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愿-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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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是太大意了。这十一皇子,不仅能影响他那个嫡出的九皇弟,竟还能让他那看似温和实则冷情的父皇做出如此举动。他可不记得,以前那位七皇弟能有如此能耐。
看来,这一回,他确是无法作壁上观了呢。
龙泽翔看着几十步开外龙夜寒搂着龙杞月低头私语的情形,本能似的弯起了唇,却觉眼前之景渐渐失了颜色,恍恍惚惚的,连天边的靛青都成了暗淡的灰黑。
“夫子继续。”龙夜寒头也不抬,只说了这么句话。没有人看得到,在发丝与衣袍的遮掩下,说着话的龙夜寒嘴里还啃着一只雪白的小耳朵。
龙杞月恼怒的将龙夜寒的脸推开,捂着自己的耳朵,撅着嘴不满的看着他。
林夫子看看杞月,又看看依旧在门外的龙清黍,哑口无言。
“父皇——”杞月咬着小唇,报复似的捧着龙夜寒的脸猛地向左一转,带起一大片压抑着的惊呼声,“九皇兄还在外头呢。”
“哦?”
龙夜寒不咸不淡的应了句,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怒之时,却又接了句,“进来。”
就在半清醒半恍惚的龙清黍在林夫子的眼神示意下走进腾蛟阁时,龙夜寒俯身轻笑,在杞月那被咬的粉红的耳旁吐着气,“杞儿满意了?”
“哼!”杞月红着脸,扭过头不理会一脸笑容的龙夜寒。
龙清黍望着此时的杞月,想起今日他那灿烂的笑,心里忽然泛起些若有若无的失落。
怔了好一会儿,龙清黍才在众人疑惑与同情混杂的眼神下走到后座,坐在了五皇子龙泽翔的身旁。
真是奇怪,父皇如此宠爱杞月,杞月当然会跟父皇亲近,他又有什么好失落。
龙清黍摇了摇头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晃出脑袋,习惯性的侧头看向旁边的五皇兄,却在片刻间白了脸色。
“五皇兄——”龙清黍猛地站起身,扑到那个抚着额摇摇欲坠的身形上,“五皇兄?五皇兄这是怎么了?——”
龙泽翔白着脸摇摇头,恍然间,不远处那个孩童天真的笑颜闯入视线,然后,便是一片沉寂的黑汹涌而至。
“五皇兄——”
“五殿下——”
所有人都骇然出声。
“慌什么。”
众人回过头,才发现他们的陛下已抱着十一皇子站起了身,唇角的笑容依旧温和从容。
“今日的课便提前下了,周瑾,将五皇子送回寝宫。”
一直立于他身后的周瑾躬身应是,抬起头,却已不见了陛下的踪影。
往次陛下还会说些好好休养之类的话,这一回,却是连场面话都未曾有。哎,这十一皇子真是——
周瑾摇着头,喟然长叹,若忽略了他眼中的些许揶揄,他这模样,便是与那慈悲为怀的出家人相比,也是过犹不及。
帘定,风止,一室默然。
第一卷 杞月之魇 第三十一章 朱竹图
灿烂的阳光撒进听雨轩,杞月坐在临水的台子上晃着两只小脚,以手支颌,嘟着嘴生着闷气。
“杞儿还在生气么?”龙夜寒掀开帘幕走上观景台,从后方抱起他小小的身子,将他放在自己膝头。
“哼。”杞月一想到那时耳上的异样,那种温暖湿腻的感觉,不由得红了小脸。
“难道杞儿不喜与父皇亲近么?”龙夜寒瞄了一眼那已然通红的小耳朵,笑出了声,“还是说,杞儿是太喜欢了,喜欢的害了羞?”
