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冬少爷-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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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的结果,显然令池悠霓相当满意。不过,有人可相当不满意了……
这几年较少浮现的青筋,开始在姬莲冬很隐忍的脸上跳动,“在自己的家里,我干嘛戴太阳眼镜,而且还是女用太阳眼镜啊!妳给我拿下来!窗帘拉上!”
白一眼娇弱到简直人神共愤的二十四岁少年郎。
“才晒十分钟而已。莲冬,你好像水做的,好脆弱哦。”从姬莲冬不客气回瞪她的俊脸,取回洋溢青春色彩的粉红豹太阳眼镜,池悠霓嘀咕:“今天又不会热,好不容易放晴嘛。台湾最近一直下雨,大家都要发霉了。”
“我管妳会不会发霉,窗帘妳拉不拉上啊!”
眉头皱了起来,抬头看了看满眼威胁的姬莲冬,池悠霓突然从包包里拿出一面铜镜,摆在姬莲冬已经懒得浪费精神问她要干嘛的俊脸前,然后,她红通通的脸蛋跟着挤过去,紧紧贴在姬莲冬七岁之后就放弃挣扎的俊颊边。
虽然姬莲冬不大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把那面小里小气的镜子拿得那么高。是要炫耀她视力不错,还是怕他不知道她手臂有多短?不过在池悠霓脸颊的推挤下,最后他还是被迫抬高下巴,陪她“入镜”,然后听她数落着——
“你自己看,你的脸色好苍白,你要多晒晒太阳啦。”
所以池悠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今天下午他得配合她发霉的心境,坐在这里让紫外线伤害他视网膜,直到他眼睛瞎了为止喽?
“要是你觉得光线刺眼,可以换到那里坐嘛。”她一手指向贵妃椅,另外一只手轻撑额心,好像对某人不知变通的笨脑袋感到相当绝望。“你好笨哦,莲冬。”
两人将近一年没见,姬莲冬本想略尽屋主之谊,尽量忍耐着不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命人丢她出去。可是当他听完池悠霓的批评指教,回过神,姬莲冬才蓦然发现,他摆得活像老佛爷坐轿出巡的双手,已经夹住某样他夹得很习惯的温热物体。
嫌他苍白?是她脸色红得不正常吧?!
将池悠霓端正的五官揉到全部移位,姬莲冬瞥着镜中那张标榜健康“红润”的脸蛋,幸灾乐祸地挑衅道:“妳的脸色不是哭红的?这跟晒太阳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妳说啊,说说看嘛。”两只手掌使劲挤压居然还想回话的猪嘴,让她连声音都咿呀不出来。“怎么不说了?说啊,何必客气,快点说嘛……”
站在门边看着两个孩子打打闹闹,姬莲冬的双亲对望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今天早上临时接到霓霓的电话,说是想过来和他们说说话。莲冬爸爸从她紧绷的语气,察觉出来她家里有事情发生,因为霓霓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他和太太于是赶紧推掉今天所有的邀约,欢迎她来。
起初看见霓霓带着一堆行李前来,他和太太有些吓一跳,以为她跟她母亲闹脾气,离家出走了。这个时常让他和他太太惊叹活力充沛的女孩子,似乎遭受极大的打击,他们没有看过这么惊惶不安的霓霓。
他和他太太隐隐约约感觉出来,霓霓有事情要拜托他们。可是霓霓心情似乎还很紊乱,一时厘不清头绪,不知道如何跟他们两位长辈启口。他和太太看她一脸难过,实在也问不出口。
幸好儿子在家……
“老爷、夫人,老太爷打电话来催了。”
听见管家充满英国腔调的优美声音传到楼上来,池悠霓立刻从野人变成池家千金小姐,一派淑女地站起来。她拍好衣裙抬头,就跳一吓地发现姬莲冬的父母亲不知何时站在起居室门口张望里头。看见她的脸颊被他们儿子凌虐得红扑扑,整个人回复朝气蓬勃,似乎认为没能帮她分担心事而心怀歉疚的两人,相视而笑,像是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了。
莲冬爸爸……莲冬妈妈……姬家双亲不求回报的关怀,令池悠霓为之心酸。
“霓霓,莲冬他爷爷临时来电话,我们晚上不能陪妳用餐,莲冬……”莲冬爸爸老实的双眼心虚避开儿子的方向。“他不去,妳尽管留在这里吃饭。”
斜躺在沙发上观赏另一出好戏,姬莲冬愣了一下。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不去?
这次再爽约,他爷爷不大发雷霆才怪。他父亲真勇敢,而池悠霓真伟大……
“如果妳想住下来,妳的房间永远在那里,我们随时欢迎妳……”莲冬妈妈温暖带笑的脸庞蓦然变成不知斯措,她转头向夫婿求救,希望他告诉她,是不是自己哪里措词不当惹得小女孩伤心?不然为什么本来还眉开眼笑的霓霓,这会儿眼眶突然红了一圈,好像快要哭出来啦?
