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欲醉-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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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转身。
“刘紫灼,往后你自己保重自己。”
紫灼感觉心里无比空洞,仿佛撕开了万千个破洞,张开口要将她吞噬。
“你要去哪儿?”她声音焦急,询问他,“你又要走了?!”
“紫灼……”他转过身,目光清冷,“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没有理由再留下。”
她看着他:“弋人,如今我什么也不是,我不是郡主,你也不是我的侍卫,可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你舍得扔下我一个人吗?”
他深深看着她苍白的脸,不言不语。
她眼泪顺着两颊滚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声音转凉:“你早就打算好了吗……”
他难道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有他了,她希望自己难过时有个肩膀靠,寒冷时有个怀抱钻,饿了时有人送到她跟前……她想要像过去那样,无忧无虑的,她想过回以前那种宁静无争的生活……
他声凉:“是。”
她怔了怔,讲出话来。
他转身不看她,他一见她现在这副模样,就想起过去的很多回忆,她笑着的,她哭着的,她娇着的,她呆着的……很多,很多,全是她!从小时候一直到长大,她绵绵的性子,她呆呆的表情,她倔强的模样……她那么长情,那么懂得人情,那么暖人,那么好……那么挥之不去……
他就像她生命中的一个旁观者,也像一个参与者,他不明白,为何他要跟她有所交集。
许久,他背上一沉,一双手臂自后面抱住了他,重重撞在他背上,压得他心脏多跳了几下。
她哭着低叫:“弋人……你别动……”她忍住无数呼之欲出的眼泪,渐渐地平静语气,“你让我抱一会儿……就当为你送别……我不怪你……不怪你……”
他低头看了看紧紧缠住他的手,又看了看她微微颤抖的手臂,蓦地,他握住她的手,转身,抱住了她。
她有些措手不及,木然地被他拥入怀中。
良久,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目光幽幽地落在她的唇上,他指尖温温热热,有点粗糙地滑过她的侧脸,一路从她的肩下来,牢牢抓住她的手:“刘紫灼,你记不得的事,我通通记得。”
“什么事?”她的脸上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
他不答她,而是问:“你可愿意跟我一起走?”
她目光凉了凉:“你要去哪儿?”
“你不怕这条路很苦吗?”
她很顽固地说:“你一定会照顾好我的。”
他嘴角上扬:“我要去雁门见一个人。”
她揉了揉眼睛:“好,我跟你去……”
雪静静地下,无风,刀锦推门进屋,屋里茶水已凉,桌上留了一封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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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雪不住地飘儿,耳边冽肤的风里掺了冰渣子,忽高,忽低,一声声,一层层,乱舞,撞击,最后剩下一地的乱琼碎玉。
破旧的小屋,简单的陈设,光秃秃的地面踩上去硬梆梆的,像是结了冰,窗子被风吹得“咯咯”乱响,屋里很暗,墙上透过的光线中,隐约能看出这是间放置兽皮的小库房,土墙最里头有个炉子,刘紫灼哆嗦了半天才把木头点着了,干燥的木柴不知何时在她手背上留下刮伤,她丝毫没有察觉,连同她手心已经结痂的伤口,横七竖八的,白手看起来分外可怖。
知觉过了很久才有所恢复,她忍着全身刺骨的麻木挪到了沉睡着的夜弋人的身边,屋子里的温度非常缓慢地上升,她觉得全身都疼,弋人仍不见醒来。
他们的旅程被这大雪拦住了,这时,弋人旧伤忽然发作,一切顿时绝望。
她叹息:“你如果也要走,总算有我来陪你。”
她合了合眼,无比疲倦,她看了看他苍白的脸,依偎到了他旁边,像是不让自己睡着似的,她时不时跟他说话,尽管如此,意识却已经开始变得迟钝,她慢慢抱住他的手,轻轻地给他呵着热气,她想起良哥跟她讲过的故事,他说当年韩信在北方的时候勾结匈奴人,于是高祖就率军镇压,那年恰好遇天寒,士兵冻掉指头的十之有三……此时此刻,她许多记忆都停滞了,不知怎么却想到了这件事,不由得担心起弋人来,本能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在他身上。
