全可以当得起这一份尊敬。“如今先生手中事务繁忙,将方子交代下去也就是了,何须亲自煎药,又亲自送来?”如今的桑拓,早已成为牧野军军医之首,大战之后,伤重等着救治的将士不计其数,治疗的事宜都需要桑拓主持。

  桑拓暂时不语,只是将药碗放下,看着烈熠毫不犹豫的端起,一仰脖喝了个干干净净。桑拓目光之中,溢满了浓浓的怜悯——如今的烈熠,已是天底下最为尊贵之人,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桑拓只是一命小小的医者,当然轮不到他来怜悯烈熠。他看他的眼神,是医者,看待缠绵久病的病人。

  况且,还是一个并不知爱惜身体的病人。

  总是,于心不忍。

  空了的药碗,只有碗底还挂着一丝药汁,早已不是正常的颜色,浓黑的过分,隐隐透着不详。桑拓黯然,“桑某已是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治病救人的医者,还是戕害人命的杀手。”摇摇头,看着烈熠的眼神更加悲怆。“这样的事,还是桑某自己做罢,何苦累了别人的一世清名。”

  烈熠面色从容,方才桑拓所言,他听的无比清晰,然而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听明白一样。

  桑拓也觉察到自己的失言,既然做到如今的地步,他再自怨自艾也于事无补。“刚才在门口遇到了卓寒青,行色匆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仿佛完全没有看出桑拓强自转换话题的生硬,烈熠顺口道,“卓将军要去安排滟湄漪出宫事宜,目前虽然还没有人提议要惩处滟湄漪,不过还是不要耽误,早走为好。”

  “到了民间,也未必就能保证一生平安。”桑拓看待世事的眼光,还是素有的精准。

  “朕让卓将军护送滟湄漪去沧浪县,朕的父皇早已等在那里接应,只要能够安全到达,之后也就可以确保无虞。”做了这些,不仅是为了滟湄漪,也当作成全烈炽。或许他与父母之前并无太多亲情维系,不过,能够谋划的,还是尽力去谋划罢。

  “卓寒青竟也肯这么做——”就算卓寒青自持身份,一生一世也不敢与滟湄漪亲近半分,只是从他的角度来看,烈炽毕竟是······桑拓又长长一叹,今日的感概,似乎特别多。

  “桑先生,之前请先生调配的药方,可已经成了?”烈熠陡然唤回出神的桑拓。

  “刚才皇上喝的就是新药。”若非如此,他又何须亲力亲为。

  烈熠点头以示感激,“朕相信先生的医术,一定能够给我足够的时间,做完该做的事。”

  做完该做的事?这是多大的责任。桑拓苦笑不已。人总是贪婪,于这红尘滚滚,往往留恋不去。做完了手上的事,又免不了会起了别的牵挂。普通人尚且如此,天下之主又该肩负多少放不下,舍不掉······

  “不知皇上是否还会头疼?”明知问了也是白问,桑拓到头来还是没能忍住。就当是医者的放不下罢,之前烈熠陡然晕倒在燕支花海,的确将他吓的不轻。

  “桑先生难道不信自己的医术?”烈熠笑的十分和煦,竟像是有几分玩笑之意含在其中。可惜对面的桑拓半点也笑不出来,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是本能的感到烈熠浑身笼罩着的疏离。怎么看,也不在像是曾经的他了。

  “以前头疼起来,总是难以摆脱。桑先生妙手回春,已经好了许多。昨日的事,大概是因为战后力竭,才难以支撑。”烈熠诉说着自己身体的境况,漠漠的口吻,简直像是在说毫不相干的旁人。“如今的疼痛,来也快去的也快,不会影响什么。”

  桑拓重重摇头,,连连张了几次口也未能出声,以他的辨析世事分明的能力,都仿佛不知该怎么开口劝说才好。

  “桑先生想说什么,朕都晓得。”这一句话出口,几乎将对方心中的一切都给堵了回去。

  桑拓本来正在收拾桌上的空碗,似乎是为了借助这一动作来掩饰将言又未言的尴尬,蓦的听见烈熠这一句话,身为天下第一神医的脾气猛的冲了上来。药碗被砸在坚硬的桌面上,立时绽开一条清晰可见的裂纹。

