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恩-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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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道:“坐稳了,叱!”
凤阳郡的忠靖侯府乃是重新买下的一间五进大宅,但比在京城时,还是落了下乘。沈寒香没来过,但朱门紧闭,从正门显然进不去。
马儿在巷子口停下,沈寒香看了一眼陈川:“怎么办?”
“你要见孟良清吗?”陈川将马拴在远处院墙一棵大槐树底下,十分隐蔽。
沈寒香看了看院墙,这里是南方,墙修得比北方要低矮许多,目测只有两三米。沈寒香四下看了看,指着一棵生长得弯曲怪状的树:“我想从那里上去,陈大哥陪我一块儿,要找一个人,光禄大夫家的女儿郑书梅。陈大哥可见过她?”
“在行宫见过两次,她常常去德妃那里走动。”陈川点了点头。
沈寒香松了口气,又想了想:“带着我可能累赘,不如……能将她带出侯府来,让我跟她说几句话吗?”
陈川抬头看了看,院墙不高,借助沈寒香说的那棵树,要爬进去不是难事,只不过得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郑书梅带出来,未必没有失手的风险。沈寒香看了他两眼,从身上摘下一只锦囊:“这个,我与她都有,是阮氏的赏。你告诉她,我就在这里等她,如果她要去喊人,你立刻跑,我们即刻离开,连夜离开凤阳郡。如果她肯出来见我,自是再好不过。”
陈川把东西收好,沿着树干爬上去,越过院墙翻入侯府。
浮云遮蔽着几颗疏星,沈寒香抱着肩,站在树下走来走去,脚步停下,她抱着马脖子,摸了摸它的鬃毛。
从沈柳德说要离开凤阳,她就想要找阮氏问问孟良清所中之毒,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直至今日,沈宅众人都在搬东西,家中一点点变空,就好像把沈寒香心里的房子搬空了。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和孟良清重逢,也许是因为即将离开,她思绪中的脉络也清晰起来,她唯一的牵挂原来不过是孟良清所中之毒,阮氏给他吃了什么药,究竟是不是毒,又有没有解。这个问题迫切压着她,终于,马车堆在了沈家大院门口,沈寒香溜出家。
沈寒香站在墙下,静静凝望墙头,也许郑书梅能知道点什么,带给她好的消息,她还可以为孟良清做点什么。
一墙之隔,她所爱之人就在墙内,唯独遗憾的是,她却没有办法去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二四
不知等了多久,更深露重,沈寒香在墙下来回踱步,既怕陈川会被抓住,带累陈川,又怕郑书梅不肯跟着陈川出来,白跑一趟,更怕郑书梅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叫出来也白搭。到后来,沈寒香觉得今晚跑来侯府的主意简直糟透了。
马儿忽然打了个响鼻,身后传来不易察觉的嘘声,沈寒香扭头一看。陈川从一扇偏门出来,失望浮现在脸上,沈寒香道:“没找到人么?”她向前走了两步,“算了,那我们走吧。”
一袭银白斗篷旋身自陈川身后走出,来人将帽子揭下,露出白如满月的一张脸。
郑书梅道:“怎么?不是来见我的?既然不想见,那我回去了。”
沈寒香惊喜道:“你来了!”
陈川看了看若隐若现的前门,侧门在郑书梅身后合上,她看了一眼,对沈寒香说:“我的人,不必担心,劳烦陈大人把风了。”她两步上前,握住沈寒香的手,带着她走进巷子深处,黑暗中她的眼睛犹如两洞微火,映照着侯府墙檐下的红灯笼。
“这么晚找我,想必有要紧事,我已睡下了,才起来,让你久等了。”郑书梅看着沈寒香,嘴唇犹疑地动了动,目光将沈寒香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方道:“究竟所为何事?”
沈寒香袖中拳头捏紧,咬牙道:“阮氏谋害亲子,孟良清身子弱并非因为娘胎出来带病,而是中了毒。毒是阮氏所下,不知她有没有向你提起过。”沈寒香语速平稳,每吐露一个字,都不放过郑书梅的表情。
郑书梅秀眉一挑,将沈寒香的手松开,旋即眉头蹙起:“你已不是侯府中人,此事与你毫不相干,若要置身事外,就不要过问这些了。孟良清,他待你也不如何。” 郑书梅朝巷子深处走了两步,停住脚,抬头看了看头顶灯笼,语声怅然,“他那个人,心肠硬起来,比谁都可怕。整个阮家都快被他连根拔起,你们年少相识,又落了什么好,还不是被休弃。不是我要说你,能离开这座大宅子,是你的福气,这里不适合你。这几日凤阳郡的商人都在外迁,沈家也不该例外,能走就走远些的好,朝堂不是什么仁慈的福地。一朝云端,一朝地狱,谁都逃不过。”
“那你呢?”
