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空间-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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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药经》的探知欲胜过了一切。
都是华老的徒弟,那嗜医成狂的性子可是被传授得了个十成十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研究所里的那些医学疯子们没差别。
送入普通病房后不久,俊驰就醒了过来。之后的各项检查表明他的身体没有一点问题,俊祎欣喜若狂。而没人比俊驰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了改变。
这种他形容不出的,好似某一块病变的地步被剐空了,注入了生命力旺盛的替代物。那种……夸张来说,真有些身体从六十岁的老人变作十几岁年轻人的感觉。
梁老也终于能亲自来看看自己的宝贝孙子了。
陪护的床位有的是,可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让梁老在这里过夜的,感谢了华老一阵,和华老相携离开时,梁老笑脸不变地转向了颜律。
“颜小子啊,这几天真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在这儿撑着,宛青两个都不知道慌成什么样子了。”
颜律心知他要说的不是这些,笑着应了声:“您别这样说。”他看了俊祎一眼,对梁老说道:“我送您和师父吧。”
“那太麻烦了吧?”
“不会,我本来也要回去的。”
见两人这么一来一去的,华老这样的人精哪还能听不出猫腻来。他睨了梁老一眼,这老鬼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和他不对付一辈子了,华老哪还能不知道这老小子分明是瞧出自己那小徒弟和颜律的不对劲,这会儿找颜律不舒坦呢。
他本有心想在其中做做梁老的工作,他可清楚梁老的手段,他是那种擅长慢慢布置,最后将人逼到毫无退路地步的老狐狸。若是真要干涉其中,小九和颜律两个年轻人根本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转眼一看颜律吃瘪还得赔笑的样子,他心里就痛快了。
嘿,这臭小子把他得意的徒弟姚系的族长都敢给吃干抹净了,自己敌不过徒弟,虽然不想承认,可比起颜律,他可清楚那老家伙才是小九心里最在乎的人。叫梁老给颜律点苦头吃,他可是乐见其成得很!
颜律是有苦难言。
而难关远不止梁老一人,陆国学此时正在赶回帝都的路上。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老坏心眼了……
无心之言
接到陆国学电话的时候;俊祎正在陪俊驰回梁家的车上。
“陆国学找你什么事?”
听闻是陆国学回了帝都要找俊祎见面;梁老问了起来。他是担心陆家那头给俊祎惹来什么麻烦;俊祎本人对于陆家是不在意到完全忽视了的地步;可梁老可时时不能忘记这根刺。
富贵之家;比起权贵之家就处在了弱势。更何况俊祎这个陆姓;他们两家对上;在孩子的问题上若不是他一直态度强硬;而陆家当家那老头对外孙也不在乎;这些年也太平不了。
俊祎本没想这么多,“爸找我去吃饭。”
一见外公目露思索;他细一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着握了外公的手,安抚道:“就我爸一个人。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俊驰靠着俊祎,这时候出了声,“哥哥,那你晚上回来陪俊驰,好不好?”
俊祎答应了。
他对俊驰的早慧很是欣慰,他很敏感,好比现在一句话,看似没什么,其实他和他爷爷是一条心,怕哥哥被陆家抢回去,说什么也不想让俊祎被陆国学带回家住。
俊祎到约好的茶楼时,已经是午后了。
包厢门方开,见到不该出现在这儿的颜律时,俊祎一愣,什么都明白了。
颜律身子一动,站到一半又在陆国学不悦的表情下坐了回去,他看向俊祎。那一笑,让俊祎回神,推开门,走了进来。
“爸。”
俊祎笑着将手袋放到了他桌上,“我算了算你的药茶也要喝完了,所以给你带了点。”他的神态太过自然,陆国学从疑惑到心惊,再看儿子坐在颜律身边,他岂能不肯定儿子不是打算给他装糊涂,而是……
包厢内一时尴尬地沉默着。
只有俊祎开始煮茶的声音,他爸爸和颜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的,根本连叫上茶博士倒杯茶做到礼节的心情都没有。
看着神态自若的儿子,又看看眼神肆无忌惮巴在儿子身上的颜律,陆国学一时气苦。
捏紧了拳头,几次想开口打断俊祎的闲适,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要质问他和颜律的关系,要问他到底想怎样处理,要问他……是不是对他这个父亲的态度完全不在乎。
可儿子此时的态度难道对这些答案表示得还不够清楚吗?
