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欲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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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滚滚,道途颠簸,日头正中时,传车停了下来,几个随从将马车里的人扶了下来,驿站的驿长亲自出来迎接,迎面就见马车上下来一个少年,看起来脸色非常不好,他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也不敢怠慢他,他四下找了找,这才找到了小郡主。
他连忙过去行礼,道:“卑职叩见郡主殿下。”
紫灼疲惫得很,轻声让他免礼。
夜弋人的伤口还没痊愈,皇帝就将她打发去封地了,这才一半路程下来,别说是他重伤难忍了,她好好的人都累得不像话了,这个驿长十分懂得投其所好,晚上时,给她烫了一壶子奶,她喝完力气多了,不过她认为她得赶紧断了奶,这件事情似乎在古代有点丢人,她进屋子里去看看弋人,大夫给他换了药,不过伤口很深,他这些天的状态都不是太好,他抬眼看了看她,又无力闭上。
她揉了揉眼睛,眼睛红红的,这木头本来就瘦,这一折腾,更是憔悴,这一下子,小呆子对他的防备与忌惮全没了,好歹木头是因为她受的伤,见他日日没有好转,她就愈加伤心。
紫灼趴在他身边小声地唤他:“弋人哥哥,弋人哥哥……”
他侧躺着,呼吸十分灼热,她伸手探了探,他额上烫人,她又去让大夫来瞧,折腾到了半夜,她给他擦了擦脸,最后实在无法支持了,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第二天,弋人醒来时,看见紫灼趴在他床边,黑发亮亮的,味道淡淡的,他并不排斥这气味,反倒有些安心,她睡得不太踏实,他一有动静,她就醒了,她抬头看他,脸上还有泪痕,看见他神情清明,高兴地说:“你终于醒了!”
他静静观察她,看不出她有半分虚假。
她伸着小小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又伸手探了探自己的,话唠似的说个不停:“不烫了,热也退了,你想不想吃东西,我让人给你准备!”
他双唇干裂,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她见状,高兴地跑出了门外。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出去,他收了目光,是他多心了,一个孩子最天真不过,哪里有什么虚情和假意?
之后的几日,他们留在驿站休养,小呆子很懂疼人,天天嘘寒问暖,端茶送水,比照顾大白都要上心,连驿长大人都看得眼红了,这几天老来跟她套近乎,紫灼只觉得他这几天一定有什么高兴事,话多得不得了,紫灼都不想睬他,那个有些胖的驿长是当地的首富,家里啥也不缺,独独没见过这么疼人又漂亮的小姑娘,喜欢得紧,紫灼则老是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驿长大人的玻璃心不知碎了几回。
不过,自打这么一遭,弋人自此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倒是紫灼染了风寒,天天鼻子挤得发红,在驿站勾留多日,这次再出发,走走停停十多天终于到了封地,皇帝给她的封地在下雉县,在江夏郡范围,他们坐船过去,到下雉时,天色已渐黑。
弋人的伤好得差不多,她却越病越重,到下雉县脚下时,她基本要靠弋人抱着才能移动,傍晚的风微凉,她在弋人怀里吸溜着鼻子,对着下雉县的城郭快要哭了出来,这地方还真是简朴了些。
弋人脸上表情淡淡的:“等进城之后好好休息就好了。”
“嗯。”她点头。
其实弋人就是面冷了些,对她还是关心的。
她趴在他身上想到了良哥,如今他也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晓不晓得她让打发去了封地?
紫灼的人马向城内递交了文书,一行人缓缓地进了下雉城,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弋人将她抱进封地的府中,接待的官员见小郡主被一个侍卫抱在怀里,心里就猜想这人必是郡主面前的红人,以后得好生伺候着。
弋人将她放在屋里,他静静打量她,心中若有所思,他原本也有个妹妹,如果活着,不知什么模样了,灯光中,他看她的目光柔和了些。
大夫给她诊脉,施药,又好好休息了几天,身体有些起色,不过她每次喝药时就愁死了好多人,一副死活不吃的模样,弋人也是怕她撒野了,懒得管她,她的风寒一直折腾了两个月才好彻底。
那天良哥来,见她瘦了一大圈,伤心不已,再看看小呆子住得地方,稍微少了些对景帝的责怪,封地的宫殿自打她被封为郡主起就开始筹建了,宫殿很新,规模也不小。
他宽了些心。
他摸着她软软的头发:“灼灼,长安不同于在梁国,如今我无法天天过来陪你,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我日后再想办法多来看看你。”
她垂头:“你们就这样至我于不顾。”
他哄她:“怎么是至你于不顾呢?你看我不是来看你了?”
