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里的星辰-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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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怎么还少四十?”女人抬起头眯着眼问我时,我心想,还以为她老花眼,没想到还这么有精神!没办法,我只能无奈地对她呵呵笑,于是她积累一天的怨气全部发泄到我身边。
凌晨十二点。一点。两点。
周围的商铺店陆陆续续关门了,整条街到最后就只剩下这家私人医疗展灯火依旧。我蹲在角落捂住耳朵。老女人依旧很淡定地骂脏话,一个人自言自语。我真佩服她的口才,她这种能坚持两个多小时而不断气的功力怎么不去娱乐节目试试?
不就四十块钱嘛,有必要这么小市民吗?她竟然因为这个和我耗到现在!
可当我迟疑着拨通电话号码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打给谁。给妈妈吗?那存心就是找死。给颜约吗?不想再见到他那张脸,觉得恶心。给安霖吗?又不熟。给苏懿吗?他已经不在了。
再往下翻,映出来的是“楚蓝”这个名字。犹豫着要不要打给她,几分钟后,再老女人无数次的催促下时,终于抖着手按下拨通键。
“喂?”
“啊……楚蓝吗?我是苏茉。”
“是我,什么事?”
“不好说……你现在有钱吗?”
“嗯?你现在在哪儿啊?发生了什么?”
“啊……我在镇西路一家私人医疗店,发生点状况。我,我没钱了,老板把我关在店里,出不去。”
“好,你待在那儿别动,我就来!”
很急促就挂断了的电话。听着不断加快的忙音。心里说不出的味道。
“喂,不要再浪费口水了。我朋友马上过来还你钱。”我对着老女人喊,希望她能打住。老女人看了我一眼,或许是相信了,立马给自己一杯水安顿下来。
几分钟后,楚蓝淡蓝色的外套身影匆匆跑进来推来门。我站起身,看着她,又看了看一脸惊喜的老女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楚蓝一脸抱歉地把手中塞着的五十给了老女人,打声招呼说不用找了时头也不回地拉上我离开店门。
外面瑟瑟的温度让我不觉感到有一些悲凉。
“真对不起啊,这么晚来让你出来。”
“没事,以后自己多留心点。”
“我哪知道那死女人赖着我不走啊。简直有病,一傻叉……”
随意我就骂不下去了。因为在昏暗的环境下,在有些凉意的夜晚下,在闪着微弱光芒的路灯下,我看见了一张脸。
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是一双多情的眼眸。
“朴……朴载彬!”
他没走吗?不是回到韩国去了吗?
楚蓝有些尴尬地把嘴巴凑到我耳朵边淡淡地说:“对不起哦,我也没钱了……”
“所以,所以你就找他,是这样吗?”
那晚,楚蓝接下去的话语让我至今还记忆深刻。她说:“其实朴载彬一直都没走。我也刚认识他,他住我隔壁,我也是刚知道……学校这几日因为天气变冷而感染流感使全校十分之一的人都回家养病的事情,特准学生休息一个星期。而这些,都是在你上午请假不在的时候临时决定的。我不回家,租了一套房,而隔壁正是这个大明星……”
她还轻轻地告诉我,当她离开房间焦急地喊出我名字时,隔壁门突然被打开,她发现隔壁那个陌生人竟比她还要紧张。话没说完,她就呵了两口气,在黑暗中离开。
说是有事,天都知道她是在争取我和朴载彬的交流时间。
夜幕已经完完全全暗了下来。朴载彬在马路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不是回韩国……?”
“我还要问你怎么回事儿!自己都不会照顾好自己,要不是我,你要呆在那里多久啊?”
“她,她迟早会放我出去的……”
“万一放不出去呢!嚯,你们中国人都这样吗?”
干嘛那么大火气,我招他惹他了吗?一时间,我停止说话,他也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对不起,我太冒失了。”
寂静中他对我说出这句话,还有后面不惨和任何感情的:“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吗,怎么会没钱?”
