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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梦魇-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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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没听母亲提起过?
  
  那孩子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慢慢的张开了眼。
  
  那一瞬间,他的心思复杂。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
  
  是像水一样澄澈,还是像太阳一样温暖?是如同纳入了满天璀璨星辰,还是如同那日光下波光潋滟的湖面?
  
  不是,都不是。
  
  所有美好的,赞美的词汇,全都戛然而止。
  
  这是一双死人般的双眼。
  
  空洞的,无神的,死寂的……
  
  他像是在看着前面,却又像面前空无一物,像是在看着你,又像是穿透了你看向了不知名的深渊。
  
  乌黑的瞳仁,就像是深深的黑洞,连光线都折射不出,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就让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一点也不漂亮。
  
  他用手在那孩子眼前左右摇晃,想确定这孩子能不能看见自己。
  
  那孩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瞎子?
  
  他渐渐失了兴趣,虽嫉妒这人可以跟随父亲左右,但他并不喜欢欺负弱小,既然这孩子身有残疾,那便算了。
  
  他转身正想离开这梦,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残破的童音:“你是谁?”
  
  在这样诡异的梦里,突然出现了这样诡异的声音,让他顿时寒毛直竖,猛的转过身,应该是那孩子在说话……
  
  等他再次对上那双乌黑的一点光亮也没有的双瞳,顿时心头一跳。
  
  那人正看着他,与他的视线准确相接。
  
  不是瞎子。
  
  他又打了个激灵,尽管他向来胆大,这时也不禁心里发毛,这孩子怎么这么古怪?
  
  “你是谁?”那孩子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看清楚了,那孩子与皮肤几乎一样苍白的唇的确微微的动了一动。
  
  “我是谁不重要,你又是谁?”他很快回神,既然知道是这孩子在说话,他便也不再害怕。
  
  他毕竟还小,控梦的能力也才刚刚稳定,并不常进入别人的梦境,所以方才遇到那样古怪的情形,还是会不知所措。
  
  “……”那孩子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是……白……白一”
  
  “白一?”他挑眉望着那个孩子,“哪有人叫这种名字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又问他,“你是谁?”
  
  “宥连清和。”他大大方方的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围着他转了一圈,“我才是你父亲的亲生儿子,你知道吗?”
  
  “父亲的……亲生儿子?”白一低声喃喃,然后眼泪便无声的落了下来。
  
  “哎哎,你别哭啊。”这下倒是把他吓住了。仙梦岛上都是些无情的人,他除了小时候曾见过自己的眼泪外,还从来没见过别人哭呢,这下子倒是手忙脚乱了,也顾不上别的,赶紧伸手胡乱的帮白一擦眼泪。
  
  长满了厚茧的手不知道轻重,几下就把白一的脸蹭的全是红印子。
  
  “啧,怎么这么嫩。”他不禁咋舌,就要把手抽回来,却一下被白一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他不明所以,想抽回手,却发现看起来瘦弱的孩童力气却超乎寻常的大,也是,这毕竟是他的梦境。
  
  “喂,放手!我又不是故意把你弄疼的,谁让你哭了,要怪就怪你自己!爱哭鬼!”因为不会和同龄人相处,所以他干脆蛮不讲理。
  
  白一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只见那孩子愣愣的看着他的手,然后竟把脸颊慢慢的贴到了他的掌心里,还左右蹭了蹭。
  
  “暖暖的……”
  
  他的手僵住了,胳膊僵住了,身体也全都僵住了。
  
  软乎乎的,滑嫩嫩的。
  
  比去了壳的白煮蛋的手感还要好。
  
  “你……”他瞪着白一。
  
  “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白一抬起头,用渴望的眼神盯着他。
  
  奇怪,眼睛里好像有神多了。
  
  想起自己最初的打算,他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只有了解了这孩子所有的事,捣乱起来才会更有效果。他这么告诉自己。
  
