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帆-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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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麽自信,因此当伊萨克从背後用弯刀勾住他的脑袋时,他的惊愕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他们的立场在一瞬间颠倒过来,他听见伊萨克用不带任何讽刺的平静话音在他耳边陈述道:“你的这一套我在对付约书亚时早就用过一百次了,即便如此,即使是我,也还是没有哪一次能够因此战胜他……但是除了他我不会输给任何人,──我要收回我曾经说过的话,──没有例外,除了他,我不允许自己输给任何人!”
当嘉利意识到伊萨克说完了要说的话之後,他闭上了眼睛,等待著冰凉的刀刃接触到脖颈的一瞬间,但他等来的却是一声惊惶失措的嘶喊。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声嘶力竭的说:“伊萨克,糟了!他们……他们有援兵!”
这不可能!──不仅是伊萨克,就连嘉利自己,对这句话都是相同的反应。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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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盯著那支新来的舰队,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出现太过出人意料,还因为那几艘舰船在设计上带有一些引人注目的奇妙异域风格。比起本地帆船的平稳厚重,它们的造型更加优雅细长,速度也更快,在海上飞速行驶的英姿,就像是一柄带著惊人魄力,劈开所有阻碍著它的风浪的巨大战斧。
伊萨克记得那船帆上的红色鸢尾,因此他很快的认出了站在旗舰船头的那个男人,──跟上一次见面相比他的样子更加沈稳了,他紧握著手中的巨剑,目光坚定的守在他年轻的主人身旁。
“你变得越发像一只好狗了,兰斯洛特。”伊萨克呼喊著,向天空挥舞著手中的弯刀。
他的声音没有传到他兄弟那里,却让被他钳制著的嘉利艰难的回过头来,质问他道:“你认识兰斯?”
“你不知道吗?我们可是老朋友了!”伊萨克露出邪气十足的微笑,反手把嘉利扔在甲板上,示意早就等在一旁的夥计把他捆了个结实。
“你不杀我吗?”嘉利的声音听上去硬气十足,伊萨克却努力想在其间找到点庆幸的情绪,──当然,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的这一举动多麽无聊。
就算他不怕死又怎麽样?他依然不是约书亚。
“你想死吗?”伊萨克走到嘉利面前蹲下,面带讥讽的说,“约书亚的副官,你不应该露出这麽愚蠢的表情,他们来了,我只能暂时留著你这条命了,你应该感激才是哩!”
他们这毫无意义的对话并没有持续下去,因为罗森贝里的舰队已经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只要尤尔根一声令下,这艘军舰也许就会被轰得连木屑都不留下。伊萨克命令弟兄们把幸存的海军全都捆起来,像一排蚕蛹般吊在船边,在这样的威胁之下,尤尔根只能硬生生的吞下了几乎就在嘴边的进攻令。
一时之间整片海域被寂静所包围,就连有节奏的波浪声似乎都变得很轻,伊萨克走到船头,一只脚踏在船舷上,以气吞山河的气势高喊:“尤尔根.罗森贝里,如果不想让这些人死的话,就给我让开!”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动,连周围的海浪都为之激荡。
尤尔根的面色变得凝重,他的目光在那艘陷入包围的军舰上不停的梭巡,一遍又一遍。他久久默不作声的样子令人焦急,最後还是兰斯终於无法忍耐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沈默,忍不住代表大家出声提醒:“尤尔根……”
“我知道!我知道,兰斯!那是嘉利,我也看到了!”长久的沈默寻找的就是这样一个爆发的缺口,尤尔根的声音充满了动摇,“但是兰斯,约书亚在哪?”
