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洗剑-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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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道:“吴姑娘,敝寺的人上过你不少当了,早已经万分小心,老衲站在上风头,纵然你用迷香或毒气也毒不倒我,这次你无论耍什么花样都没用了。”
吴兰心咬一咬牙,从袖中取出一颗黑黝黝、鸡蛋大小、如一个铁球似的东西托在左手掌心,“大师认不认得这个东西?”
大智只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地裂之珠?”
吴兰心冷笑,“如假包换,大师也知道它如果掉到地上会有什么后果吧?”
大智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吴兰心道:“如果大师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地裂之珠’就会在我手里好好地拿着,否则此弹一出,方圆二十丈皆成焦土。而且这里是雪山,倘若引起雪崩,大雪山上所有人畜可都是大师你害死的。”
大智的脸已经变成铁青色,猛然大喝一声,直朝童自珍扑去,十八罗汉也齐叱一声,十八根长棍都指向吴兰心,金风棍影把她左掌能出手的方位全部封死!
吴兰心大急,童自珍身患重病,过雪山又大耗元气,怎么对付得了大智这样的高手?但十八罗汉把她困得死死的无法抽身,她直到现在才相信七大门派百年不坠的声名毕竟不是轻易得来的!
忽听童自珍一声轻啸,仿佛凤鸣九天,手掌轻轻一引,大智觉得自己的内力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斜斜一推,不由自主地改了个方向,“砰”地一声打在旁边的石头上,打得碎石激飞。
这一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万万也想不到这个病弱少年竟有如此高明的内功!童自珍闪身插入罗汉阵,十八罗汉的棍影看似密不透风,但他的身形偏偏穿了过去,然后又拉着吴兰心的手飘然出阵来,十八罗汉虽然竭力阻截,却招招落空。
他的动作就象高山之上的流水,明明看见其中有空隙,但当你的手伸出时空隙早就流过去了;又象天空中的行云,好象动得很慢,但一错眼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大智心中凛然:这才是真正的高手!武功已经到了化境,完全炉火纯青,与伟大的自然浑然一体。看似不出奇,但一动起来,却无人能遏止!
吴兰心被童自珍救出罗汉阵,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扭头看童自珍,却见他脸色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喜悦登时成了惊骇恐惧,抱起童自珍向山下冲去。大智和万万都料不到罗汉阵这么容易就被人破去的十八罗汉这才如梦方醒,急忙追赶。
忽然前方山崖岩壁后又转出一群人,拦住吴兰心的去路,喝道:“站住!”
吴兰心没心情分辨他们是哪一派的人物,用左臂挟住童自珍,反手拔剑。剑似闪电、身如流星,她全部的精神、力量、意志尽溶在这一剑之中!
这前进的姿势莫之能当!
万物为之必开!
大智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失声叫道:“好剑法!”
剑光如匹练般切入敌群中,拦截的人只要碰上它就刀折、剑断、人伤!
吴兰心如风般冲出重围,但突围后不急着逃跑,反而还剑入鞘,转身看着追来的敌人,眼底深处闪过一道冷峭的杀机。自己虽然闯过了拦截,但很快所有的人都会顺着这条路追下来!
她扬手把“地裂之珠”打了出去,落在那些追敌的脚下!
别人也许不清楚那是什么,少林众僧个个面色大变,大智嘶吼道:“快跑!快跑!她简直是个疯子!”
他的嘶吼声被巨大的爆炸声盖住,“地裂之珠”炸塌了山崖,当先追上来的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天边传来“轰隆轰隆”的雷声,声音越来越大,似千鼓齐擂,万马奔腾!山摇地动,天越来越低,好象有一大幅黑幕向大地压下来!
吴兰心抱着童自珍如急箭般向前飞奔,座座雪峰在她身后一连串地塌下来,头顶的长天已经看不见了,代之的是一团团烟尘、乱石与大块的冰雪,天地似乎又回到了上古洪荒的混沌时代!
终于一切都静止了,吴兰心扑倒在地不住喘气,回望来路,见乱石雍塞,不复旧容,一座座山峰都低矮了许多。她看着身旁的童自珍,脸上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咱们逃出来了!即使前面还有拦路的敌人,但后面却再也不会有追兵了!”
童自珍深深凝视着她,他的脸色更白,衬着漆黑的眉毛、乌黑的眼眸,虽然有些病态,气质却庄严而动人,“不知有多少人会丧命在这次雪崩里,你……你太冒险了。”他本想说“你杀人太多了”,但吴兰心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他,他又怎么能在她为他冒了这样惊心动魄的生死之险后责备她?