  “你晓得?不,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晓得!”颇通人情世故的桑拓,如此不顾尊卑身份,显然是因为气急了才口不择言。

  瞪着烈熠,桑拓的目光炯炯,根本没有半分退意。“你可知道疼痛的本质是什么?”不等烈熠作答,桑拓的下一句话已经出口,咄咄逼人,半分空隙也不留下。“疼痛虽然令人难以忍受,殊不知,疼痛也有其好处。正是因为身体不适,才会以疼痛的形式告急,提醒人们要多加留意,善待自己。”

  烈熠下意识的按了按额角,此刻并没有疼痛折磨,只是在对方的提醒下,他不得不深思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然而才略想了想,烈熠脸上就浸起一抹苦笑,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有心思纠结这些。不过若不能给桑拓一个答复,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摆脱这个话题。此刻他是病人,对方则是医者。“正是因为要留意,所以这才请先生费心医治。”

  不是听出那一丝息事宁人的意思,烈熠刻意如此,虽然是希望此事就此作罢。偏偏桑拓已被挑起了气性,一生以治病救人为己任,被迫做了这许多违背原则的事,他心中又何曾痛快过?

  烈熠是君,他是臣——要说得罪,刚才的言语不敬,已能算作十足的得罪。既然如此,他也不怕再多说两句。长久以来憋在心中的话,越堵越是难受,如鲠在喉。

  “你哪是让桑某医治?”桑拓冷冷一笑,烈熠想要这么简单就结束这个话题,岂不是将他当作不明医理的庸医了。“你只是让桑某使用药物压抑你的痛苦。疼痛来得快,去的更快——这绝非是一件好事。疼痛慢慢的积累,慢慢的散发才是正途。这样快速,长久下去只会使你的身体失去了应有的调节能力。”

  见对方揪住此事不放,烈熠尽管无奈至极,却也是动不了半分恼怒。归根结底,让桑拓如此步步逼人的,也只是出自他的一份责任。

  幽然一叹,烈熠也不再一贯敷衍,言辞中也加上了几分坦诚,“旁人还被蒙在鼓里,桑先生却是清楚实情的。以如今的我来说,身体状况是好是坏,还有什么区别么?”甚至都没有使用那个高高在上的自称,入主北冥城之后,烈熠在悄然之中有了无数改变,但是这一刻,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看待桑拓,并没有以身份有别而划开彼此的鸿沟。

  恰恰就是因为如此,桑拓反倒说不出别的什么。怒气已然涌起,要即刻消弭也绝非易事,只能任由其堵在胸口,闷的难以忍受。

  再次收拾起桌案上的药碗,正如烈熠所说,这些事原本不需要桑拓亲自动手,开方煎药若是没的选择,那么他做这些琐事,也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罢了,就如同刚才一般。粘在碗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竟赶不上他语调的不安,残留的浓黑药汁是那般刺目,几乎颠覆了桑拓一生所坚持的原则。

  “这副药剂伤身,桑某已不用再多说。”而且,即便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了,烈熠又何尝能够真正听的进去。“总之,三副已是极限,绝不能再多用。”

  烈熠明白他的意思,只怕三副之后,就算他以帝王之尊逼迫桑拓,后者也断断不会再继续调配此药了。“一日一副药,三副之效,也足够了。”



  第十一卷

  第二十四章   梦如是

  处于一片浑浑噩噩之中,除了感觉身体不断的起伏沉沦以外,旁的什么也不知。像是被囚禁于某种虚无的空间,想要动弹一下也不得。然而放宽心去感知之后又会生出一种怪异的体验,似乎周围的空间无边无际,怎么也出不到尽头一样。

  竭力想要弄明白自己所处的情况,思维逐渐摆脱茫然,变得活跃起来。几次三番之后,终于像是有了实体,对于自身,也总算能够掌握一二。

  滟昊泠手掌撑在两侧,即使没有任何实物可以依凭,他还是做了个起身的动作。这番努力,多少有几分可笑,不过想到周遭没有旁人,也就释然了。终于,这般站了起来,四周打量一眼,以滟昊泠的见多识广,一时之间也难以形容自己的所在。

  灰蒙蒙的一片,上下左右无一不是如是。滟昊泠深陷其中,就如同是这片灰雾中的一部分,浮浮翳翳,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危险。

