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拉普兰-江蓠-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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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他的语气很轻灵,我却不觉得这样很好,总觉得像是刻意在让他自己也是让我们轻松。“你兑现了承诺,我很高兴。”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柔和地说。我下意识偏头看了看萧缜,发现他又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什么时候回去呢?拿了国际比赛的冠军可以连升三段,所以你已经成王七段了,恭喜你。”他平缓着语调说。半夏摇头笑了笑:“你不也已经是八段了?这次这个冠军实在是我拼疯了的结果啊。”“那你的身体还好吧?”“没事,你们进来坐吧。”他转身,拉住我往里走。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去苏州的一个园林,半夏使坏一定要拉我躲进假山洞,等着别人来找我们,我们经常会很恶劣地躲在那里听哥哥焦急呼唤的声音。可是每一次第一个找到我们的,都是萧缜。他施施然跟在我们身后,一起走进这座就内部看来反而比较英伦田园风格的建筑:白色金边漆的桌子柜子,维多利亚式的花朵墙纸和沙发,还有光线温柔的吊灯。“你什么时候回国啊?”半夏让我坐他旁边,等我一落座就问我。记得萧缜说过要我后天就回去的,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神凝固在另一边桌上的残局——又是黑白之间的鏖战。于是我很没意义地点了点头:“大概后天吧,毕竟学校要上课的,我不能请假太久。”半夏有些失望,但随即他看到萧缜的视线并没有在我们身上,忽然让我猝不及防地吻了吻我的唇角,在我的惊讶里他笑了,像个成功做了坏事的孩子:“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我忽然觉得坐在他身边是个很不智的决定——半夏认真时候的眼神是流动的,仿佛他想要表达的情感可以随着他的眼神流到你的心里去。“你又在下棋了?”萧缜端详那棋盘半天才转向我们。半夏点了点头,笑道:“不下我浑身难受啊!”萧缜把神情放严肃,盯着他:“我看的出来白棋是你,黑棋的棋力却在你之上。那个人是谁?”半夏给我倒了牛奶,道:“北海道的牛奶,无公害的,快点喝。”随即转向萧缜:“江世元的老师。”“李昌镐来了日本?”萧缜疑惑地问,回头再看看棋盘,却皱眉,“这棋不是他的风格,他怎么可能杀到比你还狠?”“他是看到了富士通的决赛才带着崔镇哲来了日本,此前我赢了江世元他也没有好好看过我的棋,决赛之后他过来,今天一清早我们就对弈了一局,我发誓这黑棋就是他本人下的。”半夏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他是昨天早晨才送的医院,中途从京都转到了东京,结果一大清早就又和棋神对弈,我开始担心起来:“你的身体没问题吧,这样连续下棋?”萧缜怪异地看了半夏一眼:“他到底是为什么过来的?”“他来警告我,下杀棋就是在自杀。他的师弟就是下了杀棋之后身体虚弱得不成样子,而且我之前自认为杀棋已经被我下到一定境界了,谁知道那些真正的高手,都是不屑下杀棋的。”半夏苦笑了一下。我不由走近去看那盘棋,显见黑棋把白棋冲得七零八落,完全凑不出厚势。只是如此杀气凛然的棋,真的来自于那个不动如山的男子吗?萧缜盯了棋半天,道:“三星杯后他也曾经跟我下过一盘棋,跟我比我最骄傲的布局和中盘,结果无论是布局还是中盘我都输给他了。”萧缜那灵动飘逸的开局,强大到变态的中盘攻击力居然敌不过以官子天下闻名的李昌镐?!“他很看好你,所以你更要重视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好好学老师的开局?你这样学韩国的棋风,老师在九泉下也会对你失望的。”萧缜这时候像个哥哥,我这才反应过来——半夏今年才满的19岁!半夏的脸顿时一白,惨然道:“我除了胜负感和计算力勉强和你打平手,其他都不如你,所以只能勉强下杀棋。但是杀棋怎么了?杀棋就不是棋了?你以为过百龄、周东侯、黄龙士的棋就多高尚了?!”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摇晃起来,我其实也赞同半夏的观点,就算祖父和萧缜都认为竞技化的围棋是一种堕落,我还是觉得存在即是被需要的。围棋原本就是一种因为彼此竞技而成的道。