她撇过头,生气:“我几时才能回梁国?”
他叹气,又伤心她居然瘦成了这样。
江夏郡的郡守吴朗听闻郡主已经到了下雉,特地来看了看她,送了不少礼品,又说了她不知多少好话才离去。
良哥带来一些长安的信息过来,那次风曳阳蜘蛛怪事件之后,蜘蛛之祸终于消散了,不过朝廷可就严厉地追责起来,不少无辜的人也收到了牵连。
下雉是个很祥和的地方,山水不缺,景帝是真没亏待她呀!
这夜,一向静谧的下雉城,城门挤了几十个难民,第二天,守城之后将这件事禀告给她,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他这么一说,就信口问道:“那这些人现在在何处?”
那人回报:“先行扣押在城中的牢里。”
“那放了他们吧!”她漫不经心地说,打了打哈气,一副有事禀报,无事退朝的模样。
那人微微迟疑:“这些人有可能逃犯,放了太危险了……”
良哥闻言也点头:“这些人的死活,灼灼还是别管了。”
这时,她正了正色,早上她亲自去看了看那批难民,大部分都是老幼病残,良哥看完也动容,问了问他们自己的意见,愿意留下就留在城中生活,不愿意的,就放他们出城了。
结果,留下的,不过十多人,其中就有老严和小玉爷孙两,这两人的出现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轨迹。
老严带着小玉主动来拜见紫灼。
紫灼好奇地问:“你们是想走还是留呢?”
老严的两条胡子又滑稽又精明:“自然是留下来的,算起来呀,我们爷孙两跟郡主您还是有点渊源的!”
“真的?”
老严这才说起了自己的遭遇,他本来是一个小的江湖组织的头目,这个组织主要是替人发布消息或者是查找消息,跟丐帮干过的事情差不多,本来他是好端端的,不过有一天宫中忽然有人找到了他,让他散布一个消息。
“他们让我散布说,前朝的那个密藏已经不在梁王手中了,还说皇上用郡主你威胁他,得到了那笔密藏。”
“哎……”老严叹了好几口气,“我不敢不从,哪知惹祸上身了,只好一路逃了过来投奔郡主你呀!”
虽然老严是被胁迫的,不过,他也间接帮了刘武脱身,她上下联想起来,估计这件事是太后做的,刘武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她一定不会容许任何伤他的,她大概也早就打算好了要这样了,如此看,太后的城府实在是深,再想想刘武,她就难受了起来,他也一定是默认了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他想出的这个方法,但是他最终默认了这件事。
她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以后就留在我宫中吧!你们间接对我父王有恩,我必定不会亏待你们。”
老严高兴地跪谢,这时,她也注意到了老严身边的小女孩,比她大不了多少,长得很可爱,她笑了笑,说:“……正好也有人陪我说说话。”
闻言,这个叫“小玉”的小女孩偷偷打量了她一眼,脸上微微泛红。
殿外梨花开得正好,风来花动,光阴如梭,梨花败了又开,开了又败,风雨飘摇,一直过了八个年头,如今的下雉城,因为灼灼郡主的到来大变模样。
灼灼也出落成了一个好看的大姑娘。
☆、17。有女
紫灼在大汉朝十四岁时已经出落得非常好看了,见过的人都是这样觉得,偶尔还有些达官贵族的子弟与她示好,不过她对感情的事还是稍微有点迟钝的,等她想要搭理别人时,别人却已经因为自己的“高冷”而退却了。
小玉是个很乖的姑娘,看起来比紫灼要早熟些,也懂事多了,不过跟紫灼在一起久了,玩起来也就没什么正行了,所以,老严常哭诉紫灼带坏了他家的小玉,她们两个平日最喜欢捉弄许三儿,许三儿是那年饥荒时同他哥哥一起流亡到下雉的,三儿天生长得好,肤白眉细,身材颀长,看起来十分清秀阴柔,他常被她们俩打扮成女孩儿,他才十六岁,少年的身材还不算壮硕,打扮起来分外像个女孩儿,还是个好看的女孩儿。
许三儿对此很无语,唯唯诺诺地被她们欺负了好几年,虽然他像个女孩儿,不过终究不是女孩儿,随着青春期的来临,他心里也有好多想法,后来有一天,紫灼与扮成女孩儿的三儿勾肩搭背时,三儿忽然红着脸亲了一下她的脸。
她霎时呆了片刻,惊恐道:“三儿,我不喜欢女孩儿……”
三儿闻言,直接泪奔,他分明就不是女孩儿……
三儿自打那次后,就死活不再穿女装了,还一脸的硬气,三儿想取功名,紫灼觉得无聊得很,不过还是帮了他一把,将他介绍到了刘彻手下,刘彻这小子如今已是太子,但是对紫灼还是十分念旧情的,他将三儿收做了门客,刘彻算是下雉城的常客了,由于来得太勤快,她被他来得都烦了,他倒好,就跟到自己家似的,紫灼最近正烦他呢!
