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聚好散-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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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仰眸。“当一个人在遭受到极重、极恸的打击后,一旦超出自身所能承载的极限,有些人就会选择封避记忆,遗忘一切;有些人则是选择不去面对,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不论前者还是后者,共通点都是──逃避。”
顿了顿,他定定地凝视她。“妳不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吗?”
她被瞧得不自在,撇开眼。“我不觉得这么悲惨的事,哪里有意思。”
“好吧,我更正。应该说,这现象挺值得玩味的。”
“你实在很没同情心。”她抿抿唇,闪身避开他的视线。“水果遗忘在车内,我去拿。”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徐瀞媛回来,边拂拭身上的水珠。
“怎么?”他留意到,投去一瞥。
“外面雨下得好大,还打雷,才这么短的距离,我撑着伞衣服都湿成这样……”话没说完,就发现他脸色一变。
“外面下雨?”他惊跳起来。
“有什么不对吗?”她一脸奇怪。
该死!“帮我办出院,快!”
“可是医生刚刚说你还得再住院一个礼拜,避免伤口感染恶化──”
“我要出院,立刻!”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单手解开衣扣换衣服。
徐瀞媛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叹息吞回腹中,离开病房替他办出院。
招了辆计程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季向晚的住处。他急急按着门铃,却没有回应。
想起最初,她向他寻求心理谘询的帮助时,最糟的状况是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用餐是什么时候,回家时常常想不起钥匙在哪里、有没有带在身上……
于是他便建议她,随身携带记事本,记录下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然后,她在记事本上记录钥匙摆放的位置……
他打开室外鞋柜,凝思了会儿,在第三格右边那双白色的高跟鞋里,找到大门钥匙,顺利开了门。
“向晚!”里头静悄悄,找不到该在的身影。
“向晚、向晚──”走进卧室,窗户大开,豆大的雨水打进室内,强风吹得窗帘狂飞乱舞──
她就坐在窗边,抱膝蜷缩着身体,任雨水打湿了一身,神情空茫,眼眸深处隐约压抑着迷乱、恐惧。
“我来了,向晚。”他轻唤,跨越黑夜与白昼的界限,来到她面前。
她没听见。
太多狂乱的画面飞掠,冲击记忆。
“他无法向妳提分手,因为他对妳有亏欠。”
“放了他吧,他已经不爱妳了。”
“向晚,今晚等我,我们得谈谈。”
……
那晚,同样是豪雨如倾,恶劣天候狂嚣得令人心惊……
“季小姐吗?这里是省立XX医院,请问妳认识韩子霁先生吗?他发生了车祸,目前正在急救,我们在他的皮夹里找到妳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已经不爱她了,他的深情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为那人舍生忘死,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却还得由她来承受这一切?
一直到了最后,还要她面对伤人的背叛、失去的痛苦、一无所有的空洞……就因为,他对她已经没有怜惜了吗?韩子霁,你好狠!
不知不觉,她痛哭失声,泪水疯狂由眼眸流泄。
“为什么……带我走……我好……痛苦……韩……”她声音沙哑,断断续续泣喃。
杨品璿弯下身,张臂将她收拢,怀中娇荏身躯冰冷且颤抖。
泛白十指揪紧他衣襬,泪水争相溢出眼眶,打湿他胸前衣襟,他不言不语,只是牢牢抱紧她,给她些许温暖,感受自己并不孤单,不再将自己逼至绝境。
哭累了,释放压力后,疲倦感迎面袭来,在他怀中陷入沈睡。他张手将她抱起,放入床上,褪去湿冷的衣物,换上洁白的连身睡衣,依着她躺下,将她安置在怀中最安全的角落。
夜半醒来,摸索到枕畔空冷,他坐起身,目光在黑暗中搜寻熟悉身影。
她不在。
只需三秒,他便能感应到她并不存在同一个空间中。
也许饿了,去厨房找点东西吃吧,她今晚吃得并不多。
打开房门,沿路寻找,当屋里内外皆遍寻不着时,他蹙眉,正要出门寻她,大门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他张口想唤她,发现她神色不对。
她神情空白,眼眸空洞,弯身在玄关处脱鞋,他多看了一眼那双被她换下,沾了泥的鞋。
跟在她身后回房,她换下湿衣放进洗衣篮,换回稍早就寝前的那件连身睡衣,拿出吹风机吹干长发,回到床上,躺好,拉上被子,然后,闭眼沈睡。
每一个步骤井然有序,只是诡异在──她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隔日清晨醒来,问她昨夜去了哪里?