“弋人,冷不冷?弋人……”
她开始混沌,记忆里总有那么个午后,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是刘武最爱的雨天,一切美的不可方物,她仍是当年的模样,他笑着将她抱在腿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他静静地笑,惬意又祥和的午后……
她胸口窒息般的疼了起来。
她掌心的双手微微动弹,她略显迟钝地看了看弋人,她看见他眼睛中有流光动了动。
“弋人……”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托在她的侧脸上,缓缓地抚了抚,掌心的粗茧刮在她耳朵上,不经意又刮过她白玉色的耳坠上,她的眼泪顿时就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一滴滴砸在他的脸上。
“咳咳……”他想说话,却重重咳了几声,双目猩红。
她摇头,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再说什么,冷气呛得他气管很不舒服,许久才平复,她目光有些涣散,喃喃低语:“弋人,你说为什么……教我用情至深之人……全都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为什么……”
弋人昏昏然间只听清了“用情至深”几个字,在他意识陷入昏迷前,脑中她为他呵气暖手的画面一闪而过,然后,一切坠入黑暗。
瘸腿的老猎人背着猎到的野物,踩着深雪,艰难地走在广漠的雪地上,他回头一瞥,随后眯着眼定睛一看,诧异地发现他山脚下的木屋外竟卧着两匹将死的马,这里处在山脚下,平时这地方没人来,他也就是隔三差五打猎时会住在这里,他看见这样的不速之客连忙动身跑了过去。
这老猎人素来是个热心的人,每年这个死沉的季节,他都借着打猎的功夫,救上几个过路挨冻的旅人,若不是当年被野兽抓坏了腿,似乎即便是上了年纪了,还是身手敏捷的。
那人踉踉跄跄弯着背,推开自己小屋的门,入目竟是两个蜷缩着的年轻人,他仔细着把他们背上车,将自己身上的兽皮衣盖在那冻僵的二人的身上,随即卯足了老猎人全身的力气推着他们上了路。
为猎人开门的是个老妇人,她见状,连忙上前拍落他身上的雪,没来得及抱怨,低头就看见了车上的两个人,老夫妻两个相互帮着将这两人带进了屋子。
妇人转手又接了那野物,随口说道:“老头子,你在这照顾着点,我去烧点热水。”
“成!动作快些的!”他瞅了瞅床上两人的装束,“只怕这矜贵的过路人挨不过风雪吧。”
那人蹙着眉,略有心事。
半晌,那妇人急忙忙地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内屋,连忙催促男人出去,自己则是手脚麻利地给两人脱了外衣里衣,之后将事先烤热的两块兽皮全都严实地包在两人的身上,然后把水里的热毛巾挤干了擦拭两人的手脚,妇人愣了愣,看着那小姑娘的两只发红的脚,嘴里喟叹:“还真是个矜贵的客人!”
老猎人沉思着,不发一言。
那妇人低头伸手欲要擦拭她的双手时,微微一愣,躺在榻上的二人双手相缠,她摇了摇头:“哎……这冰天雪地的……”
她端着水盆出去,一抬头,对上那老猎人略带担忧的眼神,他的心思她都明白,笑了笑,会意地朝榻上的人看了一眼:“咱们这把老骨头怕什么?甭管他们是何人,总之,人命要紧!”
他替她掀起门帘,随她缓缓地走了出去。
屋外雪花簌簌下落,万籁俱寂,屋里热气腾腾的,埋在兽皮里的一只手动了动,接着沉重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一双黑眸子无神地注视着屋顶,情绪被装在真空里,思潮却一波一波,她微微移过头,见到夜弋人的脸,他双目紧闭着,许久,他紧闭的眼皮终于动了动,只是黑珍珠似的眸子少了几分生气,夜弋人陷入沉思,完全没有发现她的目光,平生,她第一回这么仔细地看他,发觉原来每日陪着自己的人居然长得这样好看。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妇人。
她笑吟吟地走过来,目光慈祥地又一次打量起他们:“过路人,总算醒了!要是再过几宿才醒,我可保不准能把你们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
她这话一说,他们马上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紫灼忙说:“是这位婶婶救了我们吧!”
她笑着随口道:“小姑娘唤我英嫂就成了!”