郑书梅转过头,苦笑道:“我父亲是光禄大夫,严相的夫人是我姑姑,打一生下来,我就知道我的夫婿必定是忠靖侯的公子,这一辈子我只是阮家一步无足轻重的棋,放在哪里从来不由己。我在侯府里没有朋友,起初我讨厌你,打你进了门,孟良清眼里就谁也看不见了。后来我才发觉,他眼里从来都没有过别人。我还没有喜欢过谁,就失去了去喜欢谁的资格。有时候我又羡慕你,又嫉妒你,也看不起你。站在你身边,我有大家小姐的自傲,却又忍不住想亲近你,因为比起侯府里其他人,你给我的感觉更安全。”
“你从来没说过这些……”沈寒香没想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那个总是在她面前一副要做她主的郑书梅,竟有过这么多想法。
“我们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想这些。”郑书梅自嘲道,从袖中摸出一件物事来,递给沈寒香。
“这是……?”那是一只黑色的陶埙,表面细致光滑,摸在手里很是舒服。
“这是我家乡的特产,总算当初你进府时我说的话,也做成了。”郑书梅道,“快走吧,我不能出来太久,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等一下。”沈寒香拉住郑书梅的袖子,她的眼神坚毅,透露出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知道孟良清中的是什么毒对吗?方才听我提及,你并没有意外。难道真是来自西戎的毒……”沈寒香咬住嘴唇,“这对我很重要,求你告诉我。”
沈寒香膝盖一软,想给郑书梅跪下,被她一把扶住。
“你就那么喜欢孟良清吗?”郑书梅觉得不可理喻,“他没能兑现对你的承诺,即便有阮氏阻挠,但他确实没有给你正妻的地位,甚至放任市井流言,现在还休了你,你们已经桥归桥路归路……”
“对,我是喜欢他,很喜欢。不管他怎么做怎么想怎么对我,我都想找到医治他的办法,要是不去试,要是他真的因病去世,我会后悔一辈子。这一辈子还那么长……”沈寒香认真地看着郑书梅,“我不能在后悔里度过余生。”她深吸了口气,“况且,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那孩子……果然是他的。”郑书梅似松了口气,想起什么一般,忽然松了口,“西戎人已在凤阳郡里了,就在城中鑫源客栈,你去找他们的头领,叫九河。孟良清所中之毒叫做‘夺魄’,只会使人渐渐衰竭终至夭亡,只有西戎皇室中人有解药,曾以此来控制不听话的勇士。阮氏手里没有解药,因为……”嘲讽出现在郑书梅脸上,“她从未想过要给儿子解毒。”
阒寂深巷之中,一声“吱呀”格外刺耳,郑书梅回头一看,急道:“得回去了,朝中局势紧张,恐怕我不能再与你见面。要是有机会离开凤阳,就赶紧走。”她话未说完就住了嘴,紧紧握了握沈寒香的手,义无反顾进了门。
沈寒香握紧那只陶埙,陈川走来,问她:“回去吗?”
沈寒香的目光从陶埙上离开,看着他:“我还不能走。”将陶埙收好,沈寒香笑了笑:“要借陈大哥的马用用,恐怕要让你走去和我哥汇合了。”沈寒香前脚抬步走,被陈川握住了手。她看他一眼,陈川便即放手,沉默地走到马前,他牵起马缰,向沈寒香伸出手:“那我就是你的马夫,要是你非要一个人去,我就打晕你带走。我不想违背你的意思打晕你,你也不要拒绝我。”
沈寒香眼圈一热,咬住嘴唇,想了想才道:“这件事并不好办,你得听我的。”
陈川郑重颔首:“听你的。”
沈寒香才将手放到陈川掌中,他将她托上马背,稳稳坐在她身后,拥马而行。
鑫源客栈。
沈寒香在门前下马,喘了口气,朝陈川道:“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陈川皱紧眉头:“你有把握吗?”
