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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民国遗恨-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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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快要醒了,她却突然退却,逃也似地离开医院。她可以在他睡着的时候,安静的凝视着他,却无法面对醒来后的他。千言万语,都无从说起。她和他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只剩下无尽无止的悲伤。

所以,她嘱咐严正不许告诉他实情,然后来了这里。

“夫人,我来看你们了。”严正出现在院门口。他们那样训练有素的军人,哪里会真的把人跟丢,他只是遵从夫人的意愿罢了。所以搜查的事,他也完全是在演戏。

微雨见是他,含笑着道:“你来啦,没有将我在这里的事告诉他吧?”

严正叹了口气道:“哎,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骗司令,要是他哪天知道了真相,非掐死我不可。”

“谢谢你。”微雨知道,要严正这样的人说谎,也是着实难为他了。

严正拿出一包东西,交到初一手上:“里面是夫人的药,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微雨看着那些东西,除了谢谢还是谢谢:“又麻烦你了。”这些日子,她已经麻烦他好几回了。

严正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夫人若总是这样客气,我到当真不敢再来了。”顿了顿,又认真的道:“夫人,您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么?”

黄昏的霞光映在微雨的脸上,粉面如玉,却终究少了一丝光彩。她并未回答,只是目光虚空的望着远处,神色平静而祥和。

严正明白她的意思,知道世上有些事不能勉强,只是心里堵的难受。那样好的俩个人,偏偏给逼到这份上,进不得,退不得。只好絮絮地将话题扯开去,话中故意夹杂着司令的近况。微雨只是平静听着,也不去点破。

天色渐渐晚了,严正道:“夫人,我该走了,过几日再来看您。”

“也好,以后你也不必经常来,免得叫他生疑。”她不方便起身,就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严正点点头,起身离开。快走到院门口又突然回头道:“夫人,您不知道司令这些日子有多难过。您还是。。。。。。。哎。。。。。”他说不下去,憋了半天,还是扭头走了。

微雨明白他想说什么。可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的人和事,是回不去了。

走出院外,严正整个人都僵在那。面前的黑色身影巍然屹立,黑云压城般逼过来。他在心里不断的念叨:“完了,完了,这下真的死定了。”那人竟然是陆致洵!

陆致洵怎么会相信,一向处事周到的严正会把人跟丢。所以早就安排了眼线盯着他,一得了消息,就跟了过来。

暴风雨却没有如严正所预料的那样来临。陆致洵不但没有发怒,反而是默不作声的跟他上了车。陆致洵的侧脸,在车里晦暗的光线下看不分明。但严正知道,此时此刻,他在生气,非常非常生气。他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的开口:“司令,你饶了我吧,我。。。我这也是遵从夫人的意思。”

陆致洵道:“我并没有怪你。”过了半响才又苦涩地道:“我要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见我?”

若是行军打仗,严正还能出出主意,可儿女情长的事,他可没辙。陆致洵也不看他,知道他没有办法,其实他只是在问自己,他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微雨。。。。

如斯抉择

一顿晚饭,陆致洵吃的心不在焉,味同嚼蜡。

陆夫人见他的样子,心疼的问:“微雨当真不肯回来?要么我明日去找找她?”

“不用了,我不想逼她。”他语气悲伤,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清清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父亲,思考着道:“微雨阿姨为什么不肯回来,是不是还在生清清的气?”

陆夫人安慰道:“不是生清清的气,只是微雨阿姨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没了小宝宝?”小孩子就是这样,问的没完没了。害微雨小产的事,清清一直耿耿于怀。这也是她唯一能想到微雨为什么心情不好的原因。

陆致洵看着清清道:“吃完了就回房。”

清清的无意,却触动了他又一个伤口,或者说。。。。。是微雨的伤口。和她有了肌肤之亲,是在他不情愿的情况下。可她却以为他终于接受了她,开心的不行。当他刻意的疏远她时,她也只是默默的承受,从未埋怨过什么。甚至当清清害的她小产时,她还是拼命维护着清清。而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他何其残忍。