三儿走了,紫灼心里小小失落。
许三儿的哥哥是个闷葫芦,不苟言笑,不过医术精湛,就是为人刻薄了些,不说也罢。
紫灼在中殿里信步,殿中有条复道,格局是找长安的涣水阁建的,复道下面引得是富河上游的水,精致自然好,下雉城的面貌大变,主要归功于萧思邈的手笔,萧思邈就是个小管事儿的,不过能力很强,这人天生一个工作狂,工作的时候帅的迷倒一片,无事时却唧唧歪歪唠叨的很。
老严是最让她不省心的,他还醉心于他的情报事业不想放弃,于是推举紫灼做他们情报组织的当家,其实就是个名誉主席,没什么实权,老严主要是拿她当成靠山,于是乎,江湖上大名鼎鼎一个情报组织就成立了,取名为“天机楼”,名字真心拽得不像话,作为楼主的她,更像是一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他们还有个广告语叫:江湖本无情,天机却有情。
紫灼穿了一身白衣,竖了一个少年发饰,玉冠镶发,长眉是小玉精心描得,十分有神,肤色如雪,一双美目流光顾盼,紫灼这一身行头,通常只留一个背影或侧脸给客户看到——
“真的是我大伯杀了我爹?”药房老板左方焦急地问道。
站在石头后的白影微动,左方这才看清楚了那身影,湖色的发带一直落到了腰际,迎风飘然,他背对着他,身材并不修长,是一个身材小巧的公子,皂白靴子挪动,左方的目光片刻不敢离开他,优雅地,他在他面前徐徐地转过身,一张莹白的侧脸映入他的眼帘——
玲珑狡黠。
左方见到天机楼主第一眼时,感觉自己是见到了小狐狸。
他故作神秘地一笑:“左老板不信?”
左方忙说道:“信!信!左某人怎么能不信楼主的话呢?!”
左方满头皆是汗,相信,他如何敢不相信?天机楼耳目遍天下,什么事能瞒过他?
只见天机楼主轻轻一笑,与他擦肩而过,道:“走吧!”
左方目送那辆马车离去。
紫灼长舒了一口气,这就是她这个楼主做得收尾工作,这样浮夸全是萧思邈这厮提出来的,作为天机楼的一个执事,萧思邈将他们的楼主包装的很神秘,恰恰天机楼也因为有个神神秘秘的楼主而名声大噪,可是紫灼觉得快被他们烦死了。
因为对天机楼事业的“鼎力支持”,老严对紫灼真可谓是百般巴结,都快将她捧上了天,紫灼只觉得前面的路途真是堪忧呀!
外面下了细雨,紫灼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一个穿着蓑衣的男子映入她的眼帘,不一会儿,那男子已经出现在栏杆后面,她打了打哈欠。
“你回来啦!”
男子脱了蓑衣,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流到下巴上,笑窝处细小的伤痕不注意看不出来,她又打了打哈欠,无精打采地打量他,夜弋人比以前高了一些,初见他时,他才是个十五岁的小少年,倒是这个冷冰冰的模样却一点儿没变。
他伸手递给她一壶奶,她泪眼汪汪地接过来,这可不能让萧思邈他们瞧见,不然又要被他们嘲笑了,夜木头在这方面总是由着她,紫灼想要什么,他嘴上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