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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云图-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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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啊转。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莱瑟姆女士像鹰观察兔子那样,仔细打量着我:“别,别去找放

高利贷的人,卡文迪什先生。得不偿失。”

“别怕,莱瑟姆女士,我只是准备去看望这个世界上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相信我的人。”

在电梯里,我想到了“血浓于水”,后来我的手掌就被伸缩雨伞的辐条刺破了。

“噢,见鬼,你不会吧。给我马上消失,你就不能让我和我的家人静一静吗。”我哥哥

站在泳池边,怒视着我,据我所知,他每周都做氯化池水等工作,哪怕有大风小雨都没间断

过。他用竹竿上扎着的网兜清扫着树叶。“要是你不还我上次那笔钱,我是一个子儿也不会

借给你的。为什么我必须永远给你施舍?不,别回答我。”登霍尔姆从网兜里舀出一撮潮湿

的树叶,“打车回去吧,别烦我。好话我只说一次。”

“乔治特最近怎么样?”我弹掉在他那干瘪的玫瑰花瓣上的蚜虫。

“乔治特肯定会慢慢疯掉的,你不想借钱的时候对她可是没表现出一点关心。”

我看到一条虫子钻进了土里,打心底里希望自己就是它。“丹尼,我和黑道上的人之间

出了点小岔子。不弄到六万英镑的话,我就会遭到一顿毒打。”

“请他们为我们录下视频。”

“我是认真的,登霍尔姆。”

“我也是!你的演技可真逊。那又怎么样呢?关我屁事!”

“我们是兄弟!你还有良心吗?”

“我在一家商业银行做了三十年的董事。”

被锯断的美国梧桐落下了曾经翠绿欲滴的树叶,正如绝望的男子曾经表露出坚定不渝的

信念。“帮帮我吧,丹尼。求你了。先给三万英镑就行。”

看来我把他逼得太紧了。“见鬼去吧,蒂姆,我的银行破产了!我们早被劳埃德保险社

的吸血鬼榨干了!金钱任我指挥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了!不复存在了!不复存在了!我承担

着两倍的房屋抵押贷款!你的遭遇和我比起来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至少,我们都知道在这

个世界上,你还有本书在各个书店热销!”

我的脸色透露了让我羞愧的事情。

“噢,我的上帝,你这个白痴。你要什么时候去还款?”

我看了看手表:“今天下午三点整。”

“别再想它了。”登霍尔姆放下网兜,“申请破产吧。雷纳德会帮你写申请,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申请破产很棘手,但它能帮助你远离债权人。法律明文规定了——”

“法律?我的债权人有关法律的唯一经验就是:蹲在拥挤不堪的监狱里的一个马桶上。”

“那你躲起来吧。”

“这些人有上天入地的能耐,很快就会找到我的。”

“我敢打赌,他们就到不了M25星云。那你和朋友待在一起吧。”

朋友?我排除了那些我还欠着钱的、已经去世的、下落不明的,还有那些掉进时间兔穴

的人,最后只剩下……

登霍尔姆最后出了个报价:“我不能借钱给你。我也身无分文。但是我可以施舍给你一

个幽僻舒适之地,也许你可以在那避避风头。”

***

鼠王的寺庙。黑烟鬼的方舟。地狱的门口。对了,《饱以老拳》上说,在国王十字车站,

花五镑就可得到口淫服务,到楼下男厕靠里面最左边三个隔间中任何一个即可,全天营业。

我打电话给莱瑟姆女士,告诉她我将同瓦克拉夫·哈弗尔一起到布拉格参加一次为期三周的

会议。后来,撒谎的结果像疱疹一样黏着我,阴魂不散。莱瑟姆女士祝我一路顺风。我当然

可以放心把霍金斯兄弟交给她。事实上.我认为莱瑟姆女士甚至可以像摩西那样从容不迫地

把埃及十灾也解决掉。我知道,她待在这里简直就是屈才。我常常纳闷为什么她会一直在卡

文迪什出版社工作。付给她的薪水根本不足为道。

我仔细看了一下自动售票机出售的车票类型。可以使用优惠卡购买的当日往返票(非高

峰期),不能使用优惠卡购买的廉价单程票(高峰期),等等。但是,哎,我该买哪种票呢?

