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侠-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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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挑去灯花,拨亮光辉。烛影摇红中,道门的骄子从容叙说:“‘试剑’为入门,意为亲手体会剑器。‘试千剑而知器’,此后‘知剑’之时,便熟知剑器习性。至‘剑气’之阶,已能凝神发出寸余无形剑气。待剑气凝为罡风,如有实质,伴有光华,则为‘剑罡’。剑器有灵,唯沟通其魂魄,方能如臂使指,此为‘剑魂’。既知剑魂,便能‘御剑’,此时或飞剑攻敌,或御剑升空,如此种种,唯系一念。”
“得知剑魂,只知剑灵而已;若进一步修成‘剑心’,则人心与剑灵混为一体、沟通无间。待剑心修到极致,便为‘天剑’。此时剑即是我,我即是剑,有剑有我,无剑无我,修至这一阶,已近天道,故称天剑。天剑已成,仍在局中;若能跳出剑外,去那滚滚红尘中逍遥世间万态,斩遍魑魅魍魉,则人已近仙家,剑已近通灵,故称‘仙剑’。仙剑之上,天人合一,只知有道,不知有剑,世间万物,皆可为剑,个中境界,难以言说,便称‘剑神’。”
“这剑技十阶,越往上越难;迄今为止,我所见剑客,最多至七阶‘剑心’。放眼天下,只有寥寥数人,包括我恩师清微真人在内,才勉强达到‘天剑’境界。”
徐长卿字字铿锵,只听得景天与唐雪见心驰神往。听他讲完剑技十阶,景天便忍不住问道:“按这十阶分,我现在哪一阶?徐大哥又在哪一阶?”
“我的好说,正为六阶‘御剑’。小天你的嘛……”
刚才滔滔不绝的徐长卿,说到这里却忽然迟疑。他看看烛光下清俊的少年,回想起他这一天的表现,便觉得竟有些难以判断。沉吟了许久,他才道:“以小天做怪梦之前看,最多只能算第一阶‘试剑’,便连‘知剑’也算不上。可是之后和海妖对敌那一剑,依我看竟还超乎我之上!那一剑隐隐有‘剑心’——哦不对!应该是第八阶‘天剑’之相才对!可是小天你刚才试演剑诀,却又勉强只能算第三阶‘剑气’,可能还达不太到。这、这真是奇哉怪也!”
“是嘛!”
听徐长卿这么一说,景天也禁不住使劲挠头。他想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想了半天,却还是找不到头绪。到最后他一甩手,反倒乐呵呵说道:“管他呢!反正我也会耍剑了!”
唐雪见在一旁,本来对景天充满了羡慕的眼神。不过现在看他这副得意的样子,又忍不住道:“哼!早知道你就是个怪人!”
第二十四章 毒瘴除恶,苍茫万里独游
海船在海波中摇晃前行。在这样舒服的节奏里,徐长卿又跟景天几人讲述他对剑术十阶的心得。当然,他的精妙讲授,也只到他所掌握的“御剑”之阶为止。再往上,他也只能说个大概,讲不十分真切。不过,这一番言传,对景天来说已经太多了。
虽然看似波澜不惊,但徐长卿悠悠的话语甚至比海妖大战带给景天的震撼更大!景天忽然感觉到,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正在朝自己缓缓打开。
窥见这样的新世界,他也前所未有地热烈期盼提升自己的力量!这样的念头并不是凭空产生。景天觉得,就算不是为心目中的偶像蜀山派解决难题,也要为自己和亲近之人的安危着想。短短半个月来所经历的大事儿,景天觉得比自己这辈子经历的都多;而且,它们每一件都是如此的凶险!他遭遇了霹雳堂凶残的妖魔,遭遇了邪剑仙对蓬莱的血腥屠杀,更刚刚遇上深海妖魔莫名其妙的可怕袭击。这些亲身经历,和以往听评书看志怪故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在这些惨烈战斗中,他目睹那些人遇上比自己强大太多的敌人,只是稍微被碰着,便是一个字:“死”!
景天当然不想死。作为永安当一名训练有素的伙计,他还有着远大的理想。他想在有生之年,开一家渝州地区最大的当铺!为了这个宏愿,景天这一刻认真地警告自己:必须勤习蜀山心法,必须领悟飞蓬剑意,保证在属于自己的铺子开张前不死!