看见池悠霓百感交集,双唇剧烈地抖颤起来,莲冬爸爸一下子全慌了!
完全无力应付眼前的突发状况,活像在玩眼波接力赛,莲冬爸爸接收到老婆的求救信息之后,慌慌张张转过头,以更加无助的眼神向儿子发出讯号!
儿子,快想想办法,儿子……
“……”一愣之后,姬莲冬无言盯着池悠霓不知又哪根筋不对劲的背影。
阿烈被开除的余波,从昨晚荡漾至今,池悠霓终于见识到母亲的狠心与绝情。
她妈妈对她的爱,甚至不如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莲冬爸爸和莲冬妈妈。拿今天的事来说好了,莲冬爸爸和妈妈,明明对她拖着一堆行李进来有满腹疑问,他们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以忧心的眼神默默关怀她,陪她静静坐在客厅厘清乱七八糟的思绪,直到她无意间得知莲冬人居然在台湾为止。
太好了……只要有莲冬在,所有困难终究会迎刃而解。
从小到大,只有莲冬会无怨无悔地帮她忙。
虽然笨笨的,可是莲冬真的是面娇心善的大好人!
“……”姬莲冬一点也不稀罕她写在脸上的感激,以及其它让人光火的想法。
谁说他无怨无悔?他哪里无怨无悔了?
认识她这个煞星,他的怨气和悔恨,已经不是地球人贫乏的薮可以形容!
从姬莲冬被太阳晒到似乎要发脾气的俊容,池悠霓机灵地撇开双眼,看回姬莲冬双亲永远带着温暖笑容的脸上时,泪海在她感慨万千的眸底又隐隐生成。
莲冬爸爸和莲冬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双亲,每当她有需要的时候,他们都会随时敞开双臂,温暖而无条件地接纳她。不像她妈妈……
她真的不知道她要怎么做,妈妈才会像莲冬爸爸和妈妈一样,以这种充满长辈关爱子女、疼爱孩子的温暖眼神,满足她孺慕的心……她很努力达到妈妈的各种要求了呀……为什么妈妈要这样对待阿烈?阿烈是她很重要的亲人啊……
姬莲冬看见他父母突然一脸惊惶,双双以无助的眼神惊望自己,似乎被池悠霓今天犹如波涛般汹涌的情绪起伏吓坏。姬莲冬欠动身体,正打算把他父母亲从一个名为“池悠霓的水深火热地狱”里拯救出来,呆呆站着不动的女生,突然像是大彻大悟地觉醒了——
池悠霓决定就从此时此刻起,她要把母亲长久以来加诸在她身上的千金魔咒统统丢掉!她再也不要拚死维持什么池家千金的身段,再也不要管池家人的面子,她要把她对莲冬双亲的爱意化为实际行动,勇敢把爱说出来!
“莲冬爸爸、莲冬妈妈——”池悠霓突然敞开双臂,情绪激动地扑向被她吓成木头人的莲冬双亲,用力一抱!将她最喜欢的长辈紧紧抱在手中,阴郁的心情被两老的暖意滋润,池悠霓红着脸大声宣布:“我好喜欢你们!”
躲在楼梯问观察小姐的一举一动,阿烈见状,压抑已久的情绪跟着土崩瓦解。
“小姐!”阿烈飞扑过去,抱着池悠霓号啕大哭,“阿烈也好喜欢好心的姬老爷、姬夫人!还喜欢小姐!”
“吵死了。”
“莲冬,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池悠霓回头吠着没血没泪的少爷。
“我已经说了,不然妳想怎样?”完全被排除在外,姬莲冬莫名觉得不爽快。
“你很不孝耶!”
“吵的人是妳,这跟孝顺有什么关系?我干嘛孝顺妳,妳吵死了!”
“想抱你爸爸妈妈就过来,你发什么脾气嘛!”
“谁会为这么无聊的事情发脾气啊!”被父母亲与阿烈的讶异目光当珍禽异兽打量半天,姬莲冬恼羞成怒了。他表情恶狠狠盯向罪魁祸首,只见池悠霓像鸵鸟终于找到沙坑,一直把她的脸依恋地埋在他双亲怀里,不肯抬起。“池悠霓,跟别人讲话,妳不用直视对方的眼睛吗?”
“你又不是别人!”坚持将露出笑意的莲冬双亲据为已有,就是拒绝抬头。
“听妳这么说,自己人就应该被妳践踏尊颜,还要感激涕零喽!”阴黑的俊脸猛然一呆,姬莲冬玻鹣镣涛蘅扇痰勺盘褂贸捎锞尤桓卸门钠鹗掷吹呐Kダ炊越不杆僖话矗拔涫浚闵侠窗岩桓鲂粘氐呐鋈ィ摇�
啪啪啪啪啪啪!