眼前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要演变成真枪实弹了,一阵手机铃声忽然传了出来,萧缜愣了愣,随即立刻拿出了手机,走到一边,刻意轻声:“浅浅,有事?”毕竟房间就这么点大,我们不看电视不说话,他的掩饰也是白搭,我笑了笑:“萧缜的铃声设得真好听,肖邦的升C小调,听得让人哀怨啊。”那原本挺直的背影忽然僵了僵,随即继续道:“我现在在世田谷朋友这里,你过来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嫂子在千代田那边走秀吧?萧缜,这就是你不对了,快把人接过来,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半夏忽然凑过去,搭着萧缜的肩膀嬉笑道。萧缜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你在门口等着。”挂了电话,他愤怒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道:“我去接覃浅。”我就觉得奇怪了,他接女朋友天经地义,犯得着这样生气嘛。半夏笑着捏捏我的脸:“快喝牛奶,乖。”“不要,牛奶太冷了。我要温水。”我捂住肚子,感觉那边又开始涨了。他握了握我的手,皱了皱眉头:“你的人怎么这么冷?变温动物一样,日本这边冷,你不知道多带点衣服吗?”“我哪知道这边有多冷啊……再说我大老远来看你,你居然还说我!”他叹了口气,起身去拿水,我蜷缩在毛茸茸的沙发垫里面眯眼看电视。过了会,半夏过来,我起身准备自己拿却被他瞪开:“你这么怕烫,到时候泼我身上怎么办?就这样喝,喝完有巧克力吃。”“你哄小孩啊?”我笑笑喝了一口,却不由吐舌头,怒视他,“你知道我不怕苦就这么折磨我啊?!”“不然呢?”他笑着递给我一块巧克力,“是药总是苦的,留着最好的巧克力让你甜甜嘴巴。”“我自己来,巧克力又不烫。”他这样喂我太尴尬了,我拿过巧克力,就开咬。发现所有国外的巧克力都不腻味,为什么国内就能做成那样呢?想不通,嘴巴上却咬得更欢畅了。“喂,我是要你吃药啊……”他无奈地看看我,妥协道,“算了,巧克力的功效也应该差不多吧……”我正啃得开心,猛一听他说功效,不由愕然:“什么功效?”“缓解疼痛啊,刚才去问厨房大娘的,她是函馆人,说她们北海道的巧克力最有效果了。”半夏拿过一件女式大衣把我包住。对着这件女式大衣我不由狐疑:“你才来日本几天啊,这么快就有……”他给我一个爆栗:“想哪里去了,我伯母的。”“那你伯父伯母人呢?”我左右张望都没发现,他那神通广大的伯父我其实还挺好奇的。“他们房子多了,不住在这里的。”半夏摊了摊手,随手开了电视,国内的一个频道正在重播《大明宫词》。我很喜欢这部戏,尤其喜欢太平嫁给薛绍之前的部分,我享受它的剧情和对白,还有太平的心灵独白。半夏陪我沉默了半晌,忽然说:“你知道我最喜欢这部戏什么吗?”我不由惊讶地看向他:“我不知道你喜欢它诶。”半夏苦笑了一下:“我喜欢它里面的配乐,那首《长相守》,不过要是笛子吹的。”《长相守》,我却从来没从那里面听出任何相守的味道,那些在我听来哀怨缠绵的曲折回环,会像丝萝一样紧紧绞缠住你的心。只是相离之人在企盼相守罢了。“你一个男的,要不要这么哀怨啊?我喜欢二胡拉的《赛马》,自由奔放,听了就会觉得心胸开阔!”我说,但是电视里此时飘逸出的《长相守》旋律和半夏的眼眸忽然让我心中一痛,只能挣扎着对他笑。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长相守》太哀怨了,我伯父就说,那不是满人的曲子。”“你伯父是满人?”我瞪大眼睛,在北京不是没遇到满族人,但是我还没碰上过四川的满族人呢,“那你也是咯?”“恩,我伯母是日本人,是上一辈为他们订好的婚姻,幸好他们感情不错。”“那你岂不是小阿哥拉?”我打趣他。他苍白着脸笑了笑:“我哪是什么阿哥,我家又不是皇族。满族人口还是很多的,你就别惊讶了。我会是四川人,是因为我妈妈是四川人,我妈妈是汉族。”半夏温柔的妈妈啊,我垂下眼睛,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好。半夏是那么了解我,可是我连他是满族人才刚知道。“遥遥,怎么了?忽然不说话了?”他问。我刚要回答,只见到覃浅牵着萧缜的手一道走了进来——她刚从秀场出来,身上的香气还比较混杂,但是清新的面孔和修长姣好的身材确实十分耀眼。“半夏,身体好点了没?