周围太过寂静,每讲一句话似乎都能听到回音。我低下不语。
“……颜约,你知道他吗?是我原来的男朋友。今天是他生日,原本想去他家庆祝的,今儿我突然发现他在和另一个女人……”
我渐渐变得哽咽,话也说不出来了。幽暗的灯光洒在我脸上,样子看上去应该很丑吧。
见他二话不说,我突然向他伸出一只手,鼻子酸的厉害,说:“带我走吧,去哪儿都没关系,我想离开这儿,这儿太脏了,呆不下去了。”
他均匀的呼吸在空气中慢慢凝聚。
他似乎是笑了。然后就把我整个人拥进他怀里。没有言语,就是深深地抱着,似乎要把我占为己有。他的拥抱永远是有安全感的,舒服的,贴心的。暖暖的感觉和淡淡的清香味道。
再然后,他说,用最温柔的话语告诉我:“愿意跟我走是吗?那好啊,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吧。
我们。
结婚吧。
天打雷劈。膛目结舌。
这也许是我在今年听到的最恐怖的笑话了。
☆、第28章 繁华落幕
「1」
深海湾的冬季不是特别的冷。维持一个多月的铅灰色天空覆盖着整个整个岛镇,没有下雨,地面却是潮湿的。街上人不多,大学生们在褪去流感疾病后装出一副病态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很不情愿得陆续返回学校继续上课。气温有所下降,衣服增多了不少,风很大,估计海上台风快来了。整个冬季,萧瑟得不成样子。
今天是12月25日的。2007年的圣诞节。
此时此刻,在一栋破旧的低矮租房里,我打开水壶,为自己倒一杯浓厚的咖啡,浓密的热气腾在脸颊,有些温和的暖气舒展全身。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暖气。住的都是些深海湾里买不起高楼的群众,每日像小市民似的大声嚷嚷,抱怨来抱怨去,总是喜欢把音贝放在最高。
我原本就讨厌噪音,特别是女人发出的类似于金属碰撞的声音。每日清晨被楼下早餐店没完没了的叫卖声吵醒,便也再无困意。打开广播听最新的时政新闻,一杯咖啡,一盘面包,别无其他。好像过的日子回到了好几年前的桐城,旧时代的生活方式,简单枯燥,但也消停。学校还是照样去的,面对堵在门口喧哗的记者,板着脸能躲的躲,不能躲得随意打发两句头天早晨上个头条被骂的稀里哗啦。广播资讯放完总会继续那条新闻的最新报道,一个多月也都慢慢适应了。
我是说过的。狗仔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见个面都要到处跟拍。那天晚上我和朴载彬拥抱在一起的画面被老老实实地安放在娱乐所有新闻的最上头。标题不太好听——朴载彬抛弃旧爱另寻新欢,不明女性疑似几个月前当中抨击人士。正文下面无论评论还是转发,一堆的脏话,都是不好听的话语,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敢再翻下去。
“韩国偶像朴载彬宣布结婚”“朴载彬抛弃李丹妮,李丹妮做出无言表率。”“对方女性身份低微,具体情况需实情报道,暂需等待。”这些文字瞬间吸引全国乃至韩国粉丝的严重反抗。他们都会李丹妮打抱不平。还好媒体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没有向大众透露我的名字,那样的话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事。不过现在好像失态愈发严重。
为了躲避外面的流言,不得不关掉手机,和朴载彬杜绝一切往来,跑在很远的地方租了一套三楼房子,保持对任何人都冷漠,习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心情急躁得像只发了疯的母狮子,面膜憔悴,眼神空洞。我想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心惊胆跳的日子。
活在风口浪尖上,每日遭到不休止的辱骂声,媒体丝毫不留情面,该怎么编就怎么放,我的身世我的近况,从不保留一丝一毫。学校对于再次爆发的危机情况对我严加处置,他们总以为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自己大胆而不知羞耻地勾引大明星。在他们眼里或许是在所有人眼里吧,我永远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永远是一个不知好歹破坏人家多年感情的小三儿。
我关掉广播,打开门的时候感觉寒风扑面,有种刺骨的冰冷感。这年下过没有一场雪,我想是老天在惩罚我没有良心,即将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上一辈子。
走下楼梯的时候,几个刚买完菜的邻里大妈们蹲坐在楼下的石椅上,她们看见我时交头接耳,一脸鄙弃地冷嘲热讽盯着我看。
“嚯,穿这么好看干嘛去呢,又去勾引别的男人啊!”
“年轻人就是不安分守己,是个小姐就直说,不要每天和我们斗气,我们很烦你知道吗?”
