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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红鞋疑踪-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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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内蒂朝对面的维亚内洛瞥了一眼,发现巡佐正在盯着天花板瞧。看来此人不仅有米兰口音,还喜欢夸大其辞。

“是什么使你相信有人含沙射影,教授?”布鲁内蒂问。

“呶,你们警察;习进我的公寓,强令我出示房租收据,还能为了什么?”教授在说话的时候,他太太的双眼就在办公室里溜来溜去。

“‘闯’,教授?”布鲁内蒂以一种亲切随意的口气问道,“‘强令’?”接着,又问维亚内洛,“巡佐,你是怎么进入教授——”他顿了一下,“所租用的房屋的?”

“是仆人让我进去的,长官。”

“那你跟让你进去的那个仆人说了些什么,巡佐?”

“我说,我想跟拉蒂教授谈谈。”

“我明白了。”布鲁内蒂说,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拉蒂身上。“那么他是如何‘强令’的,教授?”

“你的巡佐要看我的房租收据,好像我会把这种东西留在身边似的。”

“你没有保留收据的习惯吗,教授?”

拉蒂的一只手挥了挥。他妻子带着一种矫揉造作的惊奇看了布鲁内蒂一眼,似乎在暗示,把这么小一笔钱的单据留下来要浪费多少时间呀。

“那如果房主说你没付房租,你该怎么办呢?你将出示什么凭证呢?”布鲁内蒂问。

这一次,拉蒂的手势是想否认有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而他妻子的眼神则是想暗示,根本就不会有人想到要对他丈夫所说的话质疑。

“你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付房租的,教授?”

“我不明白这跟警察有什么关系?”拉蒂含着敌意说,“我可不习惯受到这种待遇。”

“什么样的待遇,教授?”布鲁内蒂怀着真正的好奇问道。

“像对待嫌疑犯一样。”

“以前有没有别的警察像对嫌疑犯一样对待过你,并且使你对个中滋味了如指掌?”

拉蒂几乎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朝他妻子扫了一眼。“我没有必要忍受下去了。我的一个朋友是市政顾问。”

他妻子用一只手做了一个小动作,于是他又慢慢坐了下去。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付房租的,拉蒂教授?”

拉蒂直视着布鲁内蒂。“我把房租存入维罗纳银行。”

“在圣·巴尔托洛梅奥广场?”

“对。”

“房租有多少,教授?”

“没多少钱。”教授说,对这个数目不屑一顾。

“数目是二十二万里拉吗?”

“对。”

布鲁内蒂点点头。“那么,这套公寓有多少平方米?”

说到这里,拉蒂太太插了进来,仿佛她已经再也没有能力忍受这种愚蠢了。“我们不清楚。反正我们够用了。”

布鲁内蒂把那份记录着联盟托管的公寓名单往他面前一送,翻到第三页,手指着名单数下去,一直点到拉蒂的名字为止。“我想,是三百一十二平方米。六间房。对,我想对大多数需求者来说是够用了。”

拉蒂太太马上接口:“那是什么意思?”

布鲁内蒂平静地看着她。“就是我说的这些,太太,没其他意思。我说六间房对两个人来说应该足够了——你们只有两个人,是不是?”

“还有那个仆人。”她答道。

“那么,三个人,”布鲁内蒂同意,“还是够用的。”他从她身边转开,表情依然如故,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她丈夫身上。“你们是怎么弄到一套联盟名下的公寓的,教授?”

“那很简单。”拉蒂说,不过布鲁内蒂觉得他已经开始咆哮了。“我按照正常方式申请,然后就拿到了。”

“你是向谁申请的?”

“当然是向‘道德联盟’申请。”

“那你怎么碰巧知道了联盟有房子出租呢?”

“城里人人都知道,不是吗,警长?”

“即使现在不是这样,以后也很快就会尽人皆知的,教授。”

拉蒂夫妇都没接茬,但拉蒂太太飞快地扫了丈夫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到布鲁内蒂身上。

“你们记得有哪个人专门跟你们说起公寓的事吗?”

两个人都马上回答:“没有。”

布鲁内蒂没有克制,任凭自己露出了那种最冷酷的笑容。“你们看上去对这一点很有把握。”他在名单上的这些名字上随意画了一道波纹线。“为了得到这套公寓,你们有没有跟人面谈过?”

