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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玉箫英雄榜-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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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山见状哈哈大笑,指着空乘鼻子道:“老和尚未能绝除色欲,算什么得道高僧?哈哈……”空乘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老衲都已放下了,大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憨山道:“东西你已放下了,可是你的心未必放得下。”空乘道:“大师言之有理。就好比你把两部经书占为己有,未必能参证菩提妙谛。”憨山一惊,心道:“我从萧遥手中夺来《法华经》、《楞伽经》的事也被他知晓了。”却佯作不知,道:“什么经书?你说什么,我不明白。”空乘道:“你能明白,老衲也不用多费唇舌了。‘生执著,以法华解之;众生多欲,以楞伽净之。’大师真能专心佛法,拿去也没什么。倘若为了争名逐利,有违佛经本意。”
憨山冷笑一声,道:“空乘,你不要赖我。其实你已是沙门中的圣人,放着西天极乐不享,何必再来多管俗务闲事?”空乘道:“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佛门广大,普度众生。老衲岂能独善其身,置万千人愚蒙而不顾?为度众生脱离三世之苦,不辞辛苦出山林,正是我大乘佛教的宗旨。” 憨山恶声道:“好吧,我便让你下地狱!”手起一掌,排山倒海的掌力向空乘激冲而至。
也只是一刹那间的事,空乘竟然气度从容的唱了一首寒山诗:
“众星罗列夜深明,点点孤灯自未沉,圆满光滑不磨莹,挂在青天是我心。”
空乘脸上始终含着微笑。歌声甫停,似乎他的全身都升起袅袅青烟,幻出千万朵白莲花,金光灿然。也许这就是佛法感人的力量,智慧迷人的魅力。
憨山这一掌停在半途,再也打不下去,扑通一声,双腿跪地,面有愧色的道:“我知错了,求圣僧收我为徒。”跟着门外抢进来两人,跪称:“求圣僧收我为徒。”正是四大金刚中的瘦尊者和矮金刚。那金缕衣乃佛祖姨母大爱首比丘尼所织,佛祖赠与伽叶尊者,嘱其在鸡足山入定,待弥勒佛降生后相授。四大金刚是波斯胡僧,无意中从一个汉人口中得知佛教至宝金缕衣流落中土,得到《法华经》《楞伽经》两部经书便可得到金缕衣,便不远千里来到中土,但经书搜罗了不少,哪有金缕衣的一点端倪?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在徐鸿儒麾下做事。二人不知祝玲儿得了金缕衣,追寻至此,原是为了抢夺二经,在门外偷听良久,反而有所了悟,眼见空乘身现智慧的光芒,心悦诚服的求为徒弟。
空乘点点头道:“很好。”瘦尊者道:“请师父慈悲,教导我们解脱的法门。”空乘道:“谁绑了你,你求我解脱?”瘦尊者道:“没人绑我呀!”空乘道:“既然没人绑你,你还求什么解脱法门?”二人一听,忽然开悟,无不喜形于色,只觉无限的甜蜜。其实真正的佛宝就在人的心中,不必外求,又何须外求?
憨山本就深具慧根,只因当年一念不愤,妄动无明,后来灵明蒙蔽,愈陷愈深,现经空乘点化,顿悟前非。晚年致力于禅净合一,掩关念佛,昼夜课六万声,终成净土宗一代高僧。曾有《醒世歌》传世,略云:红尘白浪两茫茫,忍耐柔和是妙方。……春时才逢杨柳绿,秋来又见菊花黄。荣华总是三更梦,死后空余手一双。悲欢离合朝朝闹,富贵穷通日日忙。劝君切莫要争强,百年混世戏文场。顷刻一声锣鼓歇,不知何处是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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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冲和美黛子身子虽不能动,但于空乘等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少冲听空乘句句都是至理名言,虽不甚懂,但对这位高僧大生祟拜之情。不久忽有丝丝柔和的劲力透来,冲开二人点中的诸穴。二人身子渐能动弹,心知穴道是憨山所解,待到屏风外,早不见了空乘、憨山等人,少冲深感怅然。
美黛子见少冲发呆,道:“呆子,趁着毒女人未醒,还不快走?啊,是了,你也想瞧瞧她的容貌是不是?这么个蛇蝎美人,我恨不得用刀子划烂她的脸……”走到床前便欲揭开帐子。少冲道:“算啦,她小时候很惨的。”美黛子道:“咱们逼她说出玉箫所在……”说着话揭起缦帐,二人齐声惊呼,床上锦衾绣枕,香气犹存,却哪有花仙娘?少冲道:“这妖妇不知何时去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速即离开。”
美黛子道点头称是,临走时又将掉在床上那张覆琴的白绫袖起,同少冲急急出了百花苑。
此时乌云掩月,雷声隐隐,天空酝酿着一场大雨。下到峰腰,忽听前面人声呐喊,火光照耀下见是朝廷与十三太保厮杀,当中有一骑往来冲突了几次都被官军兜截而回,瞧背影是徐鸿儒。又听有人大喝道:“那厮还不下马投降,瞧我取你狗命。”那人是这队人马的百夫长,说着话纵马上前,一枪把徐鸿儒搠下马去,又有几名官兵拥上前朝他挥刀乱砍。十三太保中的赵大叫道:“教主已死,大伙儿散了吧。”说话中四散逃去,官军吆喝着追击。
少冲料想徐鸿儒决不会如此轻易就死了,待他们都去远,到近处借未熄的火光瞧那死者,早被砍得面目全非,也不知是不是他。耳听得有人马汇聚过来,他不敢久留,拉着美黛子的手向峰下奔去。黑夜中峰下火光闪烁,官军围得如铁桶相似,时时传来呐喊道:“贼首已被乱刃分尸,乱贼已无路可逃,快快投降!”