杞月的脸更红了,映着身下的血红色衣袍,娇嫩的让人想要一口咬下。
龙夜寒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他咬下的不是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而是那两瓣张口欲言的唇。
“唔……父……”
杞月的小手推着龙夜寒的胸膛,揽着他的身子的大手却收得更紧,他张开口想要说话,含在口中的言语却被乘机探入的舌搅得支离破碎。
舔舐,搅弄,勾舌激舞。杞月极力向后仰着身子,眯起的眼中水波潋滟。
就是这种温暖的霸道,就是这种轻柔的强硬,才会让他如此矛盾。杞月伸出手臂搂住眼前之人的脖颈,柔软的小舌主动勾住了龙夜寒刚欲退却的大舌。
杞儿。龙夜寒眯起狭长的眼,任那只调皮的小舌在自己的舌面上生涩的舔舐,柔软的触感似乎传入了内心。
“陛下,慕容将军请见。”
杞月如受惊小鹿般退开,小脸上红得一塌糊涂。周瑾已至,他怎会未觉?他与父皇之事,终不可让他人知晓,毕竟在人类的思想中,这可是逆伦。
“何事来见?”龙夜寒安慰似的轻拍着杞月的背,俯身在那泛起粉红之色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是为妖族复兴之事。慕容将军现已在赤璃殿等候。”周瑾小心的抬眼,却只见到掩在幕帘之后的那两个依稀可辨的身影紧紧相拥。
“杞儿在此等父皇片刻可好?”龙夜寒的手轻抚着杞月微烫的小脸,伸出舌尖轻舔着唇,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美味。
杞月恼怒的站起身,红潮泛至脖根。“父皇要去便去。”
“那父皇便去了,杞儿若嫌无趣,去御花园里转转也可。”龙夜寒大笑着走下观景台,“周瑾在此侍候,不必跟着。”
“是。”
杞月看着龙夜寒的身影渐渐消失,敛下眸,咬了咬唇,默然直视台下的一池秋水倒影着的那张神色复杂的脸。
忽然,那张抿起的唇向上弯起,杞月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与其年龄相符的纯然天真。
他怎可忘记,自己,不过是千魇而已。换来他这一身无虞的,又是何种代价。
轩中一直沉默的周瑾忽然开了口,“小殿下,昨日皇后差人来问,今年小殿下的生辰宴是否——”
“周大人可差人去回,今年的生辰,杞月便不烦劳皇后了。”生辰宴?往年没有,今年也不必。
周瑾惊讶的抬头,望着一眼那道在轩中四处打量的身影,平稳的应了声是。
“周大人,”杞月仰头望着悬挂在木墙上的一副纸面泛黄的朱竹图,轻轻地吸了吸鼻子,“这听雨轩,怎的有股血腥味儿?”
“呃。”周瑾愣了愣,眼光扫过那背对着他的小小身影,小眼中似乎有些许精光闪过,“回小殿下,想必小殿下也猜到了,血腥味出自这朱竹图。相传,这幅朱竹图乃是先皇用朱砂混杂敌军之血绘制而成,有些腥味也是必然。”
“哦。”杞月端详着这幅笔触随意风格粗犷的朱竹图,那片片竹叶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每一枝,每一节,都直的触目惊心。
敌军?怕不是普通的敌对之人吧。
“这不是为先皇爱妃所建的听雨轩么?怎会挂上这幅画?”
以朱砂画竹乃摹其意,以人血相绘,却是有些不共戴天之意,与祭奠爱妃,似乎毫无关联。更何况,这种画本身乃是不祥之物,悬于听雨轩,也是不宜。
“这……”周瑾垂下头,憋了半晌,也只憋出了一句“臣不知。”
又看了片刻,杞月嬉笑着回头,“周大人,杞月想去晚秋亭。”
晚秋亭?周瑾愣了愣,那地方,小殿下该不愿提及才对,怎会想去呢。
第一卷 杞月之魇 第三十二章 晚秋亭?晨妃
虽已快过了七年,晚秋亭的景色丝毫未变。青砖白瓦,六角飞檐,亭外松柏常青,倒影如蓝,亭下碧波荡漾,澈如天月。
一切都与杞月第一眼看到的一样。
只是,少了那个欠缺心机,在这宫里傻得有些愚蠢的女人。
杞月走到雕花的栏杆旁,凝视底下的一池秋水。
那个女人,在这宫里呆了数年,怎会傻得在饮下掺有噬心蛊的汤水后,依旧与那面如芙蓉,心若蛇蝎的女人互称姐妹?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他活了将近五十年。五十年间,她是他所见过的最傻的人。
或许,她也是除龙夜寒外,唯一真正愿意给他温暖的人。
那一日——杞月早已忘记究竟是那一年的哪一日了——噬心蛊发作,她倒在小径上,从口中吐出的鲜血染红了一颗颗铺路的白石。
那时的他,还是一缕神智不清的魂魄,被那颗金色小球带着,如光影般毫无实质。
噬心蛊啃噬着那女人肚中的婴儿的心脏,小小的魂魄挣扎着,却只是徒劳。
恍惚间,他听到了魂魄的哀嚎,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不甚清醒的他本能般的扑过去,掐灭了那只幼小魂魄仅剩的生机。
杞月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弯唇笑了笑。他其实也不甚明白,为何那时的他还会有求生的本能。
不错。他抢过了那具人类婴孩的身体,甚至,吞噬了那个婴孩的魂魄。
这件事,或许是五十年来他所做的最符合他妖族身份的事了。
在那之后,被活下去的本能所推动,他开始用灵力维持她的生机,一日,两日,一个月,两个月,直到那一日她被推入这湖中。
两个月的朝夕相伴,对他既有些无可奈何,更让他对那个女人很是难以理解。
比如他刚恢复神智的那一会儿,那也是个夕阳西落的黄昏——当然,在她肚里的他原并不知晓时辰,这些都是那女人自言自语般说给他听的。
……
“吾儿,看见了么,这白蔷薇,在夕阳下开得多美……”
“吾儿,娘本愿你平平安安,淡泊清远,可你生在皇室,必不得平淡一生,否则,若是偏安一隅,便只有落得个身死命陨的下场……”
……
“不,你投于我腹,便是我的儿,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
“吾儿,你说的娘都知道,只是身处深宫,即便受人所害,君王金口未开,为妃的,又可为之奈何?”
