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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侯门恩-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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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
  抬头望去,一眼竟望不见头。一条长梯直登上天际,深入云端,于云雾缭绕中悄没了踪迹。
  沈家仆妇六人,婆子四人,丫鬟二人,丫头子二人,簇着沈老太太上山。那时太阳刚出不久,万丈金光扑面而来,令人面如金尊佛首。沈母没走几步便说累了,叫人服侍着在山脚道观中歇息,进门前拉着沈寒香的手,嘱咐道:“从前你爹没在梦溪安家,不必拜这处山神地公,现既不四处奔波,我这儿二十两,权充作拜天观点灯钱,你带上山去,点三盏灯。”
  沈寒香愣了愣,请示道:“孙女当许什么愿?”
  沈母朝众婆子笑道:“这傻丫头,竟来问我她要许什么愿。既问了我,头一个愿我便说了,愿你父差事长长久久,来日平步青云,咱们全族都跟着沾光,算为沈家立下的功绩。后两个就由得你想去,求神贵在心诚,倒不能太贪心,否则神就不灵了。”
  沈母留下一干人照顾,沈蓉妍打小服侍沈母,最是个离不得身的。便只得一个丫鬟,三两陪着沈寒香上山。
  那九百九十九级阶未行到一半,沈寒香便倚着栏杆,三两上来替她擦汗,旁边一挂瀑布,扑面而来的清润水雾叫她心怀舒畅,放眼望山下,只见沈母歇脚的那间道观已几乎看不清了。
  “三两,你看,那莲花观,像不像个装胭脂的小匣子?”沈寒香指山下问。
  “姐儿快别旷了,老太太还等咱们下去呢。”三两谨小慎微,深知沈母的厉害,扶着沈寒香走上两步。
  沈寒香不耐烦她扶着,丢开三两的手,快步朝上跑去,拼着一口气,上山途中歇脚的人越来越多,个个脸孔或红或白,一径都在喘气,见后头倏然跟上来个人,像个活泼泼的猴儿一溜烟爬上坡去,一时又是羡慕又是气愤。
  山顶地势开阔,遥遥便望见一座道观,沈寒香既已听沈蓉妍提及,知那是拜天观,正打算卯足一口劲爬上去,却忽想起那二十两银子还在三两手里,那一鼓作气的兴头登时全泄了,只得倚在一边等三两上来。
  正等人时,侧旁传来声叫——
  “这不是沈家的三姐儿么?咱们又见面了。”
  那人笑笑迎上来,正是陈川,沈寒香认了出来,却扭头懒怠理他。这陈川自冯氏结案之后,像个打发不去的自来熟,一与沈寒香遇上,便要借机说上几句话。
  “今儿天气不错,你也来求孔明灯么?前头便是拜天观,再走几步便到了,在这儿歇下去,怕要两脚重比千斤,再迈不开步了。”
  沈寒香闻此言,动了动脚,果觉小腿酸胀,似真有点迈不开,拧眉道:“点灯的钱在丫鬟那儿,得等她上来才能再走。”
  山道上半点窥不见三两的身影,早在沈寒香卯足劲朝山上奔时,那丫头便几次休息,越休息越觉登山吃力,索性歇得越来越久,这会早不知在何处。
  陈川想了想,朝山下望去,又问沈寒香:“带的是年前跟着你那个?”
  过年时陈川到沈家送过一次年礼,沈寒香略一思忖,犹豫着点了点头。
  “等着。”
  一眨眼陈川便没了踪迹,他三级当成一步,没一会儿便下了山。沈寒香奇怪他要做什么,一时忆及那陈川多年衙门生涯磨砺出的锋利眉眼,似乎这么站在外头同他说话也很是不妥,这会儿才觉得脸孔有些发热,索性不等三两,先上了山再说。
  刚上到山顶,清风吹动裙裾,一青衫道姑走了来,高挽仙人髻,手持拂尘,款步行来。
  “可是替沈家老太太来点灯的?”