吴兰心是何等敏锐聪慧?童自珍话中未尽之意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而童自珍改口的原因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忍不住紧紧抱住他,“都怪我不好,如果我不去偷少林四宝,如果我不坚持一个人护送你到祁连山,你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童自珍柔声道:“你不要自责,换了其它的哥哥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
忽然有人悠悠地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吴兰心骇然回首,见身后立着的竟是昆仑三鹰!祝飞鹰正看着她,目光不知有多么复杂。
生死相依情
易潜鹰沉声道:“吴姑娘,现在可以把少林四宝交出来了吧?”
吴兰心经过一路长奔,早就累脱了力,童自珍在雪山上为了救她而与大智和十八罗汉交手,动了真气、受了内伤,这三人中来任何一个都能轻易制服他们。吴兰心冷冷一笑,“四宝就在我身上,要杀要抓随你们的便吧。”说罢再也不看三鹰一眼,这三个人是怒骂也好,直接动手也罢,她都毫不在意了。寒风吹起她的长发,拂在童自珍脸上,她此刻眼中心中只有童自珍。童自珍也回视着她,目光里满是怜惜温柔之情,神色竟似乎很幸福。
祝飞鹰忍不住叫了声“师兄!”在三鹰中他年纪最小,也最容易被感动,易潜鹰与秦天鹰当然明白小师弟这一声呼唤中的意思,二人互望一眼,易潜鹰叹道:“你们快走吧,由此下山二十里外有个小镇,只要你们能过得了这个镇子,进入玉门关,就算闯出去了。”
吴兰心和童自珍都吃惊地转头看着三鹰,不敢相信这三个人竟然舍弃四宝放走他们。
祝飞鹰忍不住道:“你们还不走?”
吴兰心美丽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感激”这种情绪,哽咽道:“谢谢……我……我……”她没再说下去,现在说任何感谢的话好象都是多余的。她挣扎着搀扶起童自珍,相互扶持而去。
三鹰目送他们的背影,心里的感觉纷繁复杂,无法理清。祝飞鹰紧握双拳,他知道今生今世自己都可能再也忘怀不了那双眼睛……
吴兰心和童自珍走到易潜鹰所说的小镇时夜已深了,夜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在寒冷的雪夜中看来是那么温暖亲切。
一点灯火就是一个家庭,父母儿女围坐在灯下桌前,那种其乐融融的天伦亲情又有什么比得上?
吴兰心和童自珍从没有过这种经历,他们虽然是成就非凡的人,却从没得到过家庭的温暖,本来他们从没觉得自己生活中缺少什么,但在历尽艰辛后忽然望见这寒夜中的灯火,心中不由得感触丛生。
忽然吴兰心看见几个黑影闪过,轻功并不高明。偷风不偷月,盗雨不盗雪,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夜行人?
她看见了,童自珍当然也看见了,道:“跟上去看看。”
吴兰心虽然不愿在逃亡时还多管闲事,但童自珍的话她更不愿违背,一路慢慢走过来她的气力也恢复了少许,追蹑几个小贼不成问题。
那几个夜行人走了不长的一段路后忽然四下散开,吴兰心发现这一带都是低矮的土坯房,想必是贫民聚居区。那几个夜行人围住了一间屋子,两个守望,其余的破门而入,屋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后就没了声响。吴兰心听见这声惊呼尖锐而娇嫩,好象是个年轻女子,不由得怒从心生,以举手之劳收拾了那两个望风的,也推门而进。
一个少女躲缩在角落里,相貌颇为秀美,旁边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两人都吓得全身发抖。夜行人们举着钢刀对妇人狞笑,“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谁叫你生了个好看的女儿,又恰好被张老爷看到?好言下聘你不肯,只好请你到阎王老子那儿喝冥酒了!”
雪亮的钢刀向妇人劈下,突然“叮”地一声断成两截,折断的刀尖不知怎地就刺进了那个持刀人的胸膛。母女二人眼看着一个美丽非凡、宛如仙女一般的女子毫无声息地飘了进来,然后那些恶人就象面袋一样一个挨一个地软倒下去。
吴兰心对她们母女一笑,“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
母女俩回过神儿后急忙跪地向吴兰心磕头,吴兰心拦住她们,然后把童自珍搀进来,扶他坐到床上,转头问这对母女:“镇上这几天有没有异常的事?”