“没有,”拉蒂说,“我们填完书面文件,就寄出去了。后来我们被告知,已经选中了我们。”

“你们是收到一封信,还是一个电话?”

“那么久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拉蒂说。他又转过脸来向妻子求证,她也摇了摇头。

“你们已经在这套公寓里住了两年了?”

拉蒂点头。

“房租收据你们一张也没留下?”

这一次他妻子摇了摇头。

“告诉我,教授,每年你在公寓里住多长时间?”

他想了一会儿。“我们每年来过四旬斋前的狂欢节。”

他妻子用了一声坚定的“没错”完成了他的句子。

她丈夫接着说:“我们九月份会来,有时也会来过圣诞节。”

他的妻子插进来,补充说:“当然,一年里其余的时间我们会不定期地在周末时候来。”

“当然,”布鲁内蒂重复了一遍,“那仆人呢?”

“我们把她从米兰带过来。”

“当然。”布鲁内蒂点点头,在他面前的那张纸上又加了一道波纹线。

“我能不能问问你,教授,你熟不熟悉联盟的宗旨?他们的目标?”

“我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改善道德风尚。”教授答道。他那声调里的意思是说,这一套东西是多多益善的。

“哦,对。”布鲁内蒂说,又问,“不过除此之外,对于它出租公寓的目标呢?”

这回,拉蒂朝他太太瞥了一眼。“我想他们的目的是试图把公寓租给那些他们认为值得出租的人。”

布鲁内蒂接着说:“既然知道这一点,教授,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奇怪,联盟作为威尼斯的组织,居然把它管辖的一套公寓租给一个米兰来的人,更何况,这个人每年只有几个月用这套公寓?”拉蒂一言不发,布鲁内蒂便追问道,“你肯定知道在这座城市里觅一套公寓有多困难吧?”

拉蒂太太决定来回答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认为,他们是想把这样一套公寓给那些知道如何欣赏、如何照顾它的人。”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们要比,随便举个例子,一个从坎纳雷吉奥来的木匠家庭更能照管好一套宽敞、舒适的公寓呢?”

“我想那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是谁,请允许我问一下,支付公寓的修理费用呢?”布鲁内蒂问。

拉蒂太太笑着回答:“目前为止,还无需作任何修理。”

“但是,在你们的合同上肯定有一条——如果你们拿到一份合同的话——明确由谁负责修理。”

“他们。”拉蒂答道。。

“联盟?”布鲁内蒂问。

“对”

“这么说来,不是由租房的人负责维修的?”

“不是”。

“而你们在那儿,”布鲁内蒂打开了话头,又低头朝他面前的纸上瞥了一眼,仿佛他已经让人把那数字写在上面了似的,“大约每年住两个月?”拉蒂不置可否,布鲁内蒂又问,“对不对,教授,”他的问题被答以一声含含糊糊的“对”。

布鲁内蒂摆了一个显然与牧师在文法学校里的班上讲授《教理问答》时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姿势,把双手整齐地交叠在身前,恰好离他面前桌上的那张纸下端还差那么一丁点儿距离,说:“我觉得是开始作出选择的时候了,教授。”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也许我能向你解释一下。第一个选择是我让你把这段对话重复一遍,把你对我的问题的回答录进一盘磁带,或者我们让一位秘书进来把这些话速记下来。不管选哪种方法,我都要请你们在那份陈述上签上名字,请你们俩都签,因为你们告诉我的话跟上面写的是一样的。”布鲁内蒂停了很长时间,让这些话有足够的时间被吃透。“或者,你也可以,我觉得这是眼下比较明智的做法,开始跟我们说真话。”两个人都佯装吓了一跳。拉蒂太太甚至还添上了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不管在哪种情况下,”布鲁内蒂心平气和地补充道,“至少你们会失去这套公寓。尽管这可能还要假以时日。