这一晚,徐长卿也表达了对海妖的忧虑。他跟紫萱郑重地讨论,想弄明白这些海妖的来龙去脉。经过一番讨论,他们觉得最应该担忧的,反而不是后来双方交战的生死相搏。很少叹息的徐长卿,这时却忍不住叹了一声:“唉,看来人面海妖最初诱惑小天的,真是那灵魂法术。”
“灵魂法术?”景天和唐雪见听了都感觉一头雾水。
“对!也许你们以为,世间法术不外乎‘金木水火土’五行,或是‘水火土风雷’五灵,然后杂糅阴阳四象,变化出千变万化的法技。只是,你们不知,在这五行五灵之外,还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法术,便是灵魂法术。和五行五灵驱动天地中的力量不同,这灵魂法术依托于亿万生灵的存在,能够直接攻击生灵的精魂神思。并且,这灵魂法术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它防不胜防,还在于,什么生灵的智慧最高,他所受灵魂法术的伤害便可能越大,你可以想象这灵魂法术有多奇诡霸道。”
“呀!这么厉害啊!”唐雪见掩口惊呼。不过,她又想了想,便有些疑惑,“徐大哥,你们蜀山不是天下修仙教派的宗祖吗?怎么没听说你们有灵魂法术?”
“唐姑娘,不瞒你说,这个问题我以前也一度很迷惑。后来还是遇上紫萱,她略知一二,才解了我困惑。”
徐长卿说到此处,朝紫萱看了一眼。紫萱会意,轻抚着自己的辫子,告诉眼前的少年男女道:“正因为灵魂法术太过霸道和诡谲,很早以前便被天地法则自然而然地禁绝。不过在那之前的太古之时,这灵魂法术却并非罕见。而且,那时候所有的灵魂法术,都传自同一个人。”
“谁?!”景天和唐雪见异口同声地发问。
“便是位列始祖三皇的神农大神!”
“当然这些都是往事。你们徐大哥忧心的是,现今之世像这样的灵魂法术早已销声匿迹,怎么今天突然又出现在这些海妖身上?唉……”娇花一般的苗女叹了口气,“多事之秋,这蜀山镇妖塔刚刚破损,深海又出现擅长蛊惑灵魂的异类妖魔,这世道恐怕要有劫难了……”
“也不必过虑!”这时却听徐长卿斩钉截铁道。虽然他内心确实忧虑,但见未婚妻这般担忧,便又把一腔愁思都埋藏心底。只见他神色如常,十分豪气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难题一个一个解,这世上便没有过不去的坎。说不定,有些事不用去操心,便‘不解解之’呢。”
“也是呀。”
紫萱闻言,展颜一笑,看着徐长卿如此自信的神采,没来由便忧愁尽去。
聊透话题,众人散去,景天也躺下休息。
“今天还会做梦吗?”
思考着这个问题,景天便来到了一处夕阳西下的草原上。
“夕瑶……怎么你也在这里?”
恍惚间,景天发现这春草碧原上,还有一个女孩儿和自己并肩站立。扭头一瞅,正是玉貌仙颜的神女夕瑶。
今天的夕瑶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裙,裙上疏淡地绣着轻蓝的云纹和花藻,日光下看去华光隐隐。这一次景天看得格外清晰,这夕瑶身材秀美颀长,穿着这身袖带飘飘的白裙往青青碧原上一站,显得格外婀娜鲜明。
他看得出神,那夕瑶却有些急了。
“飞蓬,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可不许反悔哦!”
“我答应过你什么呀?”
“飞蓬,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夕瑶一脸的惊奇,“今天你那个好兄弟重楼即将远行,去那‘毒瘴泉’修行。你跟我说要来送他,我……我正好今天没事,你便答应我一起来送别。”
“这样啊!”
听了夕瑶的话,景天这才恍然大悟。也恰在这时,他好像一下子记起很多事情,脱口叫道:“是啊!我怎么忘了,重楼那小子死活不听劝,要去九神泉最毒的‘毒瘴泉’修行。唉,早知这样,我便不告诉他毒瘴泉被凶兽穷奇霸占之事!……夕瑶?”
景天正说得起劲,却突然发现面前的少女这会儿竟悄悄地低下了头。他开始不明就里,不过扭头朝四下一望,便知道了原因。原来,他和夕瑶站立之处不远的地方,正是一条草原中蜿蜒伸展的小路。这会儿,常有各式各样的人神兽打那边走过,于是每当他们看见这边,目光便忍不住在白裳女孩儿的绝世姿容上深陷。男子们的目光充满了热切和倾慕,女人们则充满了比较和艳羡。
“呵呵……神族明珠……”
景天翻捡着“飞蓬”的记忆,找到了夕瑶的另一个称号。正瞅着羞赧的少女傻乐,景天却忽然想起一事。
“夕瑶,你的伤都好了?”