  即使尚且不明白所处环境,也是本能的觉得不妥。滟昊泠一生,也算是经历了不少危险,渡过了无数难关。对于危机的规避,近乎成了本能。这个念头才起,远方就出现了一块光亮,算不得十分明显,不过对于如今的滟昊泠来说也能起到十足的指引作用。或许这亮光出现的怪异,但是在这样一个处处透着不解的地方,什么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朝那个方向走去,然而,越是迈动步伐越是吃力。胸口陡然一阵锐痛,恍惚间竟然错觉血已经渗了出来。下意识的抬手一摸,衣襟还是干燥如初,那种疼痛,来自于体内更加深沉的位置。烈熠一剑透胸而过,无论伤势是否有痊愈的一天,痛楚的滋味总是难以完全消弭,潜伏在体内,随时都会发作。

  怨怼么?滟昊泠竟浑然不觉得。

  即使目前所在之地就是阴曹地府,竟也没有半分责怪烈熠的意思。一定要追究,眼下的局面也只能归结为他的选择,一心求死的人是他,纵使早已探知莫离护袍上的玄机又如何,并非是烈熠苦苦相逼,而是他自己一头栽了进去。

  始作俑者,最后一刻不忍下手。反而是被算计的那人,义无反顾。

  既然两人不得共存,生死相争之中,滟昊泠还是要想方设法容下一己私心。又往前走了几步,胸口的疼痛更加剧烈。兴许是因为这些本就源自自身的选择,滟昊泠反倒有几分甘之如饴。

  既然此生已亡,那么前方所去当然就是真正的十丈阎罗殿。在民间,幽冥地府的传闻几何,滟昊泠在如何不信这些无稽之谈,总还是少不得让留言钻入耳中。关于那里的阴冷与血腥,倒也不是彻底无法想象。听说每个人在死后,都少不得要在这里走上一遭,罪孽亦或是功德,都会得到一个公平的研判,从此决定魂魄是入天堂,还是下地狱。

  只是,天堂怎么样,地狱又如何?

  滟昊泠长笑一声,以他满手杀孽,只怕十八层地狱中早已记上了他的名字。不过也就仅仅如此,想来阴间的酷刑比起汐蓝的地牢,也差不了太多,那些都是素来见惯了的事物,他又何须恐惧?

  此生再无与烈熠的相见知期,要论惩罚,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痛,远比剥皮刻骨要严厉多了。

  心中想着,脚下的步子却是更快。以滟昊泠之尊,如何不敢面对阎王判官?坚定如磐石的步伐,不多时就走到那一方光亮之前。抬眼一看,远处尚不觉得如何明艳的光芒,此刻竟是光芒万丈,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本能的闭了闭眼睛,也只是很快的一瞬。在灰暗的环境中滞留久了,乍一见刺目的光亮,为了避免泪流满面,任何人都会选择闭眼。

  以如今的他而言,又何来泪流满面的立场?

  有些舍弃不了的遗憾,最后也只能埋于心底。即使如此更是难以解脱。永志念念不忘,不正是他的所求么?

  待得适应了那一蓬光亮,又何来随机睁眼。没有细看周遭的环境,半低着头颅,若有所思。怪异的是,此时所在的房间倒是一片柔和,地板铺设的石质地砖光可鉴人,镶嵌的分外整齐,砖缝都几乎不可寻。

  都说阎罗殿阴森可怖,倒是自己亲眼见了之后,才发觉现实远非如此。要是这里被称之为可怖,那滟昊泠还真不知要怎样的陈设才能叫做宁和了。

  “你如今的样子还真是令我意外。从来不晓得,滟昊泠也会有伤感幽思的时候。”一个清凌凌的女音灌入滟昊泠耳中,由于此时没有抬头,并不知说话之人的模样,不过这声音是绝然的冷艳无匹。

  如果说这就是阎王座前的问话,未免也太怪异了些。滟昊泠心怀几分嘲笑,终于朝着女子所在的方向看去。

  她娉娉婷婷的站在那里,一袭浅金色的衣衫。这样奢华的颜色,绝非一般女子敢用,也绝非一般女子用的起的。然而,如此挑人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居然恰恰适合,更加衬托出眉宇之间的一股骄傲与……脱离世俗。

  滟昊泠才看一眼,便能够肯定从未见过此女,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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