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楚-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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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早安,教主哥哥早安!义父,人我带来了啦。〃我和香儿一走进大殿,香儿就兴奋地往徐曦身上扑去。
〃唔,香儿乖,不枉义父如此疼你。这样,你先出去一会,待会有空我再来找你。〃徐曦慈爱地摸摸香儿的头,三言两语就将香儿哄了出去。
〃好吧,那义父不准骗人喔。〃香儿扁扁嘴,不太情愿地走了出去。诺大的大殿内只剩下我、徐曦、楚倾寒三人。
楚倾寒斜眼看着香儿走出大殿,瞥我一眼,然后把头往旁一别,继续拨弄他的茶盖,语气冰冷:〃风少侠怎生这般早起来,未知昨晚过得是否可好?〃
〃在下昨晚一切安好,承蒙楚教主关心。〃明明是关心之言,可从楚倾寒口里说出来就偏生如此让人浑身不自然。我学着他的语气,同样冰冷地回答。
〃昨晚夜色醉人,风少侠更有佳人作伴,过得如此快活,难怪今朝如此神清气爽。〃楚倾寒将茶盅搁下,极是不满地回头看向我,莫名的怨念。
〃在下昨晚一切虽好,但又岂及得上楚教主在琉璃阁风流快活?〃他和语晨同床共寝,我尚且不曾过问,而我和香儿清清白白,他竟然质疑我们?!听得出楚倾寒话中有话,我不满地反击。
〃咳,教主与风少侠两位就别再争执了,此处没有外人,大家无需如此见外。〃立于一旁的徐曦终于对我们二人的冷嘲热讽看不过眼,出言相劝。
进月耀殿后只顾着和楚倾寒斗嘴,也忘了跟徐曦打招呼,不再搭理楚倾寒,我转而跟徐曦攀谈:〃在下风轻扬,见过徐左使,初次见面,多多指教。听闻徐左使有事找在下商议,在下深感荣幸。如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一定尽力。只不过此等小事徐左使又岂可劳烦贵教主大驾?相信徐左使亦应清楚,贵教主日里万机,事务繁忙。而昨夜更是心力交瘁,体力消耗严重透支。徐左使又岂可如此不近人情骚扰贵教主一夜春宵后的早憩?〃
〃哼!〃楚倾寒不悦地喝口茶,一双大大的熊猫眼证实着其光顾色情,妄顾身体的后果。
〃两位,麻烦请先将私人恩怨暂且搁下,好吧?风少侠,相信你亦应知今次前来所为何事。江湖上医术佼佼者,风神医若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今次的事就请劳烦了。〃徐曦不再管我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开始转入正题。
〃不敢当,江湖传闻亦只是以讹传讹而已,风某仅为平平一介郎中,别无长处。只是未知敝教哪位需要诊治?〃
〃是谁并不重要,还请风少侠随我进内堂,稍后便知。〃
三十二
随着徐曦从大殿左侧进入内堂,楚倾寒亦紧跟其后,还真是无聊得很。内堂中央是一卷长至地面的淡青纱帘,朦朦胧胧将内堂分隔成两面,纱帘虽薄,两边却互不能见。看架势,似乎是要隔纱把脉。
隔纱把脉,是皇宫最常用的诊脉方式,为了防止御医触碰到皇后妃嫔等贵人而形成的把脉方式。发展至后来,有不少大户人家的黄花闺女需要诊治时亦采用此方式,以确保清白之躯不受沾染,容颜不被窥视。隔纱把脉就是在病人手腕脉搏处绑上红线,隔着纱帘,大夫在外头凭借红线诊查病人脉搏状况,判断病症。
我没少给千金小姐诊过症,隔纱把脉也可算是驾轻就熟,但这种把脉方式我是极不喜欢的。碰一碰手也算侵犯了清白,看一看样子也有罪,恐怕用此诊症方式的不是绝世美人就是惊世丑女了。真想不到冥月教这种邪魔外道的地方竟也这般迂腐,莫非纱帘后的是徐曦他妻子或是千金不成?看着徐曦和楚倾寒走入纱帘另一侧,我坐在纱帘前,忍不住胡思乱想。
纱帘后传来徐曦与楚倾寒的低声耳语,听不清内容。等待良久,纱帘后的耳语终于安静下来,屋内一片静寂,红线的另一头姗姗来迟地递出来。我闭目凝神,轻轻把手把上红线,屏息静气地感受着红线另一端的脉搏。