吃早餐的她停下动作。“我昨晚有出去?”
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昨夜为什么出门,也不记得那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诡异吗?这种案例不是没见过,她甚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妳的手……”示意她看向双手,原本纤长细嫩的十指,如今伤痕累累。
他找出药箱替她上药,并耐心将断裂的指甲一一修齐。
“半夜不睡,冒着大雨种花啊?真好的兴致。”他挑出指缝间残留的泥土痕迹,断裂的指甲连带伤了手,她却眉都没皱。
“我不知道……我忘了。”她真的去种花吗?身上常出现这种伤,却又想不起从何而来,久了便不再去探究。
这场雨,连下了一个星期。
白天,她看似如常,眼神,表情却掩不住些许恍惚,他日夜守在她身边,不敢稍离寸步。
又一个暗沈无月的深夜,怀抱一片空虚,他似有所感地惊醒,急忙跳下床寻找。
不在,她又出去了!
她会去哪里?他蹙眉凝思。
推开落地窗,外头正下着滂沱大雨,暗沈的长空划过一道闪光,然后是玻璃也为之震动的雷声。这样的天气,像极了──
他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抓了把伞便往门外冲。
如今的她,完全是无意识状态,会发生什么事,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
他很清楚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直都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这辈子不会与她有所交集,更不会在她生命中扮演这样的角色──举足轻重,却只能是过客的角色。
一路开车到达,放眼望去,四周悄寂,地处偏远,荒凉得──有些诡异。
这是一处墓园。
他知道她一定在这里,在那个男人的坟前。
他撑伞,踩着水洼、泥泞,来到一座新坟──算新坟吗?最多不超过一年,还不到杂草丛生的地步,算不上旧;植入的人工草皮抽长新芽,也算不上新了。
最难定义的,应该是长眠在里头的男人吧。碑上刻字清楚说明卒于二十九岁,令人欷殻Ц刑镜挠⒛暝缡拧�
叹息,移开视线,绕到另一头,遮掩住视角的那个角落,熟悉的身影依坟蜷坐,指掌抚过坟土,滑落颊畔的,不知是雨是泪。
他走上前,将伞移到她上头的天空,可惜天公不作美,那样的雷雨交加,就算他置身雨中,仅凭他一己之力,仍给不了她一片晴空──无论是今晚的天气,还是她生了病的心。
“为什么……骗我……”她口中喃喃自语,重复着同一句话,泪水泛流,双手无意识地施力,一次比一次更重,动作一次比一次更激烈。“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她在……扒坟?!
难怪,她双手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喃喃说着、挖着,坚持要找到那个欺骗她的男人,问个清楚。
“别这样,向晚,他已经死了。”杨品璿沉沉吸了口气,蹲身想阻止她,却让她挣开,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语。
“为什么、为什么……”声声哀唤,一声比一声更凄凉,一声比一声更悲切。
现在,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见了。
他双手,紧紧圈抱住她,伞落在脚下,猛烈的雨势打湿了两人,她疯狂地挣扎、哭喊,抓伤了他,他未曾放手。
所有人,只看到她的冷漠,谁看见,她受困无助、哀伤泣鸣的心?
她不是无动于衷,事实上,她所承受的,超出任何人所能想象的,还要多更多,但是她压抑再压抑,直到无法承受后,被逼着以这种方式来宣泄悲恸……
力气罄尽,她软倒下身子,在他怀中昏厥。
第七章
第三话熟悉的陌生人
他说他为她而来他说一束桔梗永恒不变的爱他说陪她一段穷此今生永不相见他呵只能是只能是熟悉的陌生人。
“好。”
“什么?”清眸浮起一丝疑惑。他盯着她看了半天,冒出这个字实在让她摸不着头绪。
“我说好。”停了下,他加以补充。“妳上次问,还可不可以当朋友,我同意。”
“啊?”他会主动来找她,已经很令她惊讶了。他先前的态度,摆明是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是什么让他改变主意?
