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然如梦-第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陡然兜头泼了下来,宁宛然顿时怔了,脑海中转了几转,只是如梦说的话实在太也含糊,以至于那个他是男是女她也难以猜知。她蹙了眉,心中忽然便想起了慕容源晖,难道会是他……
犹豫了一会,她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如梦……”她可以清晰的感到对面榻上的人身子忽然便僵硬了,可是过了好半晌,如梦也并没有说一句话。
宁宛然暗暗叹了口气,她心中其实也明白,今儿如梦肯没头没脑的提点她一句,已是鼓足了勇气的,再要问下去,想来也是不会说什么的。
他……抑或是她……
若是他……那该是慕容源晖,甚或……会不会便是檀远悠本人……
若是她……公主早亡故五年有余了……檀远悠又并未再娶。这个她。又会是谁……
她忽然便有些无力。只是想过些安静日子。如今似乎又卷入了事端之中。安静地躺在榻上。她默默思量着是否该去红袖阁向长公主辞行。只是自己若要离去。路途之上没有楚青衣相伴。难免不出差错。
而且……檀家之事。只怕长公主也是知道地罢……
她猛然打个冷战。渑都这般大。会弹琴地女子在所多有。檀玥年纪尚小。所谓学琴。也只是学些基本指法。为何长公主偏偏挑中了自己……脑中灵光一现。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地面容。怕是因为这块胎斑罢……
她嘴角轻轻抽动。泛起一个无力地苦笑。美亦生事端。丑亦生事端……好一个荒谬人生。
次日起床地时候。如梦依然是那副温柔敦厚地模样。似乎昨晚甚么话也没有说。宁宛然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深感这驸马府。看似简单。其实却有暗流涌动。
她心中有事,陪了檀玥吃了早饭后,因天气并不甚好,有些阴阴的,似是要下雨,便也没有出去嬉戏。只是叫檀玥去描红,檀玥虽有些委屈,仍是乖乖去了。
宁宛然便静静坐在屋里,慢慢绣着一张帕子。帕子已绣的差不多了,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她忽然想起一句诗: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一时不免心潮起伏,惘然若失。
她绣完最后一针,拿了剪刀剪断绣线,却又发起呆来。
一只手倏然伸了过来,轻快的抽去了她手中的锦帕,宁宛然被唬了一跳,抬眸看时,却看进慕容源晖似笑非笑的眼。不知何时,慕容源晖竟已凑了过来,与她不过相隔尺许距离。
她不禁蹙了眉,挪动了一下身躯,离他远了些,不悦道:“慕容公子,请自重!”
慕容源晖怔了一怔,在那一瞬,他竟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忍不住便退了一步,随即心中一震,眼中有寒光隐隐闪过,旋即消失:“琴娘的脾气倒是不小呵!”他笑得不羁。
宁宛然垂了眼,淡淡道:“请公子尊重些,需知男女授受不亲!”
慕容源晖耸耸肩:“我日常便是这样,从来府里也并无人说甚,既然琴娘这般在意,我日后注意些便是……”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讥嘲的笑:“也免得旁人嘲我慕容三郎眼力不济,每况愈下!”他这话明明白白便是在指宁宛然面目丑陋,不堪入目。
宁宛然自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道:“如此最好!”便伸手取过一边的竹箧,轻轻拨了拨,又取出一只绣了一半的锦囊,安静的继续做女红,直将慕容源晖视作无物。
慕容源晖见她居然无动于衷,恼怒之余又多几分提防,便倚坐在桌边细细看她,却见她神色安宁淡定,蛾眉不扫仍翠,长睫低垂如扇,露在面纱外的肌肤如冰似玉,绝无瑕疵,饶是他心中早有陈见,仍不免看的有些失神。
宁宛然被他看的心中其实也是惴惴,实不知此人究竟为何而来,只觉他眼光灼灼,自己其实坐立不安却要强作镇定,脸上不禁也慢慢飞了红。
一个眼光灼热,一个玉面微红,一时房中气氛竟显得异常暧昧。
恰在此刻,门却被打开了,如幻的声音便大咧咧的传来:“琴娘……琴……”
她忽然便呆住了,愕然的看着房中两人,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宁宛然见她进来,却是大喜,如此环境,她实在难受已极,放了手中的锦囊,笑道:“如幻,有事情么?”如幻尴尬一笑,偷偷瞄了一眼慕容源晖,见他竟也是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心下更觉讶异,口中道:“郡主已描完红了,叫你过去授琴哪!”