在没有人的时候,她一定偷偷地哭泣过吧?他曾经看见她望着芍药花发呆,一脸的落寞,哀伤。可她一见了他,总是笑脸盈盈的。那些悲伤都被她深深的藏在了心里,不叫人瞧见。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不想去面对,所以刻意的忘记,忽略。只一味的逼自己相信,她在他面前的笑都是真的。如今想起来,竟是幕幕伤怀,痛心悔恨。

书房里,严正拿着一份报纸藏在身后,踟蹰着不知道怎么跟陆致洵开口。

陆致洵瞥见他的动作,皱眉道:“什么东西,拿出来。”。 Jar电子书下载乐园﹕。电子书

严正只好把报纸拿给他,上面写着:“军部将于旧历年最后一日,公开处决刺杀谭琨总司令的凶手——宁远昇。”

陆致洵恶狠狠的瞪着那些字,突然抓起报纸冲出门去。到了谭月华的房间,将皱了的报纸一把扔到她脸上:“我警告过你,别再惹事!”

谭月华知道糊弄不过去,也不打算狡辩。悠悠地捋了捋头发,道:“我没有惹事,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你已经放了宁远昇一次,难道你还要放他第二次!”

“你!”报纸一出,杀宁远昇的事就势在必行。顾晴的临终遗言,他不能叫微雨食言。“宁远昇这种人,自有天收拾,你何苦非要亲手杀他!”

“你曾经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到!既然你已经撕毁了婚约,那这一件,你必须做到!”

她知道微雨与他已经陷入了僵局,如果这时候他不顾承诺,处死了宁远昇,那他跟微雨就真的回不去了。

有侍从来报:“司令,夫人回来了。”

陆致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是微雨,立刻向门口跑去。谭月华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微雨——这个名字,是她心里永远的刺。可她旋即又笑得轻蔑,她倒要看看,他如何圆得过这一次。既然他毁了她的将来,那她也要他一起下地狱!

陆致洵跑到门口,远远地望见微雨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一条卡其色的洋装裙,长长的裙摆遮住了她的双脚。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厚呢外套。初一扶着轮椅的侧首站着。他远远地望着,微雨也远远的望着他,两个人就那样久久的想望着,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吹乱了俩人的头发。他走过去,试探性的去抱她,她没有拒绝。他心里有淡淡的喜悦,他又能闻见她身上的蔷薇花香了,那味道叫他整颗心都安定了。

他抱着她进了卧室,将她小心的放在床沿上坐着。他凝视着她的脸道:“你瘦了。”她微笑道:“瘦些也好,穿衣服好看。”他装着板起脸:“好什么好,我一定把你养胖了不可。”他说的信誓旦旦,好像是在说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

她恍惚觉得,他们又回到了当初的时光,将中间的种种悲伤无奈刻意遗忘,只守着眼前这一刻的平和。她垂眸道:“我没有走。。。。。。”

“我知道。。。”

原来,相见争如不见。看他的样子,应该早就知道她在哪了,却也没有去看她。正如她,也是一样。可是为了顾晴,她不能不来见他。

“我来找你,是因为。。。。。”

“我也知道。”他知道她是为宁远昇而来,“可报纸都已经登出去了!箭在弦上。。。。。”

她抬起头,端视着他,一字一顿的道:“你答应过我。”

这五个字好像有魔力一样,每一个都嵌进他的心里,将他要出口的话又逼了回去。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可是看着她的眼神,他真的不忍去拒绝。他明白她和顾晴之间是什么样的情感,她只有这一个朋友,又是临终所托,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食言的。他又何尝不想成全她呢。好像他答应过她的事,从来都没有做到过,一件都没有。

她眼波盈盈,低头道:“我知道。。。这很难。可我就这一个要求。”

“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就算再难,他也要去试试。他真的不能失去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一定可以想出办法来。

他转眼看着她的双腿,道:“但是这些日子,你要留在这里,先把腿伤养好。”

“我。。。”

“不要拒绝我。。。”他几乎是哀求。

她看着他的眼睛,像个无助的孩子,乞求着上天的垂怜。她知道他也很累,也和她一样伤痕累累。她不是不思念他的,不是不想留在他身边。只是他们都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将彼此留在身边的借口。她含泪,点了点头。

他高兴的有些不知所措,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就一切都好。他道:“母亲和清清也在呢,你要不要见见她们?”