“啧啧,看这样子是要搬出去呢。那真是太好了,也不用烦着我们了。快走快走,留着麻烦!”
“和她有什么话好说的,我们都赶着烧饭呢!哟呵,瞧她那眼神,还真以为我们怕她哟!”
我站在寒风中,突然有种想把行李箱统统扔到她们身上的冲动。我没有出声却拼命忍住这一肚子的怨气,在她们傲气地迈上楼梯以后,朝天骂了句“你大爷”匆匆跑走后便拦了辆的士离开这个淹没我的黑暗墓地。真是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
深海湾没有很多的高楼大厦,这里不是繁华的大都市,自然也没有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和崇尚金钱至上的奢侈生活。而我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即将结束我单身生活的巨大陷阱。在我报出地名的时候,司机吓了一大跳,透过后视镜瞪大眼睛看着我——是的,我说出的地名是“玫瑰酒店”。这个五星级大酒店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不可一世的奢侈类带有名词,都是只属于富贵人家顶级商业人士才能进入的高级会所。他好心问我确定吗,我一再恳求他快点,否则晚了后果自负。这是我第一次用傲慢的语气跟别人提要求,特意放高音贝也是为了不要让自己迟到。我摊出钱包把厚厚的一叠甩在司机身上,用冰冷的话语警告他。
汽车启动的时候,随着剧烈的轰鸣声,我在喧哗中听到一声刺耳的“你娘的!有钱了不起啊!”的声音。我把头埋在厚厚的披风里,透过漆黑的夜晚,告诉自己,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很漫长,要慢慢学会改变不是吗?
车子风尘仆仆地开出深海湾边境的时候,城市的影子慢慢褪去它的繁华。我看着过往的人群,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哀伤。想着以后再也不能像他们这样生活了,即使再苦再累我想我也不会适应大城市的顶级富贵生活。或许万众瞩目的生活一开始就不适合我。
挺哀伤的的感觉。
我在漆黑的夜晚闻到司机廉价香烟的味道,头一次觉得这并不像往常这么难闻了。
「2」
玫瑰大酒店充斥着奢侈和欲望,辉煌的外景和宫殿式的内景,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下车之后,不知为什么心一直狂跳着,停不下来。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见这么梦寐以求的东西,繁华而梦幻,却是不真实的。但是此时此刻,抬头仰望着这一切,却不是特别的欣喜。似乎这一切都是在梦里,我只要走着走着,就可以摆脱这一切。
但现实总是残忍的。我停留在外头,保安人员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墨镜下的眼神是充满肮脏而无助的。深秋的冷风吹过来,打在我暴露的小腿上,死一般的冷涩。
我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向我漫步走来。等他出现后,我二话不说地微笑着迎合他。他领我上楼,打开门的那一刻,闪现在我眼前的是充满物质和荣华的世界。
朴载彬用他饱满的中文介绍我,用的词是女朋友。我在他身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围绕在身边无数双透着惊讶神情的眼睛和冷酷的摄像机。所有人的眼睛都焦距在我身上,他们是国内外著名娱乐圈人士,我叫不出几个人的名字,但我知道,他们都会记住我的名字,而且是一辈子。
我总觉得自己脸上的妆化的太浓要统统掉下来的感觉,一切声音都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茫然中。
一个端庄的女人拉起我的手,她的手毫无温度,她微笑着却不是对着我笑,她说:“这位苏小姐就是我未来的儿媳妇了。”然后全场除了掌声更多的还有质疑声。
我想逃脱,一刻都不想以这么难堪的表情出现在电视大屏幕上,可一双大手却把我生生地扣住了。我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朴载彬,他测过脸看着我,对我摇头,嘴角抽搐了几下:“你最好乖点儿,我会保证你不上电视,但你不可以半途逃走。”
随后,他又忙碌地回答记者没完没了的提问,我握着他的手,可以感受到他散发的温度。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值得托付一辈子的男人,丈夫甚至是爸爸。
成为韩国著名歌星的女朋友,在全世界也许是任何女生都梦寐以求的福气,而我被无比幸运地选中后,更多的是逃避。已经不清楚自己脑袋里真正想的是什么,颜约已经毫无感情地抛弃了我,所以我就这么自私地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我后选择麻木地受人控制的生活。
没人知道,就连狗仔队也不会想到,我成为朴载彬的女朋友,其实是一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