  鼻端嗅到一股十分好闻的香味,沈寒香略一点头,额前冒汗,低头歉道:“不过点灯钱在丫鬟那里,她脚程慢了些,我等她来了再点。”
  “不妨,老太太叫见了来点灯的人,定要引入观中,一窥诸神仙洞府,沈姑娘不妨跟贫道入拜天观逛逛,我留一小道在门前等候,人来了便引进来即可。”
  那道姑生就一张蟠桃脸面,颧骨染着胭脂红,一副菩萨细眉细目模样,沈寒香只得双手合十,与小道细细吩咐三两的模样,又形容陈川,才跟着道姑入拜天观。
  观中另有一股浓烈香味,与道姑身上的极为相似,却又略有点不同。
  沈寒香便向道姑问:“道长身上好香,这是什么香料,从前似未闻见过。”
  “贫道不曾熏香。”转瞬那道姑一想,笑道:“必定是在观内沾染的,此香名为南柯,乃观中一千年香木长成,切为小块,入炉焚灰所发,待会儿带姑娘去看,先去西厢,那里有位神仙般的人物,等着见姑娘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人在外地,还没调整过来,将就看着,过几日大概更新节奏就恢复了……
  新年快乐O(∩_∩)O~~

☆、下山

  且说那日沈寒香在拜天观偶遇一飘渺出尘的道姑,随她先入了观内,道姑留下一小童在观门外等候三两与陈川。不过片刻,三两、陈川到了拜天观外,见一小道迎上前来。
  小道童躬身,手持拂尘,朝陈川二人道:“沈姑娘已先入内拜仙官,二位便在此处等罢。”
  三两急道:“点天灯的银钱还在我这儿,姐儿怎么先就进去了呢?”
  陈川拉住三两,朝那道童也一礼,说:“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小道长先进去罢。”
  “哎,你怎么,拉拉扯扯的……”三两拍去陈川的手。
  陈川朝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指了指,低声道:“跟我来。”
  原来要爬树,三两一听,急得忙摆手,扯着自己的裙子褙子,面红耳赤道:“简直荒谬,怎么能爬墙……等一会儿姐儿也便出来了。”
  陈川也不管她,把袍襟朝腰中一掖,三两下爬上墙头,四下张望,见底下无人,便跳了下去。
  三两还在墙外叫道:“钱,点天灯的钱没拿……”
  陈川原路爬出,把钱收起,又爬墙入内。仰望天空,见得彩灯飞出,便朝那方向而去。
  “那边便是西厢,咱们拜天观,常有贵人出入,姑娘小心脚下。”
  沈寒香忙低头一看,悬空的脚底,一湾清泉流过,人便如行在水中而不湿半分足履。锦鲤在水中游动,道姑行来,扶住沈寒香,笑道:“不少人经此都要发出惊叫,此处是玻璃铺成,下有一道活水,水中养鱼。都道人在看鱼,殊不知鱼也在看人呢。”
  自玻璃桥上过,道姑玉手遥遥一指,一排屋舍墙面暖黄,被阳光晕着,令人望之神思惬意。
  “就是这儿了。”立定在一间屋前,拂尘自沈寒香手背拂过,重归在那道姑臂弯之中。
  “姑娘请进,沈老太太特意吩咐过,点灯之人,一定要见过此间贵客。半个时辰之后,贫道会来带姑娘去点天灯。”
  沈寒香前脚进门,便听见极轻的关门声,但其间又有锁门的金石之声,她忍不住回身检视,门却已打不开了。
  屋内空气中浮动着那奇怪的香味,闻得久了,沈寒香觉得身上有些发软。
  “怎么回事?”她心内奇怪,手摇了两下门,那门轻摇动两下,全然无法将其打开。
  “是沈家三姐么?”一男人说话声传来。
  沈寒香转过身,却不见有人出来,只得硬着头皮朝内走,绕过多宝格,转过去。
  天光自窗口落入,是个陌生男子。
  “你……你是谁?”沈寒香眉毛皱了皱,站在多宝格边,便不再过去。
  遥观那是个生得平淡无奇的男人,手边放着根拐杖,显然不良于行。看着年纪也有一些,至少有三十了。
  “是沈老夫人叫我过来的。”那男人嘴角弯起笑,笑中有股令人极不舒服的猥琐感,他抓起拐杖,支撑着自己起身,拐杖每一次击落在地,都令沈寒香身不由己后退一步。
  “老太太叫你来见我?”沈寒香指了指自己。
  “对,专程来见三姐你的。”
  窗外一声重物落地闷响。
  空无一人的院中,墙头上跃下个人来。陈川拍了拍衣袖,心道,只这一个院子没半个人,他先去点天灯那儿,不见沈寒香,一路行来,也不见人,心中正十分奇怪。
  忽听见沈寒香的惊叫声。
  陈川耳朵动了动,朝声音来处快步跑去,看见一排紧闭的房门,又听见沈寒香模糊的声音自屋内传出。仅一间房门上了锁,陈川猛撞开那间屋门,里头冲出个人影,慌不择路撞了他满怀。
  沈寒香鬓发凌乱,朝陈川身后一藏,浑身直是发抖。
  陈川将她护在身后,里头一声咆哮:“贱婢,也不看看爷爷是谁!你们沈家许给我们家一个女儿,言而无信,老爷我回去便将你们沈家所作所为宣扬出去,看谁还敢娶你!”
