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男孩-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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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贵树!破衣服!”小水娃气咻咻地一把撩起衣服的下摆,腾地钻进被子里。床原本就被书橱占去了一半的位置,小水娃却旁若无人地躺在了剩下那一半的中间,将贵树挤到了床沿。
“这下,我该叫你什么?”
“睡着了,不知道。”
小水娃将被子拉过脸,便不动了。
“喂……”贵树轻声呼唤了一声,却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轻轻拉下被子来看看,小水娃竟真的睡着了。
贵树只能轻手轻脚地将水娃往书橱那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地方来睡。这下,床能睡的地方只剩下四分之一,对贵树而言,实在是有些为难。
这只小家伙,还真是有些难对付。
贵树不知道水娃怎么从大鸟的口中脱险,还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别的地方都不选,偏偏在自己的床上结个蛹。
再回头看时,水娃皮肤上黯淡的萤光渐渐消失了。水娃成了正常男孩的模样。
他莫非是只萤火虫变的小妖精?贵树胡思乱想着,竟也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贵树稍稍一动,“嗵”地摔下床去。
他惊叫了一声。脑袋撞在书桌腿上,顿时将他的睡意敲散了。他糊涂着睁眼,朝床上望去,水娃却不知去向。
贵树有些摔晕了,支着身体爬起来,跌跌撞撞下楼洗漱。才进水房,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那只有他半身高的木水桶上,一个小男孩正攀着木桶边缘,企图将脑袋探进去,两条莲藕似的腿在空中蹬来蹬去。
小水娃也就比木桶高那么一点,木桶中的水又浅,要够到实在是危险。
贵树惊得跑过去,连忙将水娃从木桶上抱下来,放到地上,“你……怎么下楼了——摔进去的话,我可不管。没有换洗衣服哦。”
小水娃吮了一口指尖上的水珠,委屈地望着贵树,“喝不到——”
贵树有些无奈,拿起旁边的水瓢,弯腰帮他舀出一瓢水来,“呐,喝不了冷的,就去帮你温一下。”
小水娃双手接过水瓢,伸出舌头试了试水温,连忙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不一会儿,便仰头喝了个干净。
他眨了眨莹蓝的眼睛,又将水瓢还给贵树。
“饱了?”
水娃点点头,“饿了。”
贵树挠了挠脑袋。好似感觉到贵树要嫌烦,小水娃叉起腰来,“我这么多天都没吃过东西,如果是贵树,肯定也饿坏啦!”
“对对,你不吃树叶了?”
“谁吃那种东西。”
贵树心想,果然,长成了人的模样,吃的东西也跟人一样了。
他待要回头去橱柜里找吃的,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姑姑从外面回来了。
“姑姑……”
贵树不安地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小水娃。水娃长成了正常小男孩的模样,长长的衣服罩到了膝盖上面,倒像是穿着件宽松的连衣裙。姑姑走进门,卷着袖子,肩上还搭着刚用过的抹布,额上都是汗珠。姑姑对着水娃端详许久,“贵树,这是哪家的小男孩?”
贵树一阵脸红,“这个是……是……”
水娃莹莹的蓝眼睛清澈透明,对着姑姑好奇地眨了两下,两手不安地藏到了身后。
“是爸爸托人送到姑姑家的。”贵树说着,脸便发烧起来。他不习惯对姑姑这样说谎话。
“是亲戚朋友家的孩子,想到乡间玩几天。我私下写信请他来的。请姑姑允许他住我房间吧……”
姑姑看着那个小男孩,才比家里盛水的水桶高出一些来,一头微卷的金发甚是惹人喜爱。虽已是个少年的模样,浑身却像婴孩一般柔软。
姑姑蹲□子来,将水娃揽得近些,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叫什么名字?”
水娃眨眼道,“我叫利亚。”
“小利亚,今天早上才到镇上的?饿了吗?”