母亲答:“前两天来了一大帮子人,守住镇上出山的道路不让人随便出去。”
吴兰心问:“所有能出山的路都封了?”
“是,听说整座山上都是人,都要抓一个本事很大的女贼……”她的眼里忽然闪出恐惧之色,吴兰心轻笑,“你看我象女贼?”母亲愣了愣,然后和女儿一齐摇头,少女的目光偷偷望向童自珍,脸上忽然一红,垂下头去。
童自珍虽然文弱,但俊秀清绝的面庞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十分醒目,再加上他才华绝世,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智慧之光,在这种偏僻的小镇上何曾有过这样的人物?
吴兰心目光一闪,问这个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道:“小莲。”
吴兰心微笑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我哥哥?”
小莲“啊”了一声,“他……他是你哥哥?”
吴兰心轻笑,“不是我哥哥,难道是我丈夫不成?”
小莲的脸又红了头,垂得更低,等她再抬起头时吴兰心已经不见了。
吴兰心悄悄潜到镇口,见出山的大路上灯火通明,几十个人冒着风雪站在路旁,路口有几间新搭的木屋和几座帐篷。木屋里漆黑一片,帐篷里却有灯光,吴兰心借着房屋阴影的掩护绕到帐篷的正面,凑到帐帘的缝隙处往里看。帐里有三四个人,正对着帐门的是个气质温雅的中年人,相貌清癯却目光深鸷。
吴兰心全身的血液好象一下子都凝结成了冰,师父竟然也来了!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呼啸的山风掩盖了她发出的微弱声息,直到走到她认为已经安全的地方才发觉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吴兰心梦游一样地回到小莲家,还没进门,暗处忽然有人悠悠道:“你回来了?”她的双腿登时一软,差点儿坐到地上,手已握住了腰间软剑的剑柄。
童自珍走到她身边,“你怎么了?好象后头有鬼跟着一样?”
吴兰心这才醒悟刚才那句话是他说的,松了口气后只觉得全身发软,如虚脱了一般,勉强笑了笑,“这么大的风雪,你不在屋子里休息,出来干什么?当心着凉。”
童自珍微笑道:“我没那么娇贵,一点凉风吹不死我。”
他这一笑中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点儿什么,就象草原上清爽的晨风拂过柔软绿草,给人的感觉平和而又浪漫,吴兰心痴痴地看着,“你笑起来真好看,可惜笑的时候太少。”
童自珍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说实在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几乎都忘了笑是什么感觉。”
吴兰心深深凝视着他,慢慢地从脸上摘下面具,“你从没看过我真正的样子吧?”她把脸转向童自珍,“你看我好看吗?”
这张脸不如面具那般美得毫无瑕疵,眉毛稍淡了些、鼻梁稍矮了些,但肤色柔润白皙、轮廓细致秀雅,皎娟如天上明月、清雅似洁白百合。那张面具艳则艳矣,但美得咄咄逼人、艳得不留余地,一般的人甚至不敢多看她,但这副相貌却把她眼神与气质中散发出的锋芒淡化了、令她的锐气柔和了。
她戴起那张面具时只算是人间的绝色,而现在的她却如同是蒙天地之神眷顾、承日月之灵而生的精灵。
童自珍几乎看呆了,吴兰心的眼波深沉似海、迷蒙如雾,“自珍,我无论做了什么事都是为了你好,即使惹你生气,也请你原谅我好吗?”
童自珍以为她指的是盗少林四宝,连累他被人追杀的事,微笑道:“我早就说过这不怪你。”
泪珠从吴兰心眼里沁出、流下,但她脸上却绽开笑容,仿佛凄迷烟雨中忽然盛开一朵美丽的鲜花,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童自珍,柔软的双唇吻上他的。童自珍全身一震,本能地想避开,但看到吴兰心凄楚的表情、含泪的双眸,本来要往外推的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她的腰。以往吴兰心就象阳光一样明朗,从不曾这般彷徨无助过,他想安慰她,想让阳光一般的笑再重回她脸上……
缠绵中童自珍忽然尝到一丝咸味,意识到这是吴兰心的眼泪,迷失的神智立刻清醒,分开胶着的唇瓣问:“是不是走不了?”
吴兰心犹带泪痕的脸上露出微笑,“放心,你一定能出去,只是……你将来不要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