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芊芊劫-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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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转身就走,司凌源眼睁睁望着锦瑟的背影,心里又是急又是躁。
锦瑟和翠儿说说闹闹地进了文秀阁,翠儿转身跟着几个丫鬟去大厨房那里取午饭。
冯芊芊正歪在榻上看书,见锦瑟进来,就把书搁到一边。
“锦瑟,你刚去哪了?”
“我刚去给三太太画花样子,小姐正睡着,才没叫醒你。”
冯芊芊点点头,一眼看见锦瑟在揉胳膊。
“锦瑟,你胳膊怎么了?”
“没怎么。”
冯芊芊起身,撸起锦瑟右边袖子,看见一条殷红的伤口,红得几分触目惊心。
“这怎么弄的?”
“小姐,没什么。是三太太的猫不小心惊了,扑到我身上,抓伤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冯府厨房里养着一只虎斑的大花猫,冯芊芊自幼喜欢到厨房,逗猫玩,被猫抓伤,是常有的。被猫抓伤的伤口是什么样,她当然清楚。
冯芊芊笑笑,仔细看那伤口,却觉得,并不是猫抓的,却好像是人为的。心想,锦瑟为什么要弄伤自己?而且还是右手,或许,是怕画花样子?难道,她根本不会画青州的花样?或者说,她根本不是齐府的人?!
冯芊芊想着,于是无意地问,“那花样子画了么?”
“我的手受伤了,三太太怎么好让我再画?”
冯芊芊瞬时收了笑容,怒视着锦瑟,“锦瑟!你在说谎?你这个胳膊并不是猫抓伤的!锦瑟!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锦瑟神情微怔,忽又跪下,拉扯着冯芊芊的裤腿,抽泣道,“小姐!锦瑟并没说谎!锦瑟怎么能欺骗小姐呢?锦瑟知道小姐这几日心情不好,知道小姐自嫁进来受的那些委屈!小姐,锦瑟一直谨小慎微,怕为小姐添麻烦,锦瑟也正为小姐难过啊!”
锦瑟突然的这个表现令冯芊芊吃了一大惊,刚本想唬她一下,看她说出些什么。没想到,锦瑟反映这样怪异,而且,说的这些话,又有些着三不着两。冯芊芊愣了下神,稍回头,正瞥见翠儿捧着洗脸盆进了偏房,心想,是司凌萧回来了?
“你这丫头,心里知道的这样清楚,可做起事来,就是不省心!”
“小姐,不是锦瑟多嘴。当初,若知道现在这样子,小姐还不如嫁了别人!”
冯芊芊站起身,怒指着,“胡说!”
锦瑟还未止住,期期艾艾道,“小姐一心只系一人身,怎奈那人却怀疑小姐心不真。锦瑟是为小姐惋惜,这么些年的痴心苦等。”
“住口!锦瑟,你若再说,我把你撵出府去!”
话说到这里,冯芊芊满眼的泪已经滑落出来,只为锦瑟的话戳了她心窝里的痛。
她为着肖天宇来到这里,遇见困难重重,这只是开始,不知,以后还有多少考验与磨难?
不知何时,司凌萧已经走了进来,跟在身后的翠儿,见状,小步跑过来。
“三少奶奶,这是怎么了?翠儿扶您坐下。”
冯芊芊脸色一颓,任由翠儿扶着软软地切在榻上,翠儿用帕子擦着冯芊芊脸上的泪,擦了又擦,冯芊芊的泪像止不住了。冯芊芊像并未看见司凌萧,对翠儿摆摆手,深嘘一口气,
“翠儿,你带锦瑟下去吧!帮她把胳膊上的伤处理下。让我一个人坐坐,你们快出去吧。”翠儿点点头,扶起跪在地上的锦瑟,退出门外,将门合好。
司凌萧走过来,低语道,“好好的,你哭什么?”
冯芊芊并未抬眼看他,默默道,“我哭什么?哭什么?我也不懂。有人会懂吗?”
“曾有人说,我对他很重要。他信我,爱我,视我唯一。有人说任谁也分不开我们,可我该信吗?任一颗心生猜疑,少许多情空相思。不如不见,不如不见!”
冯芊芊兀自地说着,并不像在回答司凌萧,倒像是自我安慰地自言自语着。
司凌萧定在原地,楞了许久,见冯芊芊不再搭理他,神态頹淡地出了门。
难道是我错了?是我疑心了?