利亚拼命点头。姑姑的嘴角不禁泛起了慈爱的笑,“来,”她站起身,一手揽着利亚,一手拉着贵树,将他们拉到桌边,便回身,从橱门里翻出了藏了好久的熏肉和灌肠,“贵树,去屋后看看,鸡窝里有没有新鲜的鸡蛋。”
“嗯。”贵树应了一声,和利亚对了对眼,便离开了屋子。利亚使劲一踮脚,坐到了木椅子上,两只脚丫便腾空了。他的两只手肘撑着古旧的木桌,脚丫在空中甩来甩去,看着姑姑在厨房煎着切片的灌肠。不一会儿,肉肠和黄油的香味便溢满了屋子。利亚使劲咽了口口水。
利亚在餐桌上坐不住,又跳下椅子来,往厨房跑去。还未进门,便撞到了从后门回来的贵树。贵树的手里拿着三只热乎乎的新鲜鸡蛋,冷不防被利亚撞个满怀,差点失手摔了鸡蛋。
“小心。”
“这是什么?”利亚仰起脸来,瞅着贵树手里小小的,肉粉色的椭圆。
“鸡蛋。”
“好吃?”
贵树微微一笑,“你马上就知道了。”他说着便转身进了厨房,“姑姑,这两天阿姆的状态不错呢。你看,三个我都取来了。”
利亚朝贵树的背影嘟了嘟嘴,做了个鬼脸。他踌躇着,身子藏到了门后,探出脑袋来朝厨房里张望着。姑姑摸到一只鸡蛋,轻轻一磕,便将一坨半流质挤进了锅里。
滋啦——
香味阵阵撩拨着利亚的嗅觉。他愣愣看着锅里冒着热气,不觉贵树已经走到了身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来,我们去桌边好好等着。姑姑马上就做好了。”
利亚抬起脸来,也朝贵树伸出了小手。
“嗯?”
贵树弯□子来,不知利亚要做什么。
示好一般,利亚也轻轻捏了捏贵树的脸颊,咯咯笑起来。
贵树也“噗”地笑出声,轻拍了一下利亚的背,“来吧。”
利亚乖乖跟着贵树走到桌边,“嘿哟”一下跳到木椅子上。只听到厨房的“滋溜”声渐渐小了,叮叮当,姑姑从橱里取了几个盘子和杯子出来。
不一会儿,姑姑就端着两个盘子进了屋,在他们面前各放了一份。煎得薄脆的熏肉,融化的黄油还股股地冒着泡,几片灌肠,一只煎蛋,中间的蛋黄还是嫩嫩的橘色,在凝固的蛋白间微微晃动。姑姑回身进了厨房,又拿出两杯温热的牛奶,放到他们面前。
利亚的身子小,桌子对他而言有些高。他挺直了腰板,努力张望着盘子里的食物,口水早就淌到了嘴角。他伸手便去掇起一片熏肉。
“咿——!”
刚出炉的熏肉,烫得他缩了手,手指尖都泛起了粉红。
贵树忍不住笑了一声,“用这个,像我这样。”他拿起盘子边的刀叉,用叉子叉起一块灌肠,吹了吹,送到利亚嘴边。利亚警惕地盯着灌肠看了一会儿,用舌尖试了试温度,脸上顿时洋溢起了近乎惊异的幸福感。他张嘴,嗷呜一口吞了灌肠,没嚼几下便急急往下咽,伸了几下脖子才咽下肚中。
他抓起身边的叉子,学着贵树的样子,笨拙地叉起盘中的煎蛋来,戳破了半熟的卵黄,黄澄澄的蛋黄流淌出来,浓浓的,香喷喷。利亚凑上脸去,将流淌出来的蛋黄舔了个干净,一口将整个煎蛋都塞到嘴里,拼命地嚼着,不一会儿便被噎到,直伸脖子。
贵树把他手边的杯子拖到咳个不停的利亚面前,“喝点牛奶……”利亚拍着胸口,勉强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地灌了整杯子下肚。
“啊——”他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抹了抹嘴上的那圈白色,回头看到贵树哭笑不得的脸,突然笑出来。
“嘻嘻……”
贵树见他的模样,也只能笑笑,自己吃起早餐来。
这个小东西,真个不省心呢。
6
6、流浪汉的故事 。。。
那一天,贵树偷偷去小镇上,为利亚买了几套合身的衣服。金色的头发上扣着一只红色的小帽子,衣服的边缘还带一圈荷叶边,穿着那套新衣服回家,姑姑把利亚抱在怀里又亲又揉,真不知该怎么疼才好。利亚被弄痒了,扭扭身子又径自笑起来,偷偷朝贵树做了个鬼脸。
贵树可不敢告诉姑姑,这衣服是用他自己存的钱新买的,只说是利亚从家里带来的。
每天晚上,贵树都坐在桌前看一会儿书。也快进入冬天,尽管房里的暖炉燃着,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脚趾头依然冻得发麻。
利亚先前还在他屋子里乱翻,玩着一些不知名的小玩意儿,不几天,也开始觉得无聊,便缠着贵树,要陪他玩。
利亚爬上了贵树的床,又攀到了书桌上,坐到了贵树的书边。他的手边尚且放着利亚还是小水娃的时候,用树叶给他做的,钱币一般的书签。
“贵树——”
“嗯。”贵树应了一声。
“你在看什么?”