宁宛然长出了一口大气,忙丢下锦囊,起身道:“这便去罢!”也不理睬慕容源晖便急急走了出去。如幻疑惑的看一眼慕容源晖,她心中其实极为好奇。
慕容源晖在渑都素以风流闻名,光小妾,据说府上规规矩矩的已纳了一十八名,通房的丫头,没有名分的以及外面的情人,那怕是数也数不清多少了。
她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何慕容源晖会用那种眼光看琴娘,琴娘若没那块胎斑,自是美人,只是……她拍拍自己脑袋,有些恍然,必然是慕容三公子没见过琴娘取下面纱的模样,她想着,忍不住用同情的眼光看了慕容源晖一眼,然后跟了宁宛然一同出去了。
慕容源晖坐在那里,想着如幻临去那同情的一眼,莫名其妙的一股火气便涌了上来,胸中实有一种想拉住如幻大吼一声我没看中那个女人的冲动。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念及今天自己来的目的,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满面怒色的跟了上去。
琴室中,檀玥正在练习指法,琴音零落散漫。宁宛然虽来了多日,但她素来宠爱檀玥,檀玥年纪又幼,因为也并未如何认真教导。慕容源晖已跟了进来,他此刻已恢复了老模样,依然是那副放浪不羁的派头。
檀玥其实对琴并无多大兴趣,见了慕容源晖,早从琴架边跑了过来,一把便抱住了他。慕容源晖倒也宠她,便抱起她,嬉闹了一会。
慕容源晖逗完檀玥,便斜了眼看了宁宛然一眼,不紧不慢道:“听说你是长公主红袖阁中的琴师,便弹上一曲来听听罢,莫要是个半吊子,没得教坏了玥儿!”
宁宛然顿时蹙了眉,还未说话,檀玥已抢道:“琴娘弹的琴最是好听了,琴娘,你弹一曲吧,慕容三叔都没听过你弹琴呢!”
###
檀远悠带笑看了慕容源晖一眼。
慕容源晖没好奇的白了他一眼,叹息道:“你觉得如何?”檀远悠微微点头,慢慢道:“音韵空灵淡雅,有大家之风。在府上做个琴师实委屈了她了!”
慕容源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远悠,这个女子……气势……也不一般!”
“嗯???”
“我今日寻衅想要戏弄她一番,结果被她瞪了一眼,我当时……”慕容源晖苦笑道:“我当时竟被她吓了一跳……”他有些不可思议的摇摇头。
檀远悠默默抬头看向窗外:“不必试探了,且查明了身份再做打算罢!”
屋外小雨淅淅沥沥,满地落红。
第六章 夜谈
如幻看着屋外明净灿烂的朝阳,笑骂道:“这该死的贼老天,在别庄日日下个不停,回了京,竟又好起来了!”
此时她们已是她们回渑都驸马府的第二日。
宁宛然浅浅一笑,看了看窗外道:“我今儿有事,要出府一趟,你们可有什么要我带的!”
在别庄住了几日,她已隐隐感到不对。慕容源晖总是有意无意的挑弄她,眼底深处藏着隐隐的戒备与试探。檀远悠虽看不出异样,她却能隐约感觉他的视线偶尔会扫过自己身上。暗暗叹了口气,她什么话也都不想说了,只想着能早日寻到楚青衣,离开这个地方。
如梦如幻都是一笑,随口说了几件小物事,宁宛然笑着应了,带上帷帽便匆匆离开檀府。到了外面,先是去了宛记金楼,略略吩咐了几句,作势挑了件首饰后,便回了红袖阁。
长公主正在红袖阁中,知道她回了红袖阁,便令人来引了她去,也不过只淡淡的问了几句檀玥,对于檀远悠与慕容源晖却是只字不提,看看到了午时,便留她同桌吃饭。宁宛然辞了几句,见却不过,便陪公主用了饭。
这之间,她几次忍不住便想提及离开红袖阁之事,最终还是忍了。吃了饭后,公主推脱是累了,宁宛然便识趣的辞了出去,到了红袖阁自己屋中,却不免默默发了一回怔。
看看将近申时,她便去街上买了如梦与如幻想要的东西,又为檀玥买了几个精致的泥人木偶,方才回了驸马府。
檀玥早巴巴的等着,见她回来,自然雀跃不已,让宁宛然不由有些心酸。
她修习楚青衣所授的内力,此刻已有七个年头了,虽然这功夫除了驻颜健体,并无特别功效,至少也让她耳聪目明,六感敏锐,力气也较一般女子更大。
出府这一天,她能清楚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跟随,不过她并无楚青衣的身手,也只能装作不知罢了。想到这些烦心事,她不由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只盼楚青衣能早些回来渑都。
接下来地日子。慕容源晖忽然间便从檀府消失了。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她初至檀府地时候。她心中疑惑。有日檀玥午睡。她便有意无意地问道:“慕容三公子最近倒是不曾见到?”