“妳不要吗?”
是错觉吗?为什么她会觉得他的神态有一丝紧张?
“不是,不是的!”冲口而出后,隐痛纠结的心同时得到释放,她释出笑意,顺从心意答道:“好,我们当朋友。”
“听说她是你前女友?复合啦?”刚要走入学生会办公室,里头传来的对话止住她的步伐。
“又是哪个碎嘴的?”
“阿博啦!老实说,我也觉得她和你不配,她个性太阴沈。”
“那叫文静,叫气质!你们这群大老粗怎么会懂?”喝口水,补充:“还有,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别在她面前说三道四,她会尴尬。”
“这么护她?还说没复合!”
“转告阿博,再让我听到他批评我家晚晚,期中、期末休想我再罩他,课本、笔记撕了送资源回收,管他要被书商削多少油水,最好给教授凌虐到死!”
“这么狠?那会长我呢?”
斜瞥一眼。“比照办理,我马上退出学生会,让你去操劳到死!”
“喂,两、三年的交情耶,比不上红颜小祸水?”
很认真地审视半晌。“是比不上。”
“去!”一本书朝他丢来,他顺手接起,翻到书签夹的那个段落继续看。
“先别看,这个活动细部有点问题,帮我提点意见……”
门外,她背贴着墙,纤指按住胸口,还感觉得到强烈怦动。
我家晚晚……
没想过一句糅合亲昵却又自在的称呼,会这样教她感动。虽然,她已经不是他的了……
她不懂他,为何在成为朋友后,反而亲昵得比情人时更像情人?
非关动作上的,他尊重得连她的肩都不会乱搂,而是言谈间,那样地呵护、珍惜……
深呼吸了好几次,确定脸上红晕已褪,才移动脚步,推开半掩的门。
“咦,晚晚,妳先在旁边坐一下,我马上就忙完了。”捞起桌上的鲜奶茶,摸摸凉度已退冰退了七分,插上吸管放到她手上,回头皱了皱眉,开窗,然后说:“想抽烟的请到外面去,别让女孩子吸二手烟。”
她有些意外。他变得……好细心。
本来,心里是有沉重的愧疚感,瞒着妈妈和他来往,也做好心理准备会惹妈妈生气,但是到目前为止,她脸色红晕,没再感到不适,这样妈妈应该比较不担心了吧?现在只是朋友了,不是情人就不必考量过大的差距会伤了她,妈妈没理由反对的。
目光移到他桌上,那里搁了几本医学书籍,都是与气喘相关的。他怎么会突然看这种书?难道──
困惑地望向他,他适时抬头,给她一记微笑,无言的温暖,让她知道自己没被冷落遗忘。
“好了、好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我要吃饭去了,让美女等太久是很不礼貌的。”
“吃完饭不回来吗?你下午明明没课。”
“会长,别偷偷爱慕我,我的课表记那么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她红了颊。
“去你的!”纯男人的肢体语言,一脚往他屁股踹去。他闪得也快,拉起季向晚闪出学生会办。
她后来才知道,他下午不回会办,是为了去教室旁听,陪她。
那个周末,他们去看海,凉凉的海风吹来,比起密不通风的电影院更让她欣喜,因为身边的人是他。
“在想什么?”轻拍她的肩,她惊吓地“啊”了一声,册子掉落地面,手中还握着笔,他顺势弯腰拾起,她想阻止已来不及。
顺着摊开的页面,首页只有秀雅的三行字: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之后,是一张又一张的素描画作,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喉间一哽。“妳还在画?”
“……”其实,不曾停过。
那些他忙碌、迟到、忽略她的时候,她神情恬适,是在画他?!忙碌的他、专注的他、沈思的他、垂眸困倦的他……她眼里,有那么多面的他,用那么深重的情来昼。
他张手,拥紧了她,在她仍错愕时,又放开。
“我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很用心去爱,到现在想起,心都还会隐隐作痛。和妳初次交集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