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妻手记-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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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忍不住就抱怨了几句,却见池铭在那里把各样纸张都收起来,笑嘻嘻道:“我这不是也没要一股脑都学吗?你也说过了,这些只是入门知识,浅显的很,我还等着你教我更高深的呢。”
兰湘月将头上最后一件首饰取下来,任那青丝铺泻在后背,没好气道:“死心吧,'。 '我哪里会什么更高深的?也就是一点入门罢了。”
“入门也好,我觉着,这东西学了,倒是有大用处。”池铭走到兰湘月身边,看着烛火下的妻子,正色道:“从前我也看些杂书,就这些知识,倒是隐隐和那些建筑挂的上,总之学来了也不吃亏就是。只是我从小到大,也没看见过教授这些知识的书本,湘月你却是从哪里看的?”
兰湘月淡淡道:“你看的那些也叫杂书?有我的杂吗?从前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做,我便爱看书,只是那会儿又哪有这许多传奇故事看?自然是随便抓到什么就看罗。这都是我在外面偶然看见的,说是从海的另一边那些国家传过来,统共我也没看几本,所以也只得这点儿浅显的知识罢了。”
池铭点点头道:“唔,你这个说的没错,好像那些洋人对这个东西格外精通,朝廷里现还有两个洋人的官儿呢,既如此,看看我什么时候遇上了,问问他们还有没有这样的书,拿过来咱们一起看。”
兰湘月转过身子,奇怪道:“怎么忽然就这么好学了?虽不是八股文,这可也是知识不是吗?其实也是挺枯燥的。”
池铭笑道:“这些东西可比八股文有用多了。而且啊……”说到这里,略想了想,方小声道:“日前收到风声,说是皇上觉着翰林馆里的人不少,却又没有什么编书的活儿,因此想抽调几个去六部里帮忙,我想着,户部吏部那都是国之重点,我未必进得去,兵部我又不是武将,也不用过去,剩下的就是工部刑部和礼部,而今年要建陵寝,还要扩建宫殿,以及避暑山庄等等大工程,所以抽调到工部的可能性倒是比较大,若真是这样,这些知识可不就用上了?”
“是吗?要调动工作了?”兰湘月站起来:“平调还是升官儿啊?”
对这新鲜词语,池铭觉得稀奇,略微思索一下便明白了意思,摇头笑道:“你总有这些新鲜古怪话儿,难怪你屋里的丫头们都变得越发泼辣活泼了。还总想着好事儿,升什么官儿?我入了官场还不到半年呢,就想升官儿?白日梦也不是这么做的。”
“那就是平调了。”兰湘月点点头,斜睨着池铭道:“那爷是怎么想的?你喜欢这调动还是不喜欢啊?翰林馆可是又清闲又清贵的地方。”
池铭笑道:“可不是?所以许多人现在就忙着走门路,毕竟这要是出去了,将来的结果谁也说不好。大夏朝官场上的不成文规矩,要想熬资历爬位子,都是要先在翰林馆中呆一年到两年,然后外放做个两三年知府,若是考核成绩好,能回京在六部里任职,那便是青云直上的征兆。如今我们这等没做满一年的,若被调出去,将来不知如何了。倒是有些在翰林馆里好几年,眼看着升迁无望的,倒是还盼着这调动。”
兰湘月白了他一眼,淡淡道:“谁问他们?我是问你怎么想的。”
“我?说实话,我倒是盼着能早点儿出去,那翰林馆里,全是经史子集,我每日里对着它们,头都要大好几圈儿。至于什么升不升迁的,我自然也不能像你这般心如止水,只不过这也是要看运气的,若一心钻营渴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犯了糊涂,倒是顺其自然的好,有数儿的,命中八尺,难求一丈。我想着管它的,若是能有个机会做点实事,倒还是先做些实事为好。”
这想法颇有点知足者常乐的洒脱,若是让池老爷子听见了,必定要斥责他不思进取。兰湘月却不这样认为,因点点头道:“这话没错,俗语说,无欲则刚,爷能这样想,便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夫妻两个说了这些话,兰湘月便撵池铭去睡,却见这厮赖在地上道:“太晚了,我自己天天在厢房孤零零的睡,让人看见像话吗?”