一根咄咄逼人的手指突然戳了戳我的肩膀,我大惊失色——哎,虚惊一场,这只是一个建议

我买比单程票便宜的往返票的小老太。

我以为她精神不正常,但是,果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我把伊丽莎白二世的头像

朝下放置,塞了一张纸币进去,售票机却把我的钱吐了出来,然后我把头像朝上又塞了一次,

不行,这样鼓捣来鼓捣去,每一次售票机都把我的钱吐了出来。

所以,我加入了人工售票柜台前的队列。有三十一个人排在我前面,是的,我数得很清

楚,一个不落。售票员们随心所欲地在他们的柜台间窜出窜进,走来走去。屏幕上的投影广

告敦促着我去买一台电梯轮椅。终于,终于,终于……轮到我了。“你好,我要一张到赫尔

的车票。”

售票的女人摆弄着几个硕大的充满民族风情的戒指。

“时间?”

“越快越好。”

“‘今天’吗?”

“‘今天’通常意味着‘越快越好’,是的。”

“我没办法卖给你今天的车票。你要到那边的柜台去买。这里只卖预售票。”

“但那块闪闪发亮的红色标志牌指示说,我该到你这边的柜台购票。”

“不行就是不行。请别在这里停留。你妨碍到后面的人了。”

“我不走,那块标志牌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到这个柜台买票!我已经排了二十分钟了!”

她终于对此表现出些许兴趣:“你要我为了你违反规定吗?”

蒂莫西·卡文迪什怒火中烧,好似在微波炉里火星四溅的叉子。

“我希望你通融一下,给我一张到赫尔的车票!”

“我受不了你说话的口气。”

“我他妈的是客户!我受不了了!给我把你的上司叫来!”

“我就是我自己的上司。”

我大声呵斥着,怎么也不肯离开队伍的最前头。

“喂!”一名戴着饰满铜钉的头带的朋克歌手叫道,“我们他妈的还在排队呢!”

劳合·乔治说过,决不道歉。而且还要更加粗鲁地再说一遍。“我知道你们他妈的正在

排队!我已经排过一次了,休想因为妮娜·西蒙不肯卖一张破票给我就让我再排一次!”

一个穿着夹式制服的野人凑了过来:“怎么回事?”

“这个老头不要脸,认为他插队是天经地义,”光头答道,“还在预售票窗口辱骂加勒比

黑人妇女。”

我简直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一切。

“看,伙计——”野人屈尊地用对老残人士说话的口吻对我说道,“在我们这个国家,

排队才能保持公平,要是你不乐意排队,就回你娘家去,懂了吗?”

“我他妈的长得像埃及人吗?像吗?我知道要排队!那又怎么样?因为我已经排过了,

所以——”

“这位先生说你没有排队,你插队了。”

“他?请问,当他在你住的房屋协会的房子上涂鸦,写上‘乞丐收容院’时,他还称得

上‘先生’吗?”野人瞪大了眼睛,气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交警可以马上把你踢出去,

要么像一个文明社会的成员那样去排队。随便哪一种。你要是插队,我可就不客气了。”

“要是再排一次的话,我会错过换乘班车的!”

“不开窍,”他骂道,“像个娘们!”

我求助于那些排在酷似烂人和席德(注:英国朋克乐队“性手枪”的两名成员。)的家

伙身后的人。也许他们曾看到过我排队,也许没有,但没有人愿意瞟我,哪怕就一眼,英国

已经大不如前了,噢,大不如前,文明走向穷途末路。

一个多小时后,“伦敦”号列车带着霍金斯兄弟的诅咒南下。乘车上班族,这些不幸的

人们,每天得两次搭乘英国的破旧火车,生死未卜。密密麻麻的飞机在希思罗机场上空做着

椭圆形盘旋,等待跑道腾出,像极了夏季池塘边的蚊蚋。在这座该死的城市里,纷扰何其之

多。

尽管如此,我仍因为一段旅程的开始而满心欢喜,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刚付梓的《澳大

利亚北区市政官选集》第一卷谈到,丧身鲨鱼之口的受害者先会有一种麻醉般的幻觉,忽忽

悠,飘飘然,感觉不到任何危险,神游到碧波荡漾的太平洋,之后,他们的躯体才会被鲨鱼

的牙齿大嚼特嚼。我,蒂莫西·卡文迪什,就是那个游泳者,看着“伦敦”号轰隆隆地驶去,

是的,你,你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戴着假发的猜谜节目主持人,你和你在索马里群岛的寓