“九河比你想的要厉害,如果你同我一起露面,只会惹恼他。我是去求他的,硬抢行不通。但只要解药弄到手,我就会想方设法逃命,那时,你便是我唯一的退路。”沈寒香低声说。
陈川看着她因为赶路而发红的脸庞,额头上薄薄的细汗,拨开她颊边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不告诉孟良清吗?他如今大权在握,派几个暗卫来保护你,不是难事。”
沈寒香摇了摇头:“朝中博弈我不懂,我们也许久不曾联系过。我相信他,不能给他拖后腿。等朝中局势稳定之后,我还想带着他远走天涯,所以,既然是我要带走他,这便是我要给他的聘礼。”
陈川久久看着沈寒香,半晌方才沉声道:“一切小心,要是事情生变,就先设法脱身。我就在附近跟着,吹响这支笛子,我就会来找你。”一柄不打眼的短笛被放在沈寒香掌心里,她小心收起,把陶埙递给陈川,“这个先帮我收着。”
陈川点头,眼睛跟着沈寒香走近鑫源客栈。
屋内九河正与孟珂儿说着什么,湛蓝的眼珠露出机警的杀意。孟珂儿小时候便常常缠着九河,放缓了语速,却并未停止交谈。
九河手中的刀欺近门边,与孟珂儿交换一个眼神。
就在孟珂儿飞快的西戎话里,门猛地被他拉开,几乎同时,九河手中的刀抵上沈寒香的脖子。
沈寒香低头看了眼,举着双手,干笑道:“我说怎么一个守卫都没有,在这儿等着我呢?”
九河凝神屏息,看了她一会儿,猛地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刀背靠着沈寒香的后背,寒意直透背脊,拥抱却极其用力,失而复得的喜悦落在孟珂儿眼里,顿时催生出杀意。她站起身,蹬着剪裁精巧的小鹿皮靴走近九河身边,沈寒香推开九河,听见孟珂儿生硬的官话——
“之前不要命地跑了,你不觉得她回来得太过蹊跷吗?什么时候,你九河也没了脑子?一个中原女人,就让你失魂落魄没了骨气。”
九河定定看着沈寒香,话语饱含威慑:“她能对我做什么?”
沈寒香咳嗽两声,朝孟珂儿一笑:“大王说得对,我能做什么?你们都是武艺高强位高权重之人,还怕我一个弱女子不成?”
“中原人,谎话连篇,不能相信。”孟珂儿锐利的眼光看着九河,手里鞭子紧了紧。
“你先出去。”九河没回头。
孟珂儿气呼呼地瞪圆了眼睛,不相信九河又一次晕了头,抖开鞭子。九河回过头,看了眼她的鞭子,抓住沈寒香的胳膊往外走,“你不出去,我们出去。”
月亮照着,九河在廊下站住脚,激动褪去,凝结成一片平静的嘲讽:“女人,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听说你的娘家是商人,你有个不成器的哥哥,靠了你才发家。孟珂儿没说错,你肯回来,必定是有所求。”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拆穿我……”
“你到底要什么?”九河倨傲地俯视她,“世上少有本王给不起的东西,本王要和你做买卖。”
“哦?”沈寒香反问,没想过这个西戎人改换了策略。
作者有话要说: 人在外地,更新可能不是特别稳定,尽量更。
今晚睡的是炕【坑】哦:…D
☆、一二五
“我要什么,你都肯给吗?”
白色灯光落在九河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沈寒香研究的目光盘桓在他脸上,良久,才笑着摊手:“你们西戎皇室有一种操控人心的毒药,叫‘夺魄’,我要它的解药。”
九河并无意外,只是问:“那我要的代价,你给得起吗?”
“只要给我解药,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给得起。”沈寒香抿着唇。
夜风吹动沈寒香的耳发,木樨花甜蜜的香味飘得满园都是,九河舔了舔嘴唇:“你的命我不要。我们西戎人讲求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利益,我要的代价,你一定给得起。但我就怕,你不肯给。”
沈寒香笑:“什么时候你也磨磨唧唧了,我说话算话,只要你给我解药,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
“真的。”
九河嘴角弯翘,春风满面地忽然拦腰抱起沈寒香,吓得她一声惊叫,双手下意识捶九河的肩:“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九河凑在沈寒香耳畔亲了亲,她偏过头去,九河也不在意,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个圈,才放下沈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