人的脉象大致可分二十八种:浮、沉、迟、数、滑、涩、虚、实、长、短、洪、微、紧、缓、弦、芤、革、牢、濡、弱、散、细、伏、动、促、结、代、大。这二十八种脉象中,很少只见一种,通常都是兼见几种的脉象。我定下心神,慢慢感到红线那边传来的脉象虚浮而显紊乱,约莫是:微脉、涩脉、散脉。微脉主病阴阳气血诸虚,阳虚危候;涩脉主病气滞血瘀,精伤血少;散脉主病元气离散,脏腑之气将绝。按此综观看来,应是身中剧毒,而且早已深入肺腑,回天乏术。
〃依脉象看来,阁下应是身中剧毒。〃收回把脉的手,我隔着纱帘对里面说。
〃未知是何种剧毒?可有解药?〃不知为何,那边的病人听到诊症结果后并不答话,相反,却是徐曦焦急地询问。
〃天下奇毒……昙花现,无药可解。〃昙花现,一种无色无味,无影无踪,杀人于无形的毒香。使用方法虽与迷魂香等下三滥毒香一样,但其毒性却比任何毒香皆强上千百倍。只有对毒物极有研究的人才能及时警觉,防范于未然,而其它等闲人待发现不妥时已是太迟。此种毒香摄入多者,当场毙命,摄入极少者亦是早晚难逃一死。昙花现,昙花现,中此毒者外表看来并无大碍,几近无迹可寻,而其生命却已正如此毒香名……昙花一现。
传说〃昙花现〃为前朝毒王所制,只是其未曾研制出解药就已被上门寻仇的仇家所杀,从此,此毒天下间再无解药。因为毒王未来得及留下毒方便已被杀,〃昙花现〃这种毒可谓是世间罕有,存量极少。想不到,此等传闻中才有的毒竟是真的。
昙花现,昙花现,制毒者昙花一现,中毒者亦昙花一现。世间万物,诸多恩怨情仇,过眼云烟;痴男怨女,种种爱恨纠葛,昙花一现。
〃可有其它解救方法?〃徐曦沉吟片刻,问。
〃恕在下直言,患者早已中毒良久,如今剧毒经已漫延至五脏六腑,药石无灵。纵是华佗再世,亦无能为力。〃能救者自当尽力,不能救者,徒是无能为力。生死由天,难以改变。我诚实作答。
纱帘后是一片沉默,徐曦没有作声,患者也是毫无表示,似乎对这诊断结果没有一丝惊讶,没有一丝悲伤,没有一丝质疑,我禁不住怀疑纱帘后面的那人到底是聋还是哑。被我诊断过的将死之人有不少,其中不乏风云一时的英雄人物,当我宣布他们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时,他们或是悲戚,或是不信,却没有谁能够继续像无事人般安然静坐。无畏生死,说起来简单,可当死神降临到自己头上时,又有多少人真可仍旧谈笑风生?纵使是我自问看破生死,亦未能如此泰然自若。
三十三
〃还有多少时日可剩?〃患者仍旧没有作声,我却意外听见楚倾寒毫无情感起伏的询问。
〃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十日必毙无疑。若是加以医治,一头半月不成问题。〃我随意地回答,手却不自觉地握上方才放下的红线,如果我没猜错,红线应该还绑着那边患者的手腕。人在说话的时候,脉搏会与静默时有所不同,略略快稍许,极少的一点变动,按着手腕可明显感觉出来,靠红线的传递会难很多,但医术高超者还是能判断出来。
〃按风神医的医术,最多能有多久?〃楚倾寒继续追问,声音仍旧清冷如水,红线那边传来与静默时不同的微弱抖动,我缓缓收紧握着红线的手,抬头定睛望向帘后,一帘之隔,万里之遥,仍旧,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想看见。
纱帘后又恢复了沉默,红线微弱的抖动随之消失,我紧握红线的手开始抖颤。思索半晌,我在有十成把握的前提下给出在医学上近乎是不可能的答复。轻声出口的一句话,格外的严肃,格外的认真,格外的心痛:〃三个月。〃
〃很好。〃楚倾寒的声音轻得几近飘渺,反手将红线一把攥得更紧,我已经分不清是红线在抖,还是手在抖,抑或是心在抖。慢慢站起身,我伸出手将尚在微风中摇曳的纱帘扯落。
淡青纱帘缓缓飘落,掉落在地,楚倾寒绝世的容颜渐向清晰,果然,是他。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来的时候没有想到,把脉的时候没有想到。直至他开口,清冷的口气淡然得不像是他,淡然得让人心痛。莫明其妙的心揪令我难以自制地起了疑,然后,竟然是真的。真的,是他。
一条红线,牵着两头。
一边是你,一边是我。
不放手。
纱帘后,除了徐曦和楚倾寒没有第三人。软塌上,楚倾寒盘膝而坐,左手腕上的红线格外刺眼。看到纱帘掉落在地,楚倾寒抬头,宛然一笑,云淡风清。眸子里没有一丝哀伤,从容得诡异。我抬起握紧红线的手,任窗外窗外阳光散落在红线上,流光溢彩。想起,传说中月老的故事,红线的牵引,是否,亦不过如此?