抱歉,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她抱歉地笑了笑,等半夏答完话便转向我,“遥遥,很久没见了呢,更漂亮了。”她如果是像希真那样的,我反倒好处理,可是她见的世面显然比希真多,待人接物显得真诚大度,我回她一笑:“姐姐才漂亮啊,我嘛马马乎乎就很好拉。”“遥遥跟笑天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太可惜了,你前段时间人不舒服,笑天看到了,很担心你呢,整天恍恍惚惚的。”覃浅叹息了一声。“好了,她现在有男朋友的,你就别操那闲心了。”萧缜走过来,让她坐下。“我最没想到的是今天看到半夏的伯母也在看秀,上次在东京有幸跟她一起吃饭我高兴到现在。”覃浅兴奋地说。我疑惑地望向半夏,他笑着按了消音键,而此时电视里刚好放出了《长相守》:“我伯母是一位退休状态的设计师。”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他们3个谈论上次在东京见面的事情了,我见插不上话,就打起了瞌睡。半睡半醒间,感觉一直有人在摸我的脸,旁边一个女声道:“你还真是非比寻常地重视她啊。”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有萧缜站在电视机的斜前方,听着《长相守》,看我起身,才僵着脸说:“去饭厅吧,就等你了。”我一边跟他走,一边疑惑怎么不是半夏来叫我,半夏却笑着端出一盘凤梨虾球:“快去洗手,我们开饭。”去了卫生间,刚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覃浅,她高出我一个头,气势十足地说:“遥遥,等等,我有话跟你说。”我心道不是好话,却必须做出笑脸来:“姐姐你说吧。”“我打算和萧缜分手,所以你呢,好好对他吧。”她笑着说。“你不喜欢他?”我还以为他们俩感情很好,不然萧缜也不会在床上叫错名字。她摆摆手:“我不是喜欢他,我是爱他。不过嘛,不爱我的男人我是不会要的,我这次之所以要来东京走秀,是因为我想看看新近追求我的那个设计师和萧缜之间哪个更值得我爱。”“所以你现在把天平倾向那个设计师了?可是你不觉得两个时尚界人士之间的恋情比较不稳固吗?”萧缜是喜欢她的吧,她又何必。她摇头:“你不了解,总之萧缜这男人不适合我,太八股了,我怀疑他到现在为止还是处男。听说他和你走得最近,所以要是喜欢他的话不要错过咯!”处男?不是吧?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不是了……喜欢他?!我喜欢他?!我笑了笑:“我才和一个人说要冷静,没那么快想谈恋爱,而且要找也不会找身边的人……”“遥遥,覃浅,还不出来?说什么话呢?”半夏打算了我,覃浅耸了耸肩膀,好象在说我言尽于此你爱听不听。覃浅的潇洒是我羡慕的,不像我黏黏糊糊的,连失身这种事都不敢和正牌男友说,我想要是她早就很干脆地告诉男朋友了吧。合则聚不合则散,听上去似乎是种很放任很不负责任的想法,可是我却很羡慕持有这样观念的覃浅,我觉得和她比起来,我更像心脏有病的那个。饭吃完之后覃浅就把萧缜叫到一边去了,也许就是在说分手的事情吧。我不知道覃浅为什么还特意告诉我,难道……想到她的话,又觉得不可能。索性袖子一捋帮半夏洗碗去,刚准备去就被他赶出来,说我那个来了不要随便碰水,我晕。冬天洗碗都是温水了吧,半夏个没常识的。无奈只好回到电视机前,大明宫词终于完了,我随便调台,看到一个NBA集锦,就让它这样放下去了。这时候,原本在露台上好声好气交流着的两人,覃浅却变了脸色,狠狠甩了萧缜一个耳光,风风火火地走回屋子里,拿起包包对我说道:“遥遥,帮我跟半夏说声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跟禽兽相处,只好先跟你们说再见了——还有,你看萧缜不爽的时候尽管来找我,电话我就不说了,你去问笑天吧。就这样咯,走了!”她速度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半夏这时候才施施然走过来,只看到覃浅消失在露台的背影,疑惑地问我:“怎么回事呢?”“似乎和萧缜吵架了吧,谁知道。”我往露台的另一边看去,萧缜僵立在那边,许久没有一个动作。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走过去。半夏看了我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道:“想不想去迪斯尼?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