少冲牵着美黛子提气轻纵,趁黑穿行,过一道密林时,忽觉颈后风响,刚一低头,一把大刀从头顶抡了过去。少冲把美黛子腰揽起,快步而奔。那人喝道:“贼子,哪里逃?”不久马蹄声响,骑马追了上来。少冲突然一个折身,脚尖在一棵大树树干上一借力,翻身一脚将那人踢飞了出去,正好落身在飞奔的马背上,揽着缰绳,带着美黛子纵马而行。左方有人叫道:“妖贼要逃了,快抓住他!”跟着一阵嗖嗖之声,密密麻麻的箭射了过来。少冲折下头顶一根树枝,在两人身前舞成一团,把箭都挡了回去。再奔一阵,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滴撒下来,前面道路险绝,马不可行,美黛子见林深处有座道观,便道:“咱们先到那儿躲雨。”
牵马到了道观檐下,见墙倒草生,观内蛛网尘封,瞧情形久已废弃。白莲教盘踞莲花峰后大驱道众,似此废圮随处可见。两人将一间小屋收拾干净了,也不敢点灯,便只坐等雨停。少冲又忍不住问道:“黛妹,你实话跟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电闪下,美黛子眼光闪烁,不愿与少冲对接,道:“我知道这事早晚要跟你说,可是……可是我又不想让你知道,害怕你知道了会不要我。”
少冲道:“如今徐鸿儒一伙已土崩瓦解了,谁还会威胁到你?你跟我说,我帮你啊。”美黛子连连退开,摇头道:“不,我不能……”少冲心中有气,道:“原来你一直把我当作外人,既如此,我们好聚好散,从此再无瓜葛。”说罢便欲出门而去,抬头一道闪电电劈下,于无声处听惊雷,猛醒怎可说此气话,便止了步,心中极希望美黛子能软下口气,告诉自己真相。过了半晌才听美黛子道:“我不怪你,你走之后,我就去一个遥远的地方,谁也找到我……”少冲闻言心中一痛,道:“你总是说这种话,你不知道你说这话时我心中有多痛?”
美黛子道:“少冲君,我真想没有过去,没有一切纷争,去一个外人不到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少冲听她柔声细气,电光下见她已是泪流满面,心肠顿软,伸手为她拭去泪痕,道:“我知道你不是存心骗我的,你一定有你的难处,算了,你的过去我不想知道,只要你真心对我,不再干坏事,我也什么都不在乎。”美黛子大为感动,倚在少冲怀中,似觉外面的电闪雷鸣、风啸雨狂已不再可怕,轻声的道:“是真的么?少冲君,为了你这一句话,我情愿把一生都给你。”

第二部 慧剑心魔  第廿七回 樱花神社
大雨淅淅沥沥直下到次日,毫无停的迹象。少冲怕玲儿久等,便让美黛子呆在观里,独自冒雨去了一趟望海楼,却并未见到玲儿等人,料是等不及走了。左右没有去处,便和美黛子在观里住下。观外有一片田地,观内还有往年的陈粮,少冲每日出去打猎,美黛子下厨烹饪,小日子虽过得艰难,但难得有此机会相处,倒也有滋有味。起初几日,观前有官军经过,二人只装作乡下人,不予理会。少冲不免担忧玲儿及九散人的安危,有时偷听他们谈话,也只听到“打了大胜仗”、“剿灭白莲教余孽”等语。
美黛子一直小心照料优婆罗花,待其毒虫成蛹之时,按花仙娘所言之法配制解药。一日少冲出猎归来,听到美黛子的低泣之声,急奔至房来,见美黛子抱着花盆而哭,问道:“黛妹,你哭什么?”美黛子泣道:“花儿谢了。”少冲才见那优婆罗花已然凋谢,只剩下残茎枯叶,便抚慰她道:“花开花谢,是自然之事,有什么好哭的?”哪知美黛子哭得更伤心了,任少冲如何劝慰,总是茶饭不思,伤心不已。过了几日复归往昔,只是时常出神,有时为一点响动大惊小怪,生怕什么人到来似的。