  反正在离开这个梦境的时候,顺便消去他的记忆就好了,不会有任何问题,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二 如梦前缘

  
  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一留,便是足足八年的时光。
  
  这八年中,他几乎每晚都会来到白一的梦里,与他相会。
  
  浓重而粘稠的绝望黑色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由于他的频繁光顾,早已变得色彩斑斓,日日皆是美梦。
  
  他也曾有许多次都想过不要再来了,特别是当他知道自己的控梦能力无意间被花芜发现,并告诉了那女人,而那女人若是生起气来,很有可能会伤害到白一的时候,他便不想再来,免得为白一带来灾难。
  
  但又舍不得。
  
  初时的嫉妒与不甘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剩下的便是满满的心疼和不舍。
  
  白一的日子过的不仅仅是艰难,更多的则是艰险。
  
  虽然每日在白一临醒前他都会认认真真的消除自己来过的痕迹,但奇怪的是,醒来的白一确实不再记得他,但等每晚一入梦,只要再次见到他的脸,便会想起一切,这是连他都无法控制的事。
  
  他每晚都会仔细的问一问白一,白一便会乖乖的告诉他,今天父亲又想了什么办法来杀他。
  
  白一说起这些时,总是笑呵呵的,还调侃说,父亲真奇怪,既然那么想杀自己,为什么不干脆点动手,总是想要装作他是发生了意外,难道他今天真的掉下悬崖死了,就不是因为父亲在背后推的那一把,而是自己无意间的失足吗?父亲可真是会自我安慰。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他就忍不住的一阵心酸。
  
  明明是与他同岁,如今却还如同初见时一样,一副比他小了好几岁的模样,而他早已知道,白一根本不是什么先天不足,而是后天的营养不良,甚至已经严重到影响了身体的发育。
  
  虽不能说是骨瘦如柴,但身高却只到他的肩膀,体重比他轻了一半还有余,每次他抱着白一,白一便能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怀里,小小的一团,让人心疼的要命。
  
  值得庆幸的是,白一由于在梦里有了他的陪伴,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虽然梦醒后不记得他的存在,但那种做了充实美梦的感觉却还异常鲜明,让白一不再陷入日复一日的绝望和恐惧中,让他有了对生命的渴望,面对父亲一次次状似无意的伤害,也懂得了躲避和反抗,这才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到了十六岁。
  
  比起自己,白一不知道痛苦了多少倍。
  
  可是白一不知道的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至少有一半都要算在自己头上。
  
  十岁那年,他的能力彻底爆发,被母亲发现,母亲欣喜若狂,说是一定要报复那个最爱的人与别人生下的孩子,于是强迫他带着她入了白一父亲的梦,将白一是富商儿子的事实告诉了这个她唯一的“丈夫”。
  
  白一的父亲原本对白一不好,只是因为女人的心狠手辣,他心中芥蒂难消,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不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荒山里,所以虽三天两头的就不为白一准备吃食,任由他营养不良,也很少碰触他,却是从不虐待白一,但真相一旦摆在眼前,得知每日在自己眼皮子下晃悠了这么多年的,以为是亲生儿子的人却是仇人之子,他便是真真的起了杀心,下了狠手,每日虐打不断,还屡次想将他从山崖上推下去,让白一苦不堪言。
  
  这些都要怪自己。
  
  每次听到白一对自己抱怨说父亲又想把他骗到山上去,他就内疚的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对不起白一,更对不起这份信任和依赖。
  
  可那时他反抗不了母亲,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可以快意复仇的方式,母亲就如同着了魔一般,每日里必定要强迫他带着她入白一父亲的梦,不断的在梦境中重复的诉说着那些当年发生过的一切,甚至还幻化出了她自己和那富商水|乳|交|融的床|事幻影,让白一的父亲日日看,日日体会被背叛的痛苦,并且女人还不许他消除白一父亲的梦的记忆,让醒来的白一父亲更是充满憎恨,一见到白一,自然又是一顿虐打。
  