  陈川脱口而出:“我娶!”
  沈寒香没想过会有这一出,登时愣了愣,将身背过去,慌忙整理鬓发,将衣裙整理好。
  铜拐杖自屋内捣出,直冲陈川面门而来,陈川单手把拐杖抓住,借力朝前一推,便将那自称“老爷”的男子掀翻。
  那老爷失了拐杖,一时半会难以起身。
  陈川忙抓住沈寒香的衣袖,将她拽着,朝院外跑。
  “快跑,谁带你来的,是这观内的人么?”陈川已是梦溪衙门的捕快,免不得要发问。
  沈寒香五内俱震,有些难以置信那猥琐至极的男人是沈老夫人叫来的,抓着手臂,浑身发颤,一面跑一面答:“我不知道,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川脚下一停,望见檐廊那头匆匆跑来的道士,掉了个方向。
  沈寒香犹在出神,体力不济,越跑越慢。
  “上来。”
  陈川蹲在台阶下,示意沈寒香趴到他背上。
  风声掠过沈寒香耳畔,她惊魂甫定,耳朵烫得厉害,才想起来问:“三两呢?天灯点了吗?”
  “我们上来后,有个小道士在门口等,叫我们不要进来,就在外面等。点灯的钱还在三两那儿,我奇怪为什么你会让我们不要进去,所以便进来了。”
  “怎么来的?”
  “爬墙。”
  “……”
  短暂的语塞后,沈寒香闻见陈川衣服上的皂角气味,这一世她还是头一回与沈柳德之外的男子离得如此近。陈川跑起来很快,用行动如风形容不过分。
  出了拜天观大门,陈川背着沈寒香跑到三两跟前,一时间来拜天观点灯的人纷纷朝此处看来。
  陈川看见不远处一丛灌木,将沈寒香放在灌木丛后,三两吓得几乎哭了出来。
  “怎么了?”见沈寒香站不住脚,陈川忙扶住她,问。
  “脚发软。”沈寒香咬牙答。
  “怕是受了惊吓,休息一会,该就会好了。”陈川安慰道,将外袍脱下,铺在地上,扶沈寒香坐下,又望了望拜天观的方向,见无人注意,提议道:“既然是奉老太太之命来点灯,来都来了,不如你们都在这歇脚,我去将天灯放了,以免扫了老太太的兴。”
  沈寒香想了想,要是没有点天灯,回去挨一顿说是免不了的,连带拖累马氏,遂叫三两把点灯钱给陈川,让他去点。
  陈川问:“沈家妹子许什么愿?”
  沈寒香揉着自己发软的双脚,脸孔被方才一事吓得一块红一块白,黯然摇头,“我没有心愿。”
  银子在陈川掌中被掂了掂,他道:“怎么能没有心愿呢?真没有的话,大哥帮你许一个。”
  “什么?”沈寒香一脸茫然。
  “便保佑你能嫁得个如意郎君,此生平安顺遂。”
  沈寒香登时窘得满脸通红,待要骂陈川一顿,他却已大步走远了。
  三两于旁踮脚,透过树丛偷看陈川,暗暗赞叹:“这个捕快,待姐儿真好,听说年前也来过,单独给咱们院送过年礼。”
  沈寒香垂着眼,心乱如麻,问:“什么年礼?”
  “左不过是些小玩意,似乎也是咱们老爷一表八千里的沾亲带故,每年过年时,都会送点小东西来。姑娘十三岁那年,给姑娘送的是只彩瓶,不过那里头插的鸡毛可真是好看,五颜六色的,绿的如翡翠,红的似朝阳,还特别长,一杆长扇似的。”
  “……”沈寒香打断三两,“那是孔雀尾羽吧?”
  “对,咱们奶奶说挺好看,又稀罕,便留在哥儿屋里了。有一阵子哥儿喜欢到处抓东西,便不知抓到哪儿去了。”三两不无遗憾地说。
  没想到陈川这么有心,沈寒香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冯氏死时,陈川还是学徒,他曾私下对沈寒香说过,冯氏一案疑窦颇多。然而那时她年纪还小,便叫他去给大人们说。想来她还隐隐期待过陈川能破了此案,但只有她一人是见证,而她什么都不能说。她顶着的,是一具七岁孩童的身体。
  终于使冯氏的事不了了之。
  陈川返回时,沈寒香仍走不了路,他便要背沈寒香下山。三两急得跳脚:“怎么能让你背我们姑娘,一来你是个未婚男子,二来我们姑娘是个未婚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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