无论如何,你们会失去公寓,这事儿微不足道,却是毫无疑问的。”他觉得很有意思,两个人都没有要求他把说过的话解释一遍。

“显然,这些公寓中有许多套都被非法出租,某个与联盟有关的人奇%^书*(网!&*收集整理已经非法收了好几年房租。”拉蒂刚要开口反对,布鲁内蒂便举起一只手挥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把手指重新交叠在一起。“假设这仅仅是一起诈骗案,那么,或许你还是继续坚持说你对此一无所知为好。然而,不幸的是,这要比一起诈骗案严重得多。”说到这里,他停住了。老天作证,他得把话从他们嘴里套出来。

“那么,这是一件什么样的案子?”拉蒂问。自从踏进布鲁内蒂的办公室,他现在说话的语气是最轻的。

“这是一起谋杀案。三起谋杀案,其中一起的被害者是一位警员。我把这话告诉你,你就会意识到这事我们是不会放过的。我们有一个自己人给杀了,所以我们要查出是谁干的,还要惩处他们。”他停了一会儿,让这话能被充分理解。

“至于公寓,如果你非要说你现在所说的那一套,你最终将被卷进一起谋杀诉讼案里去。”

“我们对谋杀一无所知。”拉蒂太太说,嗓音尖利。

“你现在知道了,太太。出租公寓的这套计划的幕后主使者也得为这三起谋杀案负责。如果你们拒绝协助我们找出负责把公寓租给你们并且每月收取你们房租的人,那么你们就等于在阻挠一起谋杀案的调查工作。对这种行为的处罚,我无需提醒你们,比惩罚在一起涉及诈骗的案子中故意推托要严重得多。我还要补充一点,不过这完全是私下里说,假如你们拒绝帮助我们的话,我将尽一切力量,一定要让你们受到这种惩罚。”

拉蒂站起身:“我想跟我妻子谈一会儿。私下里谈。”

“不行。”布鲁内蒂说,第一次提高了声调。

“我有这权利。”拉蒂请求道。

“你有跟你的律师谈的权利,拉蒂先生,而且我会愉快地允许你这么做。可是你和你太太现在就得决定另一件事,就在我面前。”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合法权力,他也清楚这一点,他唯一的希望是拉蒂夫妇不清楚。

他们俩互相对视了那么久,以至于布鲁内蒂都绝望了。

可是,接着她却点了点那个长着紫红色头发的脑袋,于是两个人又都坐回到了椅子上。

“好吧。”拉蒂说,“但是我想申明,我们对这件谋杀案一无所知。”

“这些谋杀案。”布鲁内蒂说,看见拉蒂被这句纠正的话震动了一下。

“三年前,”拉蒂说开了,“我们的一个在米兰的朋友告诉我们,他认识一个他认为能帮助我们在威尼斯找到一套公寓的人。我们已经找了约莫六个月了,但是找什么东西都很难,尤其是这么远。”布鲁内蒂怀疑自己接下去是否非得听一连串的怨言了。拉蒂或许是觉察出了布鲁内蒂的不耐烦,继续说:“他给了我们一个可供查询的电话号码,一个在这里、在威尼斯的号码。我们打了电话,说明了我们的要求,电话那头的男人就问我们想要哪种公寓,愿意付多少钱。”

拉蒂暂停了片刻。难道他已经说完了?

“怎么?”布鲁内蒂追问,声调就与孩子们对《教理问答》提出问题或者心存疑虑时牧师的口气一模一样。

“我跟他说了我的想法,他就说他过几天会给我打电话。他打了,说如果我们能在那个周末来威尼斯,他就有三套公寓给我们看。我们来了以后,他就把这套公寓和另外两套给我们看了。”

“他就是接你电话的那个男人吗?”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是那个后来又给我们打电话的人。”

“你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吗?";

“是收我们房租的人,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你们是怎么干的?”

“他在每个月的最后一星期给我们打电话,告诉我们在哪儿跟他会面。通常是一个酒吧,不过有时候,在夏季的时候,是在户外。”

“在哪里?在这里,在威尼斯,还是在米兰?”

他太太插嘴说:“他好像知道我们在哪里。如果我们在威尼斯,他就在这里给我们打,如果我们在米兰,他就在那里打”“接下来你们干什么?”’这一次拉蒂答道:“我跟他会面,给他钱。”

“多少?”

“二百五十万里拉。”

“一个月?”

“对,不过有时候我会提前把几个月的一起给他。”

“你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吗?”布鲁内蒂问。。

“不知道,不过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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