丢人的细节尚未交代完整,姬莲冬的声音就被一阵歇斯底里的热情掌声淹没。
“莲冬记得武大哥的名字了,阿烈!”
“这真是九二一地震以来,最温馨感人的好消息了,小姐。”
主仆俩感动地交谈着,两人手上热烈的掌声不曾中断过。
同样为儿子的改变感到无比骄傲的莲冬妈妈,看见一个人影绕过他们,径自往楼下走去,她急忙出声唤住他:“莲冬,你去哪里?”
姬莲冬下楼的脚步没停下,“去爷爷家吃饭。”
莲冬妈妈与丈夫错愕对望,不知道如何应付儿子的脾气。“可、可是霓霓……”
“我没事的,莲冬妈妈!”池悠霓开心笑着,看了看既担忧她又气姬莲冬没朋友道义的阿烈,她对阿烈摇摇头,不许她叫回姬莲冬。“莲冬妈妈,你们快点去准备,别让莲冬爷爷等太久。我没关系的。我跟阿烈也有事,我们该离开了……”
她本来就不打算将阿烈托付给莲冬,阿烈是人不是动物,她得顾及她的自尊。不管莲冬爸爸、妈妈有多么疼爱她,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她更不能仗势与莲冬有点交情,就一再麻烦他。
修长双腿懒懒地踏下最后一阶,穿上池悠霓硬塞给他的松鼠拖鞋,姬莲冬挺立在楼梯口,俊脸懒洋洋向上仰去。他瞥着嘴上逞强说没关系,从楼上走下来时,双眼却蓄意避开他目光的女生。俊眸尾随硬是从他身边挤过去的矮个子,由右向左飘移,当然也捕捉到在池悠霓眼尾绽放的泪花了。
“妳要去哪里啊,爱哭鬼。”
“莲冬!”毫不忸怩造作,池悠霓转身就投入好朋友怀中,神色激动得好像她今天正是为了这一刻而来。在淌泪的面颊贴上姬莲冬心口时,她强忍一天一夜的惊惧之泪,终于全面溃堤。“莲冬,我跟你说……”
她剪头发啦?去年明明没这么短……将池悠霓及肩的秀发绕上食指,状似无聊地把玩着,枯等半天,姬莲冬没等到她说半句话;他没好气地催促只会嘤嘤啜泣和不时乱喊“莲冬,我跟你说”,结果却什么都没说的女生:
“池悠霓,妳就不能省略废话,直接进入重点吗?”
“我说的都是重点,才没有说废话呢。”
“这句话就是废话了!”
“我是回答你,这怎么能说是废话!”
听她边哭边振振有词驳斥他,也不怕舌头太忙碌而咬到,姬莲冬没兴趣把他心中的好笑表现出来,更没因为众目睽睽下就推开不知所云的池家千金。他只是端出浑然天成的少爷架势,以不耐烦的表情将频繁路过的下人逼到全部绕道而行,而且不幸波及到与儿子聚少离多、始终苦于摸不透儿子性情,乃至误判儿子心情的双亲而已。
目送父母仓皇走避,无言以对中,姬莲冬听见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衔命飞奔而来——
“莲、莲冬少、少爷,请、请问你,你说要把哪、哪个人处理掉?”
姬莲冬语带威胁:“一分钟过后,还在哭哭啼啼的人。”
第八章
“你明白我家小姐有多么委屈、多么感人了吧?姬——姬姬——”
七早八早被某位千金小姐挖起床,陪她去建在姬家屋后的小马场,陪年老体衰的妖马跑了几趟马。擦好脸,姬莲冬把还冒着一缕白烟的毛巾扔回管家手上的银制托盘,挥手示意处变不惊的老管家先去忙,今天他要先吃早餐再沐浴更衣。
马靴一转,朝着面湖的后院走去。
除了敲在木质地板上的马靴声音,清幽宁静的长廊,还有一个听起来似乎备觉屈辱的声音,试图向谁解释什么——
“我阿烈一人做事一人当,没有错,这次我真的被我家老板开除了。但是,留在你家全是我自己的主意,与我家小姐全然无关。姬——姬——”想说利用混水摸鱼的方法加入谈话之中,看看会不会顺一点,结果舌头依然严重抽筋。阿烈只好暂时跳过,继续明志:“小姐真的不会故意把烫手山芋丢给你,如果你曾经有这么卑鄙恶劣的想法,我真的要奉劝你不要再以小人之心,度我家小姐君子之腹。”
“……”
神色紧绷,跟着转过一个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