是的,俊祎的答案已经够清楚了。
若不是顾忌着陆国学,颜律这时一定不会这样辛苦压抑着要将他的宝贝狠狠抱进怀里的激动。
茶杯扣着桌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异常响亮,俊祎微笑着道:“爸,喝茶。”
陆国学真恨不得砸了这杯茶,他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样被动的境地,不,不是没想过。
他不敢想。
不敢想自己这个父亲在儿子心里的份量。
俊祎也倒了一杯放在颜律面前,这是俊祎进包间后他们第一次对视,他笑对颜律眼里的担忧,主动伸手牵住了颜律。
颜律的感动一凉,心惊地发现俊祎满手都是冷汗。
他不是不紧张害怕,而是逼迫着自己……
颜律心疼,他紧紧握住俊祎的手,十指相扣。他转头看向陆国学,“陆叔叔,我——”
“够了!”
陆国学暴怒地打断了他。
如果颜律不出头也就罢了,可就是颜律这么一副想要替俊祎担当一切的态度让陆国学心里那头狂躁的野兽关不住想冲向颜律将他撕碎了!
这算什么?他这个父亲反而成了为难儿子无理取闹的人了?他颜律这样作为是不是要让儿子感动到甚至恨起他这个父亲才甘休?挡在儿子面前……他陆国学当真失败到让儿子连句真心话都不会对他这个父亲说起的地步了吗?
“爸……”
俊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陆国学看他看向颜律,那副模样像是自己给了颜律多大的委屈受了似的,顿时恼到将之前想要对儿子好言好语的决心都抛在了脑后。
“陆俊祎,你看看你现在搞出的事?我对你什么也不求,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这样失望?你想过我没有?你想过你外公没有?你想过你死去的妈妈没有?你让我死了以后怎么去见你妈,跟她说别想什么孙子了,陆俊祎跟个男人搞在一起了,将她拿命换来的子孙都毁了吗?”
“陆叔叔,您别这样说。”
“……”
见儿子抿唇低下了头,陆国学有些不忍,他停了下来,心知自己说重了话,可当真已经气愤地顾不上这些了。他将炮火转向了颜律,“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插嘴!颜律,你就是这样回报——”
这时,俊祎抬起头来。
“爸。”
这么轻轻一声,让陆国学心一惊,看着儿子变得冷漠的眼神,陆国学想收回前面一番话已经来不及了。
“我没求过颜律回报什么。”他对陆国学道:“帮了他的是外公。更何况,我不觉得我和颜律在一起,就对不起当年外公的这份恩情了。这不是威胁和责怪颜律的借口。”
他没给陆国学解释的机会,道:“我知道你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件事情。爸,是我对不起你。你不原谅我,没关系,可是……能不能别提起妈妈。”
“我相信妈妈只想我平安快乐地活一辈子。最好能有个真心爱我的人,对我一辈子都不变。”他眼睛里泛起泪光,一字一句地剐着陆国学的心,“我知道妈妈会祝福我的,她也会感谢颜律。因为,颜律会给我一切她曾经渴望的东西。她会知道,我没有错!”
他拉起颜律就走。
“小俊……”
“俊祎……”颜律回头看了陆国学一眼,这位父亲满面的凄苦让他也不由得不忍,可俊祎已经拉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国学跌在了椅子上。
儿子这些话与其说伤透了他,不如说……让他心慌害怕。
他没有原谅他,他牢牢记着自己背叛了他妈妈……
“俊祎!”颜律拉住了横冲直撞的俊祎。
俊祎喘着气,哽着声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没事的,宝贝,别哭。”颜律将他按回胸口,不顾路人的眼光,紧紧将他抱住。
好一阵,俊祎才平静下来。
“我不是踩他痛脚……可是忍不住。”或者这就是一个子女的特权吧,可以理所当然在父母面前不控制脾气,口不择言。
“他不会怪你的。”
俊祎又怎么会不明白?爸爸是不会责怪自己的,可人心会受伤,更何况妈妈本来就是他心里最深的痛。明知是在撕他的伤口,还狠狠在上头撒了一把盐。当时的痛快,事后的后悔就显得有那么一点不甘不愿了。
他知道,自己那些话并不是口出无心,或许他父亲也明白自己心里其实还是对他曾经对妈妈的背叛介意,无法不介意。
他了解自己,颜律又何尝不是?