如幻表情古怪地看她一眼:“听说月前三公子看中了西街方家地女儿。前几日便纳了她做第十九房小妾……”
宁宛然怔了一怔。有些讶异道:“第十九房……”她微微蹙了眉。有些无语。
如幻见她神情。只以为她心中伤心。忙道:“琴娘。你莫伤心……”犹豫了一会。她低声道:“莫说你脸上有胎斑。就算没有。三公子素性是个喜新厌旧地。其实也没什么好……”
宁宛然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脸色也有些发青。忙解释道:“如幻。我……”
如幻忙拉了她手。只是说:“琴娘。你女红那么好。又会弹琴。性子又好。即便是面上有些瑕疵。将来自有识货地男人……”她絮絮地说着。浑然不顾宁宛然地面色已由青转紫。
如幻说的高兴,便信口道:“三公子固然生的好,其实也还远不如我们驸马,驸马人既温和,又素来洁身自好,依我看,京城这些贵胄公子虽多,如驸马这般的也就仅此一个而已……”
一个微微有些惶乱的声音已急促地打断了她:“如幻,你胡说什么呢?驸马也是我们这等身份能攀的,快快住口,当心祸从口出!”却是刚刚出门回来的如梦。
宁宛然抬眸见如梦满面惶急之色,心中又是一动,面上不露声色,低声道:“正是这般说法,如幻你这张嘴巴,实在太也直了,日后却需收敛些!”
如幻撇撇嘴,满不在乎道:“这院子就我们三人和几个小丫头子,你们呀,大惊小怪的。”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就这么着,一个春季便悄然滑了过去,倒也并未发生其他事情。
宁宛然渐渐也不把再那些事情放在心上了,只想着可能是自己初来乍到,檀府多少有些提防之心,如今时间渐长,可能也未能查出什么,已不在疑虑她了。
如此一想,日子倒也过得轻快多了,有时甚至有种错觉,觉得前些日子自己也实在过分忧虑了些,于是便失笑得想起怕是去年南岳留下的后遗症。
时而闲了,便会有种淡淡的春伤,看春花凋落之时,便忽然会记起岳漓函,心中亦会有些浅浅的挂念,虽是极浅,却总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缠绕不已。
那个男子,是真心待自己的,自己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便索性随了他也罢了!
只是人常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却不知,这世上,最难消受的其实乃是君王之恩。
恩厚则遭妒,妒则生事;恩浅则怨生,怨能伤人。
她微微苦笑,自己毕竟还是太多算计,太多顾忌了,想爱又怕伤,于是便迟疑着,跨出一小步,便忍不住又后退一大步,终究只是辜负大好时光。
岳漓函……岳漓函……
这日晚间,檀玥睡了,如幻在里间陪房,如梦则是回了家,她便默默坐在院中,闲闲的放了棋枰,独个儿打谱。她喜欢安静地坐着,轻轻拈着一粒棋子,围棋让她有种奇妙的成就感,让她可以操纵别人的人生而浑然忘记了自己的人生正被人操纵。
人生如棋,你操纵着别人的同时,或者也被某些人操纵着。
有人悄悄走进来,她抬眸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那人是檀远悠。
檀远悠淡淡一笑,摆手示意她不用行礼了,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中夜无事,何不手谈一局!”
她默默,慢慢收拾满枰散乱的子,他便也伸手去帮忙收拾。棋枰很快便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枚子,两只手几乎是同时伸向同一粒黑子,指尖轻轻一触,她如触电般迅速缩手,转而拈去旁边的一粒白子。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拈了黑子,放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