“尤尔根.罗森贝里,我的耐心有限,一分锺後你们还是没有行动,我就杀第一个人……”在他的沈稳和冷静出现裂痕的时候,伊萨克的弯刀移到了吊著第一个海军的缆绳上,,“然後,我会每隔十分锺杀一个人,一分锺後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笑。”
即使不那麽做,他那邪恶的语气也能传递出他是多麽的认真,尤尔根握著的拳头上冒出青色的血管,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实际上兰斯的思绪并不比尤尔根平静多少,但他亲身经历过伊萨克的可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那会扰乱自己心神的可怕预感,同时他把手搭上尤尔根的肩膀,努力把这份冷静传递给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的对方:“尤尔根,我想约书亚一定是在另一艘军舰上,他一定也在想办法拯救嘉利。”
“我明白了……”尤尔根大口的呼吸,胸部剧烈的上下起伏,──他知道兰斯提出的设想是多麽不可能,但是他必须接受,“你是对的,兰斯,──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得先让开路。”
围城一圈的舰船慢慢打开了一个缺口,伊萨克马上命人从那里驶出,同时让人把吊成一排的海军放了下来。
“你什麽时候放了他们?”慢慢理清了状况之後,尤尔根想要争取回谈判的主动权。
“等到我们觉得逃得足够远之後,我自会放了他们。”伊萨克的态度傲慢的令人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等等……”尤尔根绞尽脑汁的想要再和对方周旋一阵子,“光是这麽说我们可不能接受,为了表示你们的诚意,至少现在先释放几个人质怎麽样?”
“唔……”虽然没有放慢船速,但伊萨克确实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此刻在罗森贝里舰队的包围圈之外,另一艘海军的军舰已经在此时伺机而动。当那艘被海盗挟持的军舰完全驶出了包围时,几颗炮弹迅速的从天而降,在他们四周的海面上炸开。
“罗森贝里,你这卑鄙的……”要不是那些吊著的海军已被放下到甲板上,伊萨克手起刀落,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葬身在大海里。
“兰斯,快拦住那艘该死的军舰,他们的同伴现在是人质啊!”而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点燃了怒火的,不仅仅是伊萨克一个人。
“尤尔根,那边的意思是,他们不相信伊萨克之後会释放人质,所以他们不愿意放他们走。”兰斯尽量不带感情色彩的将对方传递过来的讯息转述给尤尔根。
“但是如果现在进攻的话,嘉利他们会被杀死的!──会被我们杀死的!”尤尔根的声音有些疯狂,但相比他之後的决定,现在的这点疯狂又算不了什麽了。
他下令用罗森贝里的旗舰挡住海军的追击,而在他们和海军纠缠不休的过程中,那艘残破不堪的军舰终於摇摇晃晃的消失在了海平面之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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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岛上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那座面北的小丘上这两天刚刚立起了一座崭新的墓碑。在那块没有任何刻字的石碑前不知站了多久,尤尔根听见身後传来了有人踏著落叶前来的脚步声。来人停在了他身後一步远的地方,也如他一般安静的伫立了一会,方才像是怕惊扰到什麽人般,凑到他耳後低声说道:“尤尔根,嘉利他不肯跟海军的人回去,我刚刚帮他在酒店里安顿下来,他问我们有没有找到约书亚,我还没有告诉他……”
“你是对的,兰斯。”尤尔根微微侧过脸,声音同他一样压得很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来这里,而且我们最好派几个人守著他,──虽然我们不能指望岛上的人对海军友好,但我们也不能让人伤害到他。”
“这我也想到了,所以一直是我们的人在照顾他。”兰斯像他一贯的那样说出令人安心的话,但下一个消息却令尤尔根不甚满意,“但是嘉利也不知道伊萨克他们去了哪里,他说伊萨克摆脱了我们之後,就把俘虏全都放在一条救生小艇上,让他们随波逐流,直到被路过的商船救起,──至少那个时候伊萨克他们是往西北方向航行的,但是嘉利觉得这很可能是伪装。”
“这当然是伪装。”尤尔根摇著头,好像要把某些负面的想法从脑中驱赶出去,──嘉利他们还没回来的那两天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一想到再也无法为约书亚报仇他就气愤得浑身发抖,好在嘉利他们终於回来了……