  那段时间母亲监视的紧,他甚至没有办法进入白一的梦里安慰他,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挺过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的。
  
  只是当他再次钻了个空子偷偷进入白一的梦境时,看到周围隐隐变回黑色,而白一的小脸更加惨白消瘦时,他便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再懒散度日,他必须变强,必须超越那个女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白一。
  
  原本自他有了能力,他在岛上的地位就变了,再也没人敢懈怠他,他可以对落秋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进出灶房也没人再敢拦住他。后来母亲的报复计划需要他,他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每日有吃不完的珍馐美食被主动送到他桌上,人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行礼,再小心翼翼的唤他一声:“少爷”。
  
  但自从他开始反抗母亲,这一切便都如同黄粱一梦,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再次变回了没人管的野孩子,甚至情况还要糟糕。
  
  可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白一。
  
  与那女人的拉锯战持续了很多年,一直到他十六岁生日过后,才第一次将母亲打败,生生的将她做了多年的美梦逆转成为了噩梦,自那以后,他便是岛上真正的主宰,他可以将女人赶下王位,将其他傲慢势利的仆从统统扔下海喂鲨鱼,但他没有。他对王位没有兴趣,对成为谁的主人也没有兴趣。
  
  他甚至计划着,等待时机成熟,便要离开这座外表光鲜内在却腐朽不堪的孤岛,或去其他地方游历一番,或是直接去找那个他记挂了很多年的白一。
  
  这么多年下来,白一早已成为他心里最重要的存在,他为了他,可以反抗自己的母亲,可以忍受饥饿与折磨,也可以下恨手杀了奉命监视他的花芜,他可以为了他做一切。
  
  白一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朋友,兄弟,他们一起成长,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他用心聆听白一每日的抱怨倾诉,细心安慰哄慰他的委屈不安,十年如一日,不厌其烦,而白一则绞尽脑汁幻化出各种他喜欢的梦境讨好他,让他开心,将全部的信赖都托付于他,与他在每一次巨大的伤害中互相舔舐彼此的伤口。
  
  他们两个虽远隔万里,却如同双生子一般亲|密无间,谁也离不开谁。
  
  他一直如此相信,所以即使每每对着白一心中便会闪过某种古怪的悸|动感,他也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产生了怎样的变化。
  
  但那天终于还是来了,一切平静的表象也终究还是被彻底的打破。
  
  他知道那天是白一珍贵的十六岁生日,所以早早的就做足了准备,准备为白一构建一个美妙无比的梦境,然后等白一醒来时,也不消去他的记忆,让他能够多高兴两天。
  
  可是在他临入梦前,却被那个女人攻击,两人缠斗一番,他破了那个女人的梦,然后心情恶劣的送给了她一个悲惨无比的噩梦——他幻化出了那富商和富商妻子的床|事幻影,将在她梦里持续整整一个晚上。
  
  由于这一番耽搁,他到白一的梦里时已经晚了不少,白一的梦周围裹着混沌的灰白色,这是进入深度睡眠的标志,一旦到了这种程度,会做什么样的梦,便不能再随白一所愿了,就连白一自己,也在无法控制这梦境中自己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困扰。
  
  他拨开混沌,进入白一的梦,打算将他唤入浅眠,然后为自己的迟来而道歉,再送给他生日礼物。
  
  可是这次白一的梦境却不同于往日,他刚一进入,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就如同他们初次所见一般,周围被浓郁的黑色充斥,只是没有黏稠难以摆脱的绝望,反而有一种暧|昧的分子,在空气中活跃的跳动。
  
  这梦境里没有繁花垂柳,也没有牛鬼蛇神,只有一束光线穿透了昏暗无比的空间,泛出了微微的淡红色。
  
  他顺着淡红色的光线,缓步往梦境的核心处走去,不知何时起,周围有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幽幽的钻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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