“你还要在我屋里睡不成?别得寸进尺啊。”兰湘月冷哼一声,结果就见这货跳到榻上一躺,嘿嘿笑道:“就赖在你这里,你又如何?有本事就把我踹下去啊……哎哟……”
从地上爬起来的池铭揉着屁股,一脸哀怨的看着兰湘月,抱怨道:“你还真踹啊?我可是你丈夫,就算是名义上的,也是你丈夫啊。”
兰湘月一挑眉,淡淡道:“不是你说的吗?我把你踹下去才算有本事,若是不踹,岂不让夫君误会我是无能之辈?好了,快去睡。”
池铭差点儿吐血三升,早知道自己这个妻子绝对不像她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只是他说又说不过对方,人家却是该出脚时就出脚,这……这也太强硬了吧?
“我知道娘子不是无能之辈,可是你也不要这么文武双全好不好?给你夫君我留一条活路啊。”池铭喃喃抱怨着,又可怜兮兮看向兰湘月:“我又不碰你,就在这个屋里,早上起床我绝对轻手轻脚,不吵醒你行了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兰湘月不说话;只是冷笑着看他,淡淡道:“爷可是想念软玉温香满怀的滋味儿了?说起来,你也是好几天没去怜花小筑了哈;姨娘如今不知道等得多心急呢;或许,你也应该去安慰安慰她。”
“罢罢罢……”
兰湘月一提萧怜月;就把池铭堵得没有话说了,因也没脸继续赖在这里;“悲愤”地看了兰湘月一眼,这货终于转身出门,还咕哝着丢下一句:“哼!好,你既无情我便休,将来我等着你来求我在这里睡下的时候儿。”
“嗯;你就等着吧。”兰湘月悠悠回了一句,差点儿让这货吐血三升:太狠了,真是太狠了,连句场面话都不让说,好歹给个台阶下啊。
果然池铭说的没错,没到三天,皇帝便下了旨意,从翰林馆中抽调十人充到礼部工部和刑部去,美其名曰为“历练”,而池铭因为没走任何门路,“有幸”成为这其中的一员,被调到工部,成为了一名司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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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听说那个池铭调到工部任司库去了,你也是真狠得下心啊,就眼睁睁看着他进了那个大泥潭,也不说拉他一把。”
谭府的书房中,谭袁大马金刀的坐在父亲对面,一边无聊的翻着案头几本大部头,一边漫不经心的道。
“当初你进军中的时候儿,水更浑,我有说过什么吗?”谭阁老捧着一杯茶水悠悠啜着,十分的怡然自得。
“是啊,所以每当我碰的头破血流的时候,我就很怀疑你是不是我亲老子?如果不是养父的人品值得信赖,我真是要怀疑他卖子求荣了。”谭袁哼了一声,“悲愤”的看了父亲一眼。
“混账小子,怎么和你老子说话呢?你对着你养父也是这么没大没小的?”谭阁老怒。
“我养父仁厚刚正,哪像你这样心狠手辣为老不尊?”谭袁针锋相对,气得谭阁老直拍桌子,不过面上却没有多少怒气。
“爹,这么说,你是故意看着那小子进工部,想着锻炼他了?你觉得他能成才吗?我可是调查过他,三年前,茂城谁不知道池家三公子的大名啊,为了个妓女,娶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做摆设,啧啧,这种事儿,普通的纨绔子都干不出来。”
“你难道不知一鸣惊人脱胎换骨?”谭阁老捋着胡子微笑:“当日你听到他这名声的时候儿,可有想过他三年后会高中状元?”
“唔,这个倒的确是没想到。”谭袁摇摇头,接着又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反正你是老狐狸,若真对那臭小子青眼有加,自然是有你的安排,我不多问了,兵部那摊子烂事儿就够我头疼的了。”
谭鸣点点头,大夏朝廷表面上是一派平和,但随着皇帝年纪渐大,却迟迟没有立储君,如今朝廷里也是暗流汹涌,只不过没敢明着立山头而已,似是谭家父子这样的,虽是位高权重,却也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到时候不但他们粉身碎骨,甚至有可能连累明亲王。
且说池铭被调到工部,可说是踌躇满志,却不料第一天就被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事务给弄了个晕头转向,堆在桌上的资料公文等足足有半人高,而且不止是一摞,只看得他腿肚子都有些打颤。
因这一天什么也没做,光是将那些资料公文分门别类,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摆放好,就已经是夜幕低垂,彼时工部衙门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等他走出去,就连门房里的老头儿都吃完了晚饭,看见他,如同看见鬼一般,好半天才呐呐嘀咕了一句:“这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个点儿了还有人呢?”