她不知道陆夫人和清清已经到了金陵,有些意外。自从离开北平,都快一年了,她还没有见过她们。

陆夫人见了她,握着她的手,热泪盈眶:“孩子,苦了你了。”

清清抬着头看她,憋了很久,终于叫了一声:“阿姨。”

微雨一愣,有些不适应。一向敌视的清清居然肯叫她阿姨了。她有些动容的望向陆致洵,他朝她点点头。她抚摸着清清的头发,微笑道:“你长高了。”

清清一听有人说她长高了,自己就先乐起来,“是啊是啊,我长高了好多呢!”小孩子对于自己长高这事,总是特别的骄傲。

众人都笑,微雨也笑着将清清拉到身边坐下。陆致洵看着微雨久违的笑容,惜若珍宝,真想一辈子都留住这笑容。

当陆夫人和微雨闲话着家常的时候,陆致洵悄然退了出去。书房里,金陵最著名的几位大夫已经在等着他了。

为尊的长者道:“司令大人,夫人的伤原不算严重,只因耽误了治疗,如今膝盖处气血瘀滞,用针灸疏通一段时日,应当可以复原。”

陆致洵道:“那你们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开始就每日来为夫人针灸。”西医痛苦,他不忍微雨受疼,就请了中医。又不想她劳累,所以将大夫都接了家里来。

晚上的时候,大夫给微雨做着针灸。陆致洵怕微雨冻着,给她身上又裹了一条毯子。等针灸做完了,他赶紧将她的腿放进温暖的被窝里去,又替她掖了掖被角。他站在床边,心里很想留下,可是她没开口,他也不敢留。只是道:“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口。”

微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点都不似她记忆里清冷漠然的样子,脚步缓沉,眷恋不舍。她想说点什么,却开不了口。

陆致洵怕微雨一会叫人,他听不见,就索性搬了张软榻放在她房门口,又取了自己的铺盖。这几日的天气冷的不像话,连在房内的被窝里都觉得冷,何况走廊里还有风。他却也顾不得冷了,一切都没有她重要。他点了根烟,默默的抽着。宁远昇的事情叫他发愁,光明正大的是没有办法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偷梁换柱”。

大夫每日必来针灸,微雨也很配合。每次针灸前,陆致洵都是亲自替微雨打了热水,细心的替她泡脚。大夫说:“每日清晨醒来,是人体血脉最不顺的时候。”所以每天等微雨醒了,他就过去替她捏脚。从脚跟到膝盖,一寸一寸细细的捏着。力量恰到好处,不重一分,也不轻一分。直到捏的皮肤微微发红,血脉通顺了,方才罢了。

每当这个的时刻,俩人皆是一样的沉默。丈夫替妻子捏脚,本该是夫妻间最恩爱的举动。可他们肌肤相亲,心与心之间却依旧隔着一层东西。他心中有愧,有悔;而她心中有伤,有惧。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微雨的脚果然渐渐有了气色。膝盖的僵直感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她勉强可以扶着东西慢慢的挪动脚步。陆致洵在一边伸着双臂护着她,怕她跌跤。看她走的好好的,他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谭月华在二楼的房间里,从窗户望着后院的这俩人。她的手紧紧的抓着窗帘,嘴抿的死死的。微雨一个不稳,身子一斜,陆致洵赶紧扶住她。微雨淡淡的笑,陆致洵也跟着笑。陆致洵看着微雨的眼神那样温柔,他的笑容是那样发自内心的喜悦。她恨,恨一切她得不到的东西。既然她注定得不到,那她也要别人通通失去!她手上狠狠一用力,窗帘“嘶~~”的一声被扯了下来,轻轻飘飘的落到地板上,仿如生命的陨落。

微雨累了,陆致洵就扶着她到曲栏那端的亭子里休息。

微雨道:“宁远昇的事怎么样了?有办法么?”

“我打算行刑前一天,将他偷换出去。”陆致洵道。

“偷换!这样好么?你是总司令,如果被人发现,那你势必会遭人诟病,那。。。。。。”她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只要有任何一个人走漏风声,就算事情成功,陆致洵的声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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