又一日傍晚时分,二人正在吃饭,少冲耳力敏锐,忽听到观外的脚步声,贴地听时,似有十三四人朝道观而来,他忙打手势叫美黛子藏起来,自己抹锅灰涂脏了脸,披上一件破道袍。便在此时,那群人已到门外,一时并未进来,只听有人说道:“主公,权且在这儿歇宿一晚,官军找不来的。”竟是十三太保王八的声音。又听孙三道:“主公一计‘金蝉脱壳’蒙过了官军,他们还以为您老人家早已归天呢。”吴六道:“主公英明神武,那女娃娃哪及您十之一二,这教主之位还是非主公莫能当之。”又有人道:“主公这是‘潜龙勿用’,蛰伏江湖,他日时机成熟,乘云架雾,战龙在野,飞龙在天,皇帝之位还不是唾手可得?”这班死党深知主子最喜阿谀奉承,于此逃命之时,仍然不忘溜须拍马。不知谁说了句:“不好,山下有人上来了。”顿即哑雀无声,跟着推门声、脚步声响起。
少冲怕他们闯进屋来,假充庙祝往外迎去,正好撞着前面的孙三。孙三道:“咱们是行脚商人,路过宝斋,讨口水喝,山下有强盗打劫,要是追进庙来,你可知如何对答?”说罢恶汹汹的看着少冲。少冲怕他认出,又见徐鸿儒果在其中,不敢与他们朝相,假装受了惊吓,慌不迭去关大门。不久门外有人脆声道:“庙里的人出来迎接,我家公子要拜邱祖。” 一口京片子,似是京城来的。少冲把门打开,只见来了二十余人,说话的是个着丫头服色的少女,当中一个公子哥颇为显眼,头戴九华巾,一身团花袍,腰悬白玉珮,手中一柄洒金象骨折扇,生得眉清目秀,俊朗洒逸,折扇轻摇间潇洒从容,器宇不凡。
少冲见他长相七分便似那个临军大人,心下不由得一阵惊疑。那公子问道:“观中就道爷一个人么?”说话娇声娇气,倒似一个女儿家。少冲点头称是。公子到了大殿,见桌倒椅斜,泥像生尘,说道:“你这个道士,不但自己邋塌,连神仙也跟着受罪。”少冲连连称是,道:“白莲教横行地方,以致如此。”那公子进了香,朝邱处机的塑像拜了三拜,然后求签。少冲拿起签筒装模作样摇了几摇,一根签掉在地上。公子捡起交给少冲,少冲便沙着嗓子问道:“公子问的是前程,还是终身?”那公子晕生双颊,忸怩了半天才道:“前程如何?终身又如何?”少冲道:“若问前程,公子前程似锦,不可限量,若问终身,公子不久要走桃花运呢。”那丫环扑吃一笑,道:“不知女方是谁?家住何方?”少冲道:“这位女子美不可言,与公子恰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至于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不能泄露天机,说了便不灵了。”公子明知他是胡说一气,还是赏了谢仪,走出大殿,道:“翠儿,你说他来了崂山,咱们找了这许多日子,如何还没找到?”叫翠儿的那丫头道:“公子,你说的是那位姐姐么?”公子嗔道:“死丫头,明知故问,讨打么?”
公子随行的一个侍从忽然喝道:“喂,那厮鬼鬼祟祟的干么?”立见廊檐下郑七的身影缩了回去,那侍从暴喝一声,电射而出,伸手抓郑七肩膀。郑七一矮身,掣刀反刺,侍从避开刀锋,扫他下盘,同时也掣出刀来,只数合,郑七被一刀砍中大腿,踉跄着逃开。那侍从正欲去追,厢房中又跃出一个大汉,手中万字夺打来。另一个侍从来截郑七,忽从拐角处现出二人,把郑七抢了回去,那侍从立即扬手,两枚铁莲子分打二人,其中一人被打中小腿,立足不稳,翻身倒地,另一人把铁莲子抄接在手,说道:“哪位的宝贝?”看也不看人,向后掷出。那侍从接在手中,立觉手心奇痒无比,忙将铁莲子扔去,见手掌肿大起来,才知那人接过铁莲子再掷回时,已在上面下了毒,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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