楚倾寒右手修长的食指射出一道无形的真气,绑在左手腕的红线徒地断开。红线掉落在地,从他的手腕间脱落,只剩我还紧握着一头,呆若木鸡。楚倾寒翩然起身,一把将我揽住,舌侵略性地扫过我的唇,温热的湿润。无暇顾及唇上的感觉,我抓住紧靠过来的他,把上他的手腕。一贯以来,我都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尽管外表谦虚,心里却甚是引以为荣。可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自己是个庸医,方才的一切都是误诊,都是错觉。
昙花现,三月绝。手紧贴在他的脉上,我终于放弃了自欺欺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眸子,声音已然打颤:〃你。。。。。。〃
楚倾寒出奇地没有得寸进尺,舌只是在唇上舔过便已作罢,没再继续深入,放开了我,躲避开我的目光,转身向静立一旁的徐曦道:〃徐曦,给我下战书,十二月初七,洛水河畔,武当朱正。〃今日是九月初七,十二月初七,正好是三个月后。楚倾寒做事果然不留丝毫余地。
〃教主,不如我们。。。。。。〃徐曦眉头深锁,道。
〃不行,冥月教现在的实力未足以与中原众派抗衡,若与武当开战,少林峨嵋定当助势,到时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教中兄弟难免死伤惨重。我只要你帮我下战书:武当朱正,单人对决,与两派无关。武林对决,生死由命。朱正身为武当掌门,出于维护武当面子,其不敢不答允。只要他应约,我定叫他死无全尸。〃未等徐曦说完,楚倾寒便已打断了他的话。
朱正是武当掌门兼武林盟主,武功高强,为人正直,行事光明磊落,深受武林同道所推崇。我忍不住问:〃为什么。。。。。。〃r
〃朱正那狗道的大弟子向我下毒,被我当场灭了。徒不教,师之过。我没将他武当灭门就算对得起他了,难道你还觉得朱正不该杀?〃楚倾寒轻蔑地说道。在他的轻描淡写之下,似乎杀与被杀都只是一字之差,楚倾寒,楚倾寒,他既视别人的命如草莽,亦视自己的命如草莽。这样的人,我是该说他太冷血、太残酷,还是太单纯、太笨?。。。。。。
〃朱正身为正道之首,又岂会。。。。。。〃出于那一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正义感,我不识时务地开口问。
〃那我身为邪教之主,就活该受死,是不是?若然你要站在所谓武林正道的那边,我不拦你。〃楚倾寒鄙夷地向我一笑,拂袖而去。
〃我、我不是。。。。。。〃话一出口,已觉不该,我连忙想解释,他的身影却渐行渐远。
自问轻功比不上他,无法追赶,只好以后再作解释。我看往一旁低头沉思的徐曦,问:〃徐左使。。。。。。其实不是倾寒的命令,是你找我来冥月岛的,对吧?〃
〃。。。。。。教主他放不下面子。〃徐曦摇摇头,拍拍我肩膀,往外走去。
〃多谢。〃如果没有徐曦,或许,我和他真的就像上次离别时所说那样……永不相见。当日的气话差成了真,想起来便觉是心揪。虽未知此次相见是福是祸,但我很清楚,如果就此缘悭一面的话,我一定会后悔。
弯下腰拾起散落在地的红线,收好在怀间,大脑一片空白,我默默走回竹雅轩中。
三十四
竹雅轩中空无一人,我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缩在角落里,将头深埋入双膝间。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从朝晨坐到正午,从正午坐到黄昏,直到暮色,思绪仍旧茫然。月舞殿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回放,分不出真幻。他的一颦一笑缠绕在心间,挥之不去。始终定不下心神来理清整件事,只有一个个零碎的镜头在眼前闪烁。清晨的心痛似乎仅是一霎那,没有了后续,没有悲寂,徒有惆怅的感觉充斥在心间。〃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最后,我终于决定抛弃情感,尝试着从理智上分析整件事。然后,我方发现原来人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尤其是其理智时。比如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