池铭也没理会他,飘飘荡荡游魂一般的出了门,就见通儿和几个小厮已经等得脖子都长了,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道:“怎么这个时候儿才出来?把奴才们都急坏了。”
池铭摆摆手,沙哑着嗓子道:“什么都别说了,回府吧。”
及至回到府中,兰湘月看见他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道:“这是怎么了?听通儿回来报信说你去了工部,怎么这会儿倒像是从牢狱里放出来似得?到底出了什么事?”
池铭苦笑一声,摇头道:“别提了,难怪人家说六部里的水深不可测,如今我算是体会了一把,或许本来也就是忙,只是分给我的事情也太多了些,我竟不是个司库,倒是撑起工部半边天的打杂的。”
这话兰湘月没怎么听明白,但也听出来好像是有人特意针对他的,不由疑惑道:“怎么会这样?爷初入官场,又没有得罪人,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事情?“
“说来话长,这工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一向就走得近,你想想吏部尚书是谁?罢了,也别说这件事,我如今都要饿死了,快拿饭来吃。”池铭说完,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竟是动也不想动了。
兰湘月听他说话声音干哑,忙走到桌边,拿起那花瓷碗,倒了一碗水果茶来,递给他道:“爷先喝一些润润喉咙,晚饭马上就好,原本就是等着你吃饭的,中午都吃了些什么?”
“哪里有空儿吃?让人帮我带了一张油饼回来,就着水凑合了。”池铭一口气将那一大碗茶喝下去,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这才长出一口气道:“如今倒知道这茶的另一样好处了,这心急火燎的时候儿喝一大碗下去,酸酸甜甜的,比什么茶酒都强。”
说完了,忽觉对面没有声音,因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兰湘月正看着他,因忍不住摸了摸脸,苦笑道:“怎么了?可是脸上带出了墨迹灰尘什么的?今日实在是太忙了,也罢,我先去洗个澡。”
“洗澡不用急,不是说饿了吗?先吃饭吧。”兰湘月道,然后打量了池铭两眼,又笑道:“我看你也不为别的,只是有些感叹,当日那只能在家里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如今竟也成长为了这样成熟的男人。想当初在府里,你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公子哥儿,就连鱼肉都是丫头们挑出刺来喂到你嘴里,现如今怎样?中午忙的时候,一张油饼就打发了,还是就着水的,连菜汤都没有,我仔细想想,都觉着实在是不可思议。”
池铭点点头,叹气道:“原来是为这个,你说的没错,如今我才知道,这世上,做事赚钱养家糊口都是不容易的。不过比起那会儿的纨绔生涯,我倒是喜欢现在的自己,最起码有个目标,在真真正正做一些事情,比那时候只知道吃喝玩乐强,湘月你觉着呢?”
“我自然也是觉着现在的你更好,如何?当日我把你藏身的地点通报给了来抓你的家丁知道,你还叫着说我谋杀亲夫,现如今怎样?可该感谢我吧?”
“是是是,自然要感谢娘子,不然哪里来现在这脱胎换骨的池铭?”池铭郑重做了一个揖,倒让兰湘月惊了一跳,连忙跳起来道:“这是干什么?开个玩笑罢了,怎么真的行起礼来?”
“当日若没有娘子鞭策,也未必有今天的我,这不是开玩笑,我是真心感激娘子的。”池铭认真说完,却听兰湘月摇头笑道:“你不该谢我,你要谢也该谢段大人,若不是他当日用手段,险些给你们家造成那灭顶之灾,你也未必能体会到世事艰难,下定决心刻苦攻读,到底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七尺男儿。所以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话一点儿都没错的。”
池铭念了两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立刻便肃然起敬了,感叹道:“从娘子口中,总有警世名言般的金句,这才是真正的出口成章呢,可恨你半点儿不在意,不然若把这些话和诗誊录起来,定会流芳百世……”
“打住打住,越说越离谱了,什么流芳百世?”兰湘月哭笑不得,虽然她已经极力避免,然而这说话方式实在是没办法改变,时不时的就有“惊人之语”,可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好在这会儿丫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