“小宝,不是你的错。”
他又开始了毫无原则的纵容了。俊祎又哭又笑,“滚你的!”
颜律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眼眸无声地安慰着他。俊祎在他手心里摇了摇头。
他们就这样在热闹的街头拥抱着,那种温柔弥漫,让路人原本惊异或是十分厌恶的目光都变了模样。事不关己不是吗?何必容不下别人的爱情呢?
许久,俊祎才轻声说。
“颜律,我都没带你去见过我妈妈……”
*
“嘉媛,怎么不走了?”见陆嘉媛呆在一旁,不敢置信地看着另一边,她同伴的目光顺势看了过去。
两个男人。
拥抱着的两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哥们的两个男人。
她同伴咋舌,“这胆子真够大的!”大庭广众的,没够胆可不敢这么放肆。
她将手中的购物袋集到一边手,扯了扯陆嘉媛,“走了!有什么好看的!”在她们这样的圈子里怎么可能会连这点见识都没有呢?不过是两个男人在一起了而已,值得这样惊讶吗?
就是可惜了这两个大帅哥了。
与帅哥无缘的女人扯着陆嘉媛继续奋战下一场去了。
陆嘉媛回到家之后,依旧心事重重。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的哥哥吧。这些年她也只曾远远看过他一眼,可是她哥哥那样的人物,只是一眼就让人不可能忘记了。
“媛媛?”
她奶奶的呼唤让陆嘉媛回国神来,“想什么事呢,吃饭都走神!”
“没事,奶奶。”
“还说谎,你这丫头也不看看是谁一手带着你大的。要是没事,你能这样。和奶奶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陆嘉媛笑了笑,没说话。
陆奶奶急了,“怎么,谁这么大胆欺负你,你说给奶奶听,奶奶让你大伯出面教训他!”
“行了!瞎掺和什么!”陆老闻言吼住了老妻。
陆奶奶的声音弱了些,“你就这么个孙女,你指望你老了谁照顾你?还不是媛媛?”
“奶奶,我没事,真的……我就是看到爸爸了。”
什么?!
陆老砸了筷子!那个不孝子回来竟连他这老头也不来看一眼了!真是反了他了!
陆嘉媛没有说谎,她本就是因为听好友说看到了父亲回京才到那一片商业街去的。没想到竟看到了那一幕……
她没将这件事情说出口。
父亲回来恐怕是为了哥哥吧,但愿……少一点争吵吧。这么多年,她已经看得太累了。
太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V5了一把,这性子耍得……
见妈妈
梁敏的墓地打理得很好。
俊祎两辈子来得都不多。他外公来得经常;在母亲的祭日、生日都会特地来。母亲的墓地和他外婆的墓地在一起;外公一月就会走几回;带上两束花;或是烧几本书。
而上一世外公去世前他是经常陪外公来的;后来出了国就几乎一年只来看一次了。而重生后;不知为什么;这里除了清明和祭日;也很少踏足了。
“我外公总说我妈性格和我外婆很像;其实我觉得并不是真的这样。你看,”他低头看手里的花;“外婆喜欢红玫瑰,妈妈却喜欢薰衣草。怎么会一样呢……”
一个是热情似火张扬着的爱情使者。
一个是温柔小意等候爱情的仕女。
外婆是聪明而自信的,这份聪明传给了妈妈,身体的缺陷却不可避免地让妈妈有着一份自卑。这份自卑,让妈妈变得矜持而敏感。她的勇敢大概只有那么一点吧,不然不会在接受爸爸之后伤得那么深,忍让那么多。
他外公又说自己和妈妈很像,这倒是事实。
一路上,俊祎给颜律说了很多很多关于他妈妈和他外婆的事情,但到了墓前,他反而变得沉默很多。
“外婆,妈妈,我来看你们了……”
他将花放好,在他外婆跟前站了一阵,就到了他妈妈的墓前。
“妈妈,你别吃醋啊。你知道要是我不先和外婆说说话,她肯定要不依的。”他蹲在他妈妈面前,抚着那张笑得温婉的照片。好一阵不再说话,也似乎忘记了跟在他身后的颜律,就这么看着,看到眼睛都发酸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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