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诡行-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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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个水牢也并不简单,周围的墙面上似乎刻了抑制魔族能力的术法,不时有莹蓝色的光斑流过,也是水牢里唯一的亮光。
不错,这间水牢并没有窗户,他看不清这间房间究竟有多大,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只是可以确定这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谢必安皱起眉,忍住头疼,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似乎是罗刹被擒,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却邪又去了哪里?
墙面在莹蓝色的光斑的映照下显出一抹浅蓝色的模样。谢必安终于想起来了,他正准备趁着周围人类没注意的时候用魔力带弟弟离开,却没想到周围突然出现了许多白衣的仙族,他们直接用阵法把在场的魔族都弄晕了。
谢必安闭上眼睛,渐渐咬紧了嘴唇。自己会晕过去应该和仙族术法克制魔族有关,但谢却邪并不是魔族,他现在在哪里?那些仙族会不会为难他?
谢必安小幅度地动了动身体,铁链摇晃却只发出了很轻微的声响。骨骼随着身体的动作互相摩擦,这样细微的摩擦让他感觉到了一点点暖和,但是很快就有更多的寒气从下半身传来。这样的寒冷,却邪那个人类身体怎么忍受得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谢必安不确定这期间自己有没有睡着,只是下半身感觉完全不是自己的了,似乎已经被冻成了冰渣子。
他之所以会提起精神,完全是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然后是锁链激荡的声响。再之后,一抹刺眼的光亮突然出现,让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听说这人是魔君身边最得宠的魔将,小心点。”来人似乎不止一个,谢必安听到的是一个还有些稚嫩的声音。
“无妨,在这水牢里待了三天三夜,他这身修为也算是废了,魔核没被冻裂都算是运气的。”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声音说道。
“那就好,我还真怕他趁机逃跑,王会用眼神冻死我的。”那个稚气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
谢必安心中苦笑,成王败寇,也算是一种解脱。而且还没有谢却邪的消息,他怎么可能独自逃跑。
谢必安感觉到自己在上升,终于离开了冰冷刺骨的池水,然后感觉到有人拖着自己往外走,下身毫无知觉,完全是在机械地运动,而琵琶骨被铁链扯得生疼。
谢必安不敢轻易睁开眼睛,三日未见阳光,突然睁开自己这双罩子就算是废了。待感觉眼睛没有那么刺痛,他才缓缓睁开双眸。
入眼之处皆是一片莹白,白的墙,白的地,白的轻纱,白的衣衫,白的……不禁皱眉,这就是仙族的住处吗?那可真是无趣的紧。走在自己前面引路的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连他的头发都是白色的,而身后那人,听声音应该是个青年。
谢必安被铁链扯着一路走过长廊,绕过九曲,这一路走来双脚倒是渐渐感觉出一些疼痛来。他不禁暗自庆幸,看来自己的双腿还没有被完全冻坏,至于后遗症什么的,此时他是顾不得在意的。
长廊的尽头是一座凉亭,白色的轻纱垂在四周,将其中一切都遮挡得朦朦胧胧。
“来者何人?”凉亭中似乎站着一人,也是一身白衣,负手而立,声音低沉。
“……”谢必安被两人拖着停在凉亭外。
“问你呢!”那个声音稚嫩些的踹了谢必安一脚,害他没站稳直接跪倒在地,再想要站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王自会判断,你别瞎参合。”年长些的一边说着一边将少年拉走。
脚步声渐远,一时间只剩下了谢必安和凉亭中的白衣人。
谢必安伸手撑住自己,立起腰肢,膝盖随着这一动作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他皱眉,却不愿显得卑躬屈膝,声音沉稳“谢必安。”
“谢家后人?难怪……”白衣人低吟一声,“虽为魔族,血腥味却不重,比之前那个人类好多了,就从轻发落吧。”