司凌萧站在廊子上发呆,听见锦瑟和翠儿坐在园子里的石凳上说笑。
“你这人也是糊涂!眉儿,那样下流货色,能说出什么真话!人家说今个儿厨房里没做点心,你就傻乎乎地信的?!待会儿,三少爷问起来,你可不要指望我帮你补这个窟窿!”
“我怎么知道她唬我的!平日就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仇怨,她没必要骗我啊!”
“哼!你这人,就是傻子!我平日教给你好多真话,你不听!偏要听那些没心眼的人糊弄你的话!”
司凌萧神情一震!
是啊!为什么要信那些不相关的人?为什么对自己心爱的人频频怀疑,屡次伤害?!
语嫣!对不起!对不起!
司凌萧胸口一股激流涌动。
愧疚,懊悔,激动,伤痛。
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让语嫣的心再继续冷下去,那样,她的心也会跟着走远。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要怎么补救?要怎么做,才能抚平语嫣心里的伤?
☆、峰回路转2
思索间,司凌萧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举起手,又放下,终于又举起,叩了叩门,里面却没人应。
刚想推门,只听见翠儿在身后说话。
“三少爷,指挥部的人在院子里等您。”
司凌萧答了句,踌躇着望了一眼房门,叹了口气,便转身匆匆出去。
听着司凌萧走远的脚步声,冯芊芊扶门滑坐在地。
堆积在胸的重重疑虑焦灼,仿佛摇摇欲坠的擎天大厦猛一下子,跌得七零八落。
她知道,他已经有所心动,如果他刚刚推门进来,求她原谅,求她重新开始。
她要不要承接?要不要顺从?要不要听他说的每一句?
她知道,这是“摒弃前嫌”的最好时机,她不能错过,即便她还没做好准备,可命运,何时又给过她时间准备?
不是吗?
冯芊芊想到这,嘴角又浮现一丝凛冽悲怅的笑意。
凌萧,我知道,这很苦涩,很艰难。
可是,对不起,我注定要演下去,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不能像齐语嫣那样单纯地爱你。
司凌萧刚到院子,吕梁就跟上来。
这人是司凌萧在参谋部的亲信,看见吕梁神情无异,司凌萧心知并未出什么大事。
“参谋长,这次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去。我很奇怪,任大帅怎么会突然做这个决定。”吕梁顿了顿,接着小声道,“参谋长,我看这事,八成跟龙少有关。上次,您在大帅面前,告了他一状,他心胸狭窄,又好算计人,这次出了这个主意,定不是什么好心。”
司凌萧不屑地笑,“呵!霍云龙这步棋走得很惬意!我倒想看看,支开我们几天,他又能做什么?他的野心,藏得严实,也是狐狸的尾巴迟早要露出来!
吕梁面色“额,参谋长,这次,龙少也跟我们一起去。”
司凌萧摇头无声地笑笑,并未答言。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府外,车子停在街边。
司凌萧在车前顿住,侧身问吕梁,“我姑父那边怎么说?”
“方处长那边没说什么,只叫你别得罪龙少,凡事多留个心眼。方处长最近在忙些机密事情,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可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找到他老人家!”
“哦?”司凌萧笑笑。“估计他又在满街地放狗吧!”
司凌萧对姑父方卓华的工作,总是这样半带玩笑地调侃。方卓华身为机要处处长,处理各种跟踪调查秘密事件。身边的亲信和手下人可谓品种繁杂,从高学历的洋学士到街面上的贩夫走卒,还有他早年在道上混时的地痞流氓,都在他一人得道之后,鸡犬升了天,早先得势的更加得势,不得势,也被方卓华挑拣着带在身边。当然首先,你要有能耐,方卓华的门槛标准就是,你要有独特的技能。
司凌萧常说,方卓华的手下找人,就跟狗找骨头差不多。这倒不是轻视鄙夷,他知晓,方卓华的手下手段粗劣狠毒,又麻利精准。如果方卓华要找到你,就算你变成地缝里的一根针,他手下也有本事把你给拔出来。
司凌萧走后,晚间派了人来报讯,说执行任务出去几天。
冯芊芊放下书,心绪烦乱。
这时,锦瑟进来通报,轿子在门外等,该去吃晚饭了。
冯芊芊一想,这次独自在司家人的面前,难免战战兢兢,平日有司凌萧做幌子,倒是能少些忐忑。
锦瑟搀扶着冯芊芊从院子里出来,低语道,“小姐,可别想太多,三少爷是军官,有任务是常事,凡事顺其自然些,心事放轻些,反倒好。”
冯芊芊听出锦瑟劝她的内在意思,点点头,上了轿子。
过了一会儿,轿子猛然停住。
冯芊芊觉得奇怪撩开轿帘的一角,却瞥见,几个壮丁抬着口大红漆棺材,停在路中央。
那颜色实在红得惊人,浸在颓靡的夕阳红里,仍旧灼目,悚然。
冯芊芊不觉背脊湿了一片,耳膜里阵阵轰鸣。只看得见,锦瑟正与那打头的家丁理论,却听不清他们在说的什么。
这时,锦瑟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小姐,真是气死人了!他们做事情也没个计较,哪有这时候,抬个棺材满院子逛的?还险些冲撞了我们!”