“是啊……飞蓬,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是吗……你还别说,刚刚还有人说我就是个怪人!”景天挠了挠头,有些记忆开始重叠。
“不过,说起来,夕瑶你那么重的伤,怎么好起来的?”
“哎呀……飞蓬你也挺坏的……”夕瑶脸上红晕更浓,娇羞说道,“你今天故意提起这个,是要夕瑶再念一次你的好吗?飞蓬,你放心——”
刚有些撒娇的神女,这时却肃容说道:“你为我千辛万苦夺来青津碧荻、圆丘紫柰、白水灵蛤、八天赤薤,将我即将归于天地的魂魄挽回,如此再生之德,夕瑶至死都不会忘记!”
柔美出尘的女孩儿,当这般肃容说起一件事时,自有一股凛冽的英气。这模样和神情落在了景天的眼里,正是别有一番动人的滋味。
正在出神,他忽听得有人大声说道:“飞蓬、夕瑶,你们早来了?”
景天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少年版的重楼。此刻重楼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一左一右别着炎波双刃;肩后披着一袭大红披风,正在原野风息中动荡飘飞。
一见到重楼,景天的脑子好像突然灵活起来。飞蓬的记忆如海水般涌上心头,他突然洞悉一切。
“重楼,”糅合景天的“飞蓬”一脸肃容,朗声说道,“此去毒瘴泉,要小心了。那穷奇乃是一方魔头,绝非寻常凶兽。”
“自然,多谢提醒。”
虽然重楼此时已现出些凛冽风骨的端倪,对人冷头冷面,但听出飞蓬话语中拳拳之意,也不胜感动。他一抱拳,虽然对面站立两人,他却只目视飞蓬一个,沉声说道:“重楼此去毒瘴,定重安危。临别之际,我也有一言赠你——莫让女子湮灭雄心,磨钝爪牙;等我归来,我二人再痛痛快快战一场!”
“放心吧!”
看着重楼一本正经的样子,景天的灵魂又占据了躯体的主动。他忍不住跨前几步,一拳砸在重楼的肩膀上。见他一拳打来,重楼本能地想躲避,不过迟疑了一下,还是稳住未动。于是景天一拳打实在肩膀上,让他的身躯晃了两晃,最终还是稳住。
打了重楼一拳,景天笑道:“去吧去吧,你也别得意太早。别以为经历这一场修行,在武事上就能胜过我。谁不知道,现在我可是神族武力第一人!”
“哼……我是兽族。”
冷冷地扔下这一句,重楼转身待走。可是,他忽然少见的片刻迟疑,又停住了脚步。他认真地凝视景天。
“真个不要偷懒。武事须常备。上一回,你拉我去看什么伽罗岚花从苍穹之崖上飘落的情景,说其中蕴涵天地至理——我被骗了,你分明便是偷懒逃过一次比武。”
“呵……”景天感觉到脸上的肌肉有点儿扭曲,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上笑得一定很贼,“重楼兄,你不觉得那很美吗?”
“美?平淡无奇!”重楼有点儿生气,“若我说,这世上最美的,还是你照胆剑和我炎波刃重重相击时的灿烂光华!”
“无趣的家伙。”景天有点儿郁闷,他学着重楼的口气,“若我说,这世上最美的,还是此刻我身边的女孩儿!”
夕瑶正静静地听两人对话;景天这句突如其来的赞美让她一愣,然后便情不自禁地笑了,两颊还有些发烫。
“重楼,我没骗你。”笑过之后,景天变得一本正经,“伽罗岚花,梦想之花,万年一开谢,只在苍穹之崖上生长。伽罗岚花从万仞高崖上飘落的样子,确实蕴涵着天地至理。我的领悟是:若我们从未向下堕落,就不知如何向上翱翔。”
“歪理邪说!”
“不过……你这句话,我似乎听谁说过?”
重楼的样子,突然现出几分迷茫,而恰在这时,他本来十分真切鲜明的人物形象,竟忽地一阵模糊波动;在景天看来,就好像眼前的景物本来沉浸在一片宁静的池塘里,这时忽被掷入了一颗石子。
当梦境的塘面重归宁静,一切又变得“真实”,倏忽间景天和重楼都沉默了下来。
直到很多年以后,景天才醒悟过来,这一番对话,对自己和重楼有多么重要。
“我走了。告辞!”相对无言,重楼转身欲走。
“等等!”重新清醒的景天,忽又想起一事,“我已打探得知,那霸占毒瘴泉的穷奇,又新收服一批妖魔,正是青嫫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