……
“吾儿……”
……
有些时候,她一人独处之时,常常会抚着肚,怜爱之情顺着两人相连的血脉震动了他的心。一句一字,一字一句,都慢慢的敲痛了他那处原本是心脏位置的血肉。
……
“吾儿,你长大之前,须学得自保之道,切不可争宠出头……”
……
“吾儿,如若可以,那君王——你父皇,还是不见的好,他,不是会个好父亲……”
……
“吾儿,娘已时日无多,往后,便是儿一人了……”
……
她最后一次开口,是在他第一次睁眼之时。
那时,满眼的红,几乎晃疼了他的眼。她倒在地上,苍白着脸,笑着唤着他,“吾儿……”
她的手第一次抚上他的脸,指尖却带着冰冷的血腥。
然后,她的手落了下去,双眸紧闭,没了气息。
他默默地看着她咽气,默默地,看着黑色的怨魂带着无尽的怨气从她的身体上升起。
变成了怨魂的她,没了往日的温和贤淑,那张被黑烟缭绕着的,辨不清面容的脸,凄厉的吼着,却发不出声音,那模模糊糊的身形朝他张牙舞爪,却只是最后的歇斯底里。
“吾儿,娘知道你与众不同……”
“娘知道……”
……
“娘要她死……”
“要她死……我要她死……”
……
“杀了她,我要你杀了她……”
‘哦?即使失去灵魂也在所不惜?’
“无所谓……只要她死……”
婴儿形态的他,默默地看着怨气一步步侵蚀掉她最后的理智,面无表情。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上流过,染红了她雪白的衣。
‘既然如此,我便如了你的愿。’
如了你的愿。
他抬起头,一双浅浅的紫眸泛起了惑人的荧光,莫名的,有些妖魅。
‘以千魇之名,誓之于天地,以一命易其魂,契成不言悔……’
……
一双手臂搂住了他的身体,杞月回过头,轻笑出声,“父皇——”
“杞儿……”龙夜寒深沉的眼望着杞月浅浅的眸,专注得像是要将那层浅淡的紫看穿。
“父皇不是去了赤璃殿么?怎来了这——”杞月看着龙夜寒眼中盛着的落日的余晖,愣了愣,打住了话语。
龙夜寒俯身用脸挨着杞月稍显冰凉的脸侧,“杞儿怕是记不清自己在此站了多久了吧。”
杞月笑笑,反身抱住龙夜寒,他把脸埋在他肩窝处,深深的吸着气,暖暖的味道缓缓渗入肺腑。
“杞儿——”龙夜寒轻轻地唤着,“杞儿怨父皇么?”因为晨妃的事,怨父皇么?
第一卷 杞月之魇 第三十三章 不怨
因为他那生身之母,怨父皇么?
杞月在龙夜寒怀里甚是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一双大眼在龙夜寒肩头上闪耀着浅淡迷离却炫目异常的紫。
怨么?
是不怨的。从一开始便不曾怨过。之后也未曾想过怨恨。
作为一位君王,龙夜寒确实是位难得一见的明君,南征北战,开疆扩土,登上皇位后亦是开明仁厚,温和而不失威严,结北辰,御南焰,联西幻,南焰衰落后,三大帝国东离、北辰、西幻相互窥视却都引而不发。
在他治理的这些年,帝国内外皆是一片祥和,东离百姓大多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而作为一位帝国妃子,王晨嫣无疑是可悲可怜的,为了父亲的勃勃雄心,她入选第一美人,后入宫为妃,身在深墙之内,遭遇种种变故,她也只是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她能将朝中与宫中之事看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