冯芊芊淡淡道,“锦瑟,叫他们先过去。别再吵了,待会儿,惊动了老太太,太太们可就不好了。”
“小姐!这样不吉利!”
抬脚的几个小厮也跟着说,“是啊,是啊。锦瑟姐姐说的不错,不吉利!这个水儿死的就不吉利!”
冯芊芊听说水儿,随即淡然苦笑,“水儿,她命苦,生的时候,不自在,难道死了,也要弄得这样狼狈?让他们先过去吧。”
锦瑟愣了下,旋而眼角夹杂一抹讥讽的笑意。
锦瑟刚转过身,冯芊芊又叫道,“锦瑟,回来!”
“小姐,还有什么事?”
冯芊芊定定看着锦瑟,慢慢道,“你也跟去,记下水儿葬的地方。这水儿实在可怜,我想,改日去拜祭她。”
冯芊芊的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可置疑的权威,她看着棺材,就想起水儿的死跟锦瑟有关,心底的愤怒漾了出来,现在眼底,有了几丝冷意。
锦瑟只是略略颔首,眼光平和,“是,小姐。”
晚饭吃得如同嚼蜡。
冯芊芊一双眼,一双耳朵,又要眼观六路,又要耳听八方,老太太似乎心情大好了些,话也多了。庄美娥仍旧是表面沉静,内里度量。不知何时,冯芊芊发现,大少爷司凌源的眼光总没事往她身后瞟,眼光虽不经意却十分黏着,不像是在看她,又有点像在看她。
冯芊芊被他瞟得心里更加烦扰,好在,没多久,宴席就散了。
冯芊芊随阮佩云一同出了福伦阁,阮佩云知悉司凌萧外出,便劝解了几句。
回到了福伦阁,翠儿服侍冯芊芊洗了澡,换了睡衣,嘱咐翠儿,见到锦瑟回来,让她来房里说话。
躺在床上,翻了本《宋词》,许是乏了,没看到几行,眼前的黑字,一点点溶开,成了黑黝黝的沼泽。
恍惚间,正在沼泽中沉溺,呼吸越发困难,身体越发困顿。越想挣扎,越是无力。
这时,忽闻,哪里传来一声声尖叫,“鬼啊!鬼啊!鬼啊!”
半梦半醒之间,冯芊芊被那阴恻恻凄惨惨的叫声笼罩,神智恍惚,惊恐万分地叫着,“翠儿!翠儿!”
翠儿闻声,踩着匆忙碎步奔了进来,见冯芊芊脸色灰白,嘴唇泛青,神情惊恐,浑身颤栗,便急忙伸出手臂抱住她,安抚道,“少奶奶,别怕!少奶奶,别怕!翠儿在这!翠儿在这!”
冯芊芊这才略略地止住了惊恐,许久,才仿佛梦醒似地,眼光懵懂地望向翠儿。
“翠儿,我这是怎么了?”
翠儿刚要说话,却被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锦瑟截住了话。
“小姐,许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这阵子,你身子不好,傍晚吃饭时,又碰见那么晦气的事,明个,叫小厮请个师傅来院子里看看,也就没事了。小姐,放宽心吧。”
这时,锦瑟已经走到了冯芊芊的近前,眼光仍旧是冷静,平和,看不出一丝波澜。
冯芊芊这才觉察,浑身的冷汗一点点散着寒气,不觉,抖了一下。
冯芊芊转向翠儿,“你去打听下,刚发生了什么事?”
翠儿点头退出去。
冯芊芊看了锦瑟一眼,淡淡问,“水儿葬的地方好么?”
“那地方是不错的,只是偏僻了些,小姐不去也罢。”
冯芊芊横了锦瑟一眼,“要去!等水儿头七,你要跟我一起去!”
刚说到这里,翠儿带着一个小丫鬟已经立在门口。
那小丫鬟怯怯地垂着头。
冯芊芊抬眼问道,“刚发生了什么事?”
翠儿捅了下小丫鬟,“快说啊,三少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