谢必安听到对方说“之前那个人类”时,心中一惊,便猜到对方说的是谢却邪,听对方的意思,却邪恐怕……
“请稍等。之前那个人类不过是受我蛊惑,受我身上的魔气影响,并非有意行凶。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份罪合该是我的,与他无关!”谢必安终于垂下颔首,冷声说道。
“哦?可是那人并非这么说的,他说他是自愿与魔族为伍,所犯杀孽远不止近日的屠戮。”白衣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悠悠传出。
“魔气本就会激发人类心底的欲望和杀戮之心,他曾近与我关系亲密,受我影响自然不清,如此作为也是情有可原吧。”谢必安没想到却邪那个傻瓜居然认罪了。
“所以你是想要替他担下这份罪孽?真是有趣,那人倒是说这一切都和你无关,你会入魔也是因为他的魔刀呢。”
“实则不然,那魔刀其实一开始也是我先寻得,故意当做礼物送与他而已。”谢必安脸色不变。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蓄谋已久,可惜那人还傻傻地要替你受罚。”
“确实。”谢必安苦笑,却邪可不就是“傻傻”的,不然何必因为自己再陷囹圄。
“那本王就奇怪了,既然你蓄谋已久,可不就是为了让他替你承受杀孽,替你顶罪,为何此时要将真相说出?”白衣人在石椅上坐下,似乎有长谈的兴趣。
“你可以认为是我良心发现。”
“本王这人还就是喜欢探个究竟,你不愿多说的话,本王只能怀疑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白衣人冷声说道。
谢必安的喉结上下抖动了一下,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人是我的弟弟,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没有之一。我既然不能给他最好的,那我只能够替他担下所有的罪罚。”
“这份情谊难怪能入他的眼,也罢,本王就允了你的要求。”
“多谢大人成全。”
“你可知本来以你的罪孽,只需抹去魔核,于水牢之中受百年寒冷之苦便足以。如果这份罪孽算在你身上,你便将被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谢大人成全。”谢必安俯下身行了个大礼。
“既然你如此坚持,来人,带去冥界。”白衣人如此说道,在谢必安被随声出现的鬼族拉走的时候低声说道,“将之前那人类送入轮回,永受轮回之苦。”
谢必安闻言,微微挣扎,转身再次行了一礼,“谢大人!”
沿着来时的白色长廊离去,谢必安垂下眼眸,嘴角微扬。却邪,这一切本就是为兄的错,这份错现在也由我来结束,轮回虽苦,但,愿你幸福。
“吾之事已毕。”说完了故事的谢必安看着眼前几人,冷冷说道。
沈颢这是第一次听到向来惜字如金的谢必安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原来这就是他的过去。
“虽然我很想就这么让你过关,可是这个故事真的一点都不感人啊,我想哭都哭不出来呢。不行不行,这个故事不行。”曼珠将头摇得像只拨浪鼓,连头上的发髻都有些乱了。
“吾本就有言,此事甚为无趣。”谢必安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冷声说道。
“咦,对了,后来你是怎么成为白无常的?不是说了要被关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轮回吗?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够从那里出来的。”曼珠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歪头问道。
“吾被压至冥界时便成了无常,后才得知是冥使大人成全,而审判之时也不过是凤王大人受人所托。”
“原来是冥使大人,怪不得啊……”曼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冥使大人是指老板。”凰焱好心地在沈颢耳边提醒了一句。
虽然有些惊讶玄暝的身份,但是沈颢还是没有太过好奇,转而开始想怎么才能得到曼珠之泪,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曼珠之泪是一定要你感动而流下的泪水,还是只要是泪水就可以了?”沈颢想了想,犹豫地开口问道,他倒是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出场的仙族三人的身份你们猜到了吗?
☆、曼珠之泪…记忆如潮
曼珠晃了晃已经完全空了的酒壶,“你说的这个故事和我看到的有些微不一样呢。每个进入轮回的人都会拥有一朵属于他的曼珠沙华,你想看看吗?”