“但是就算这是伪装,兰斯,我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伊萨克,找到他,然後杀了他……”尤尔根的声音有一些哽咽,但还是异常坚决。
“尤尔根……”
兰斯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尤尔根反抱住他,他们紧紧相拥,好像只要这样就能分担彼此的痛苦,传递彼此的决心。
他们以这样的姿势停留了好久,直到夜幕再一次悄悄的笼罩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小岛,他们听到一阵陌生的脚步声由小丘下传来。
兰斯警觉的放开了尤尔根,按住腰间的阔剑侧耳倾听,那完全没有刻意隐藏的脚步声却不知为何让他有种危险的直觉。他和尤尔根转过身来背对著约书亚的墓碑,紧盯著唯一的那条上山的道路,但直到伊萨克那标志性的红发在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令他们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仇人竟会这麽大方的前来。
伊萨克看到他们虽然也小小的吃了一惊,但却很快就恢复的镇定,他的目光几乎没有在他们两人身上停留,就转向了他们俩身後那座无字的石碑。盯著那石碑看了好一会儿,他好像放下心来似的微微叹了口气,这下才再次看向兰斯和尤尔根,而尤尔根的怒火却也在这一刻一口气爆发出来,他的声音听上去几乎是咬牙切齿:“伊萨克,你这个该死的人!你竟然敢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
相比之下伊萨克的态度却是那麽的满不在乎,他甚至没有移开落在那石碑上的目光,回答的口气也更像是自言自语:“因为我离开之前向某个人承诺了一件事,虽然我猜你们也已经帮我做了,但是不亲眼看到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的轻描淡写让兰斯都难以言喻的愤怒,尤尔根还未开口他就拔出了腰间的阔剑,剑尖直指伊萨克那美得妖异的脸。
“该来的总是要来,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伊萨克毫不在意的看著那通体漆黑的大剑,目光慢慢顺著剑刃移向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我和你,兰斯洛特,也是总有一天要做个了结的……那就捡日不如撞日……”
一边说著他一边取下了腰间的弯刀,手指轻轻滑过刀刃,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兰斯身後的那块安静的墓碑,喃喃自语:“只是这个地点,到底算不算一个好的舞台呢?”
“足够好了,──对於我们,对於约书亚都是如此!”在他分神的瞬间,兰斯的重剑已经做出了第一个劈刺的动作,而伊萨克第一次发现,这个向来木讷的家夥竟然也具有一定程度的伶牙俐齿。
他快速的挥舞著弯刀格开对方的第一波进攻,迅速的感到了上次相遇之後对方的技艺又愈发纯熟和精进了。这个外表看来和他毫不相像的家夥,只有在挥剑时才可以看出他们的血缘关系,──跟约书亚那种招式正统的学院派不同,他们的进攻更多的都是依靠强悍的身体条件,虽然姿势不甚标准,却能依靠强大的平衡感和惊人的柔韧性来补足,甚至增加招式的威力。
这样的搏斗根本毫无美感可言,他们之间的交锋更像是两只野生动物的搏杀,就算刀剑相交也几乎没有长时间的对峙,每一个动作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放,每一次进攻都紧接著上一波进攻,丝毫没有喘息的时间……
不知何时天空已放晴,银盘般的月亮从云彩後面钻了出来,在战场上洒下了满地银辉,而战场上的两个人亦暂时退到了石碑的两边,随时准备著最後一击的到来。
其实那个时候伊萨克已经注意到一直在旁边安静观战的尤尔根离开了他之前站著的位置,但在他分神的短暂瞬间,兰斯那柄黑色宽刃剑已经劈头盖脸的向他攻来。至少也曾身经百战,伊萨克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抬手接下这一剑,但如若他迅速向後翻倒,那躲在他身後伺机而动的尤尔根的短剑必然会在下一刻进入他的身体……
他想到了莱昂,突然觉得他曾经不屑一顾的所谓轮回是多麽的可怕,然後下一刻,他想到了那个就在几天前许下的誓言,──除了约书亚,他不会输给任何人,──终究还是夸下了海口,终究还是守不住……
他仰天长笑,黑色的阔剑削掉了半张那曾经号称这片海域最美丽的脸,而那剑客的脸上却看不见任何喜悦之情。
“兰斯,你赢了……”
“尤尔根,你刚才……有没有听见……”
“什麽……?”
“没什麽,大概是我的幻觉吧……”
兰斯洛特,我的兄弟啊……
(待续)
(12鲜币)远帆 50
五十、
阴霾的天空下,灰色的大海沈闷得宛如一滩死水。尤尔根站在船尾远眺,那个带走了约书亚和伊萨克,带走了他们这两年几乎所有的痛苦和遗憾,愤懑和悲伤的小岛早已消失在视线里,而他们这几个活下来的人在舔舐完彼此的伤口之後,不得不踏上了新的旅途。
在重新出发的前一天尤尔根命人把悬挂在约书亚墓前的那具尸体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