紫灼点点头。
英嫂也不问他们来历,他们倒是在这简陋的屋子住了几天,吃着英嫂家里的野味,弋人的身体稍微有了些起色。
等到第四天,他们终于见到了当日救他们回来的那个英大哥,他那日回来时不仅带了许多野味,还带回几个冻死的旅人,紫灼和英嫂帮着他挖了几个坑,然后面向着结冰的湖面,将这几个可怜的旅人安葬了。
她望了一眼英大哥无比庄重的神情,觉得心里倏乎间释然了一些,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有人为名利碌碌而为一生,可分明有人像这位英大哥一样,甘愿埋名在这座湖边,在这座屋旁,为旅人送行,与死亡抢夺灵魂。
他微微疲乏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北方人很高大,看上去四十来岁,可是一双眼睛却无比明亮,她站在他面前显得十分小,他淡淡一声问候:“破屋子住得习惯?
紫灼点点头:“我……大哥受了很重的伤,我想带他到城里去抓点药。”
他呵了一口热气,会意道:“你们走吧!”
“英大哥……”她心里不知滋味,“救命大恩我们不知何以为报!”
他微微侧过头,摆了摆手便径自走向屋子。
弋人像是知道她心里想法,小声安慰:“没关系,回头我们再来看望他们。”
“嗯。”她缓缓点头。
她懊恼,一到关键时候,她老是不太会讲话,现在她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良哥的那只金镯子,她看了看,仍是没舍得脱手,除了这个她还剩了一些银两,她想了想,留了一些在英嫂的屋子里。
勾留了几日,雪停了,英大哥带回来一辆狗车,将他们一路送到了城里,他们都觉得过意不去,弋人临别前将身上的一把匕首赠给他,可他却连连挥手,最后他一个人孤独地消失在夜色的凄清中。
夜色不浓,紫灼扶着弋人,二人静静地看着那个萍水相逢之人的背影。
☆、37。又起风波
大雪平原,遥遥驶过来一辆马车,赶车的少年大声地唱着边塞歌谣,曲子自由,歌词是即兴所唱,歌词的大概内容是说,少年十六未娶,少女十四情窦初开,少年抱着白鹅向少女求爱,从一月唱到十月,苦苦追求,少女终于收下了白鹅……
少年唱得开心,紫灼忍不住掀开车帘,少年见她探出头来,稍稍勒紧缰绳,问道:“紫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她点点头:“小兄弟,还有多远?”
“继续北行一两天功夫就能到雁门了!”
“嗯,附近有没有歇脚的地方?”
“小姐坐稳了,前头就有客栈。”
“好。”
她放下帘子,弋人靠着车厢闭眼小歇,她把毯子盖在弋人腿上,少年人又继续唱了起来,歌声幽远。
歌声悠悠扬扬,惹得偶尔来往之人的侧目,车里二人摇摇晃晃地听着,碎雪若有若无地吹进来,全变成了杳渺而来的几片凉风,沁人心脾,好不惬意。
紫灼舒展着眉毛靠着暖炉闭目听着,只可惜此时另一人怀揣着心事,看着紫灼好似无忧无虑的模样,弋人眉间始终紧皱不松。
马车驶进一个小村落,弩车的少年眼里闪烁着神气的精光,驽着缰绳的双手也随着歌声雀跃起来,马蹄溅起几片尘雪,他不觉迷了眼,随着风雪席卷而来的还有十几匹马,与马车过身时,那歌声,那马车都嘎然而止。
“遭了!”少年人惊呼一声。
紫灼和弋人都有所警觉,略微挑开帘子以探虚实,入目的皆是黑森森一片,十几个大汉穿着兽皮衣气势汹汹地向他们围了上来,马的数量比人多出很多,定睛一看,他们竟如良哥讲过的匈奴人一样,每人都有好几匹马,身上背着弓箭,挎着大刀。
她心一寒:“不会匈奴人吧?!”
他眉间紧蹙:“不对!”
话音刚落,少年小声道:“他们是马贼,怎么办?”
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留着大毛胡子,张口向他大嚷道:“臭小子!识相的就快滚!让车里的人出来!我们只求财!不要人命!”
赶车少年哆哆嗦嗦说:“两位,他们可是这里的一霸不好惹,怎么办?”
紫灼也看向他。
他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