所;金德姆·布鲁内尔建造的一座座高架桥;招收临时工的商场;烧煤砖的工人阶层;迪伊

医生、克里平等人的那把老骨头;还有人们想挤破脑门钻进去的玻璃办公大楼,在那里,青

壮年们像我那个铁公鸡哥哥一样,蹉跎成老朽的仙人掌。

埃塞克斯郡露出了它那丑陋的一角。曾经,我是一名追求进步的公务员之子,还是一个

在当地文法学校受教育的书呆子,那时,这里还是自由、成功和剑桥大学的代名词。现在,

你看看吧。购物商场和居住小区张牙舞爪地侵入我们古老的土地。北海吹来的一阵风撕咬下

一朵云彩,随后逃往了中部地区。火车终于驶到了乡下。我母亲有个表弟住在这里,她的家

人有一座大房子,我想他们现在已经搬到温尼伯去寻求更好的生活了。在那!就在那,在那

座自建仓库的影子里,曾经长着一排核桃树,我和孩提时代的好友皮普·欧克斯——可惜他

十三岁时死在了油罐车的车轮下——给一艘独木舟上了漆。我们曾在一个夏天里,沿着塞伊

河航行,还把捕到的刺鱼装在罐子里。在那,就在那,在转弯处旁边,我们还生了一堆火,

把豆子和马铃薯包裹在银箔里烤着吃呢!往回驶,火车噢,往回驶一些!难道我只能匆匆地

看一眼吗?没有树篱隔开的毫无特色的田野。曾经的埃塞克斯郡,现在的温尼伯。在收割后

的田野上,剩下的根茬在燃烧。空气里弥漫着培根三明治的香味。我的思绪和其他仙女一起

飞到了九霄云外。火车猛然一震,停了下来,我们刚经过萨弗伦·沃尔顿。“嗯……”对讲

机传来声音,“约翰,对讲机打开没?约翰,我该按哪个按钮?”咳嗽声。“这里是南网铁路

公司,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由于一名司机失踪,我们不得不意外停靠。在找到一名合适的

司机前,请乘客们稍作等待。南网铁路公司向您保证,我们正在努力解决——”我清楚地听

到有人在后面笑!——“恢复我们的优良服务。”车厢一个接一个发生了连锁反应,大家都

愤愤不平,虽然在我们这个时代,犯罪不再是轻而易举的事,而在伦敦后现代建筑风格的玻

璃钢铁总部里,老板的钢笔轻轻一挥即可作案,暴徒们望尘莫及。总之,暴徒持有的一半股

票份额,会被老板的钢笔压缩得微乎其微。

我们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我真后悔没随身带点可以阅读的东西。不过,至少我有座位,

而且我不会考虑把它让给海伦·凯勒。夜色显现出诡异的柠檬蓝。铁轨旁的阴影越来越深。

乘车的上班族们用手机给家里拨了电话。我难以理解,那个诡计多端的澳大利亚市政官是怎

么知道丧生鲨口的不幸者脑海里闪现的幻觉的?没把司机弄丢的幸运特快列车呼啸而过。我

想上厕所,这种事想都不能想。我打开公文包,拿出一袋沃纳太妃糖,不想却看到了《半衰

期:路易莎·雷的第一个谜》,就随手翻了翻。要是希拉里·V·哈什没有自作聪明的话,这

将是一部更好的作品。她使用明晰的章回体创作,无疑是为了迎合好莱坞电影剧本的需要。

扬声器里传出受静电干扰的刺耳声音:“乘客们,注意了。南网铁路公司无法调配到合适的

司机,对此我们深表遗憾。我们将行驶到小齐斯特福德车站,大家可以搭乘免费大巴前往剑

桥。我们建议那些条件允许的乘客重新调整旅行安排,因为大巴不会在……确切的时间内到

达小齐斯特福德车站'那个名字在我记忆中嗡嗡作响!'。详情请登录我们的网站。”火车在

黄昏里缓慢爬行了一英里,甚至连蝙蝠和被风吹起的垃圾都超过了我们。既然司机失踪了,

那么,要是现在开火车的不是司机,会是谁呢?

火车停了下来,车体微颤,车门被一扇扇打开。条件允许的乘客们鱼贯而出,下了火车,

走过人行天桥,留下我和两个醒来的家伙以常人四分之一的速度蹒跚而行,活像被剥皮成标

本之后剩下的丢弃物。我拖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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