“看故事。”
“什么故事?跟我讲讲。”
“嗯——”贵树沉吟着,想用简单的语言来总结,“说一个流浪汉,经过一个树林的时候,遇到了一些神奇的人,后来流浪汉在这些人的帮助下变成了国王的女婿,后来——我还没看完呢。”
“神奇的人?怎么个神奇法?比我还神奇吗?”
贵树不禁微微笑了笑。
从卵中生出来的水娃,蜕变成这个金发碧眼的男孩,怎么会比你还神奇呢?
贵树故作正经地说,“当然。你怎么神奇了?”
“我……!”利亚不服气了,小手按在了贵树的书上,不让他看。贵树只好抬起眼来,看着利亚嘟着嘴的模样。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那只大鸟的口中逃出来的?”
“那……那是因为……我自己也不太记得了。”
贵树抬了抬眉毛,一脸,“你看,我说的吧”的表情。
“……才不骗你。我会发光,也会飞,贵树不想体验一下?”
他张开双臂,做出在空中飞翔的样子,莹蓝的眼睛扑棱扑棱看着贵树。
“嗯……想吧。”贵树答得勉强。
“才不行。”利亚小脸一扬,倒像是贵树在求他。
“诶?”
“如果是那样,我就要变回萤火虫了。”
“……”
“贵树,你知道我是萤火虫……对不对?”
“大概吧……”
“如果我变回了萤火虫,我就只能活一个晚上。太阳出来的时候,你就不记得我了。”利亚的脚丫在空中轻轻踢着。
“那就算了。”贵树的目光又回到了书本上。
“那就等……贵树想离开的时候吧。”
“这又是为什么?”贵树又抬起头来,“等爸爸妈妈来接我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的。我的爸妈很喜欢孩子。”
“……嗯。”
利亚轻声应道,小手一撑,跳到了贵树的床上,钻进了他的被窝里。他伸出手臂扯扯贵树的衣服,“我想听流浪汉的故事。”
贵树翻了翻书的开头,“从头讲起?”
利亚调皮地笑了,“嗯!”
“……还有插图,配着插图讲吧。”贵树也钻进了被窝里。他把台灯从书桌上挪到了枕头边,照着书。两个人便趴在被窝里,翻到了有插图的地方。
从前,有个流浪汉。背井离乡,流浪到了森林边缘。没有吃的,没有水喝,流浪汉累极了。
“他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利亚插嘴道。
“因为……也许是因为家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哦。”利亚轻轻地应了一声。
流浪汉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树林,一个不稳,被树根绊倒了,狠狠摔到地上。他听到一个年迈的声音,伴随着风吹草动,哗哗作响。
年轻人,你踢到我了——
利亚突然咯咯笑起来。
“笑什么?”
“老树精是伸出脚存心绊着他玩吗?”
“就像你一样?”贵树的脸上也泛起了笑。
“我不是存心的——你踢到我才会绊倒的。”利亚皱起鼻子,朝贵树吐了吐舌头。
年轻人冷不防听到声音,回头张望,四周却没有人。
利亚又忍不住插嘴,“你看,图上都画着,老树精睁着眼呢,不是他还是谁?”
“利亚——”
“不对?”
“流浪汉看不到图哦。”
“唔。真笨。”
流浪汉抬起头来,却隐约看到,身后的那棵老树,褶皱的树干上浮现起一张苍老的脸来。他吓得腿软,连忙想站起来。
老树抖动着枝桠:年轻人——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年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