谢必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六世轮回,他从来不敢去看这段回忆,如今自己已经亲自撕开了这道伤口,诉说了这段过往,那么不如也看看吧……看看曼珠所谓的不一样。
曼珠小手一翻,指尖便多出了一朵娇艳的曼珠沙华。火红的花瓣微微卷曲,缠绕着龙须般的花芯,向着天空挣扎,染上的水汽如同点点泪珠沾染在花瓣上。
“此乃却邪之物?”谢必安抬了抬手,却似乎并没有勇气去触碰这艳色的花瓣。
“曼珠沙华虽然能够让人记起前尘往事,但是如果别人要看的话,只能够看到记忆主人最在乎的一些片段。”曼珠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弄落了几点水珠,“挺有意思的记忆。”
只见曼珠将手指探入花芯,慢慢抽出一根银色的丝线。“凰焱,借面水镜用用。”
凰焱挑了挑眉,“我是纯火系,你是在开玩笑吗?”
沈颢看到曼珠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好心地抽出一张“癸水符”,很快就凝结出了一面不大的水镜,竖立在众人面前。
曼珠感激地对着沈颢笑了笑,将指尖的银丝送入水镜中。
水镜随着曼珠的动作泛起一片涟漪,水波一圈圈地荡开,最终显出了图像,不过因为水纹的缘故,没有那么清晰。
即使是不清晰的画质,谢必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画面里出现的人是自己,各种各样的自己。
有小时候一起习武练剑的自己。“却邪,你确定现在就要跟着我一起练剑?你可是还没有宝剑高呢。”“要练!以后我保护哥哥!”
有偷偷给犯错被关祠堂的却邪送饭的自己。“下次听话点知道吗,不然我可不管你。”“知道了,知道了,哥哥越来越啰嗦了。”“你还嫌弃我了是吧。”“怎么可能,晚上我要吃鸡腿!”“想得美。”
有被逼着第一次下厨的自己,“我最近可是瘦了好多,快给我炖点鱼汤补补。”“这种事情你和厨房说就可以了,和我说做什么?”“我要喝哥哥炖的鱼汤!”“我不会。”“没事没事,我铜墙铁壁,不会被你毒死的。”
看着这些曾经甜蜜的记忆一点一点浮现在眼前,谢必安突然忍不住弯了嘴角,眼眶却有一点红了。
有在漫天血腥气息里对着对方伸出手的自己,“却邪,我们回家。”
有在战场上一身铁甲,脸戴面具的自己,“今日一战,即使是兄弟,为兄也不会手下留情!”
有在月下饮酒的自己,有在烛火下看书的自己,有在软榻上小憩的自己,满满的回忆里都是自己,各种各样的自己。
谢必安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心中不知是喜是忧,那个傻瓜……
此时画面定格在六界大战时魔君暂住的庭院。谢必安第一次在里面看到了魔君,而却邪正跪在魔君面前。
“你是谢必安的弟弟吧,怎么?终于想通了准备替本座办事了?”魔君一身红衣,背手而立,背对着却邪站在窗前。
“是,不过以此交换,希望魔君可以放过我哥。他不适合战场。”却邪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这战场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他熟读兵法,可不就是为了这战场而活的吗?”魔君偏过头冷冷地看着眼前人,嘴角挂着一抹讥笑。
“你要如何才肯放过我哥?”却邪抬起头盯着眼前人,双目赤红。
“低等魔族具是只知杀戮的怪物,你哥想要保持一个人类的记忆,需要本座不断给他提供魔气,离开本座,他就会变成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魔君勾唇邪笑。
“不就是魔气吗,我有莫尘,我也可以提供给他。”谢却邪握紧手边的魔刀,咬牙切齿地说道。
“哦?你知道怎么提供吗?你不会以为把莫尘给他就可以了吧。”魔君舔了舔嘴角,“说起来,你哥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呢,这么多年,本座也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合得来的。”
谢却邪似乎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些两人同进同出的场景,脸色一变,膝盖下的地砖出现了龟裂的纹路。
“下去吧,本座允许你跟着他已是极限,不要不识好歹。”
看着这一幕,谢必安想起了却邪有一段时间确实有些奇怪,还总是拐弯抹角地问自己奇怪的问题。不禁脸色一红,垂眸低叹。
画面一变,出现了一片白色。这片白色是那么熟悉,谢必安绝对不会忘记,这是凤王审判自己的地方。
“来者何人?”凉亭之中,白纱之后,凤王冷声问道。
“谢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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