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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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东西，絮儿下去熬药了，我躺在床上朦朦胧胧听得有人进了屋。揭起床幔看时，才发现是若柏。他胸前绑着一个大红花，脸颊绯红，似是喝多了，走路左摇右晃的。
我赶紧下了床，扶住快要跌倒的若柏道：“若柏，今儿个是你和董兰香的大喜日子，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若柏眼睛直愣愣，舌头有点僵硬道：“问雪，问雪，你不要怨我，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董兰香。是她自己要嫁进郭府的，现在她也随了愿了。以后我们还是一起好好过日子。她就是郭府的一个摆设。”
知他说的是醉话，我只能扶了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道：“若柏，你喝多了，我去给你弄完醒酒汤来。”
刚行至门口，若柏大步跨到身后，紧紧地抱住我：“雪儿，不要赶我走，我不要清醒，我不要……”
我转过身来，捧了他的脸，这些时日，他瘦了他憔悴了。那俊朗的脸上添了不少褶子。可是，我又能如何，是抱住他不放，然后看董兰香来闹；还是押了他去董兰香的屋里负荆请罪，说我不该勾引自己的丈夫在和别人的新婚之夜来我屋里？
“若柏，你叫我如何是好？我好难，你知道吗？”我抱住若柏心恸不已，却也只能将所有的泪水含恨咽了。
“白问雪，你好不知廉耻！我就知道若柏在你这里。”听见声音我松开若柏，回头看到董兰香身着霞帔头戴凤冠，妆容精致，头发高高挽起，眉毛斜入鬓角，怒目圆睁，像是要将我踩死在脚下。她身后是一个精明的嬷嬷和一个同样柳眉怒立的丫头。
“你何出此言？他不过是醉酒走错房间罢了。”我无视董兰香的盛气凌人，扶了若柏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若柏身子软软的，一滩泥似的爬在桌上响起鼾声。
“白问雪，今天若柏是我的。我才是他今天的新娘。”董兰香的泼辣我早就见识过，她说话间就动手推搡起我来，我担心肚里的孩子，只能远远避开她。
董兰香指着我，哈哈大笑着跟身后的两位说道：“瞧瞧，她白问雪算个什么东西，生性懦弱，胆小怕事，我早就跟你们说我不怕她，你们还不信，这会子可看仔细了。”
她身后的两位见我如此这般忍让，知我必是软弱好欺负，双手叉着腰，张了大嘴附和着董兰香笑起来。那嬷嬷更是欺人，行至我跟前，讨好董兰香道：“小姐，今天老奴要为小姐好好教训这贱人。”说着乘我不备，一个反手，准备将那肥厚宽大的手指抽到我的脸上。
“你们好大的胆子。你这老嬷嬷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絮儿跑了进来挡在我身前，指着那嬷嬷的鼻子道，“这里是礼仪之家郭府，不是盘龙镇的董家。”
那嬷嬷被絮儿一顿呵斥，也自知是讨好主子过了头，便低头退到董兰香身后去了。
“哟，我还不知道郭府是礼仪之家，连一个小丫头都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这是礼仪之家的规矩吗？好一个忠心为主的丫头，既然你拦下了你主子要受的那一巴掌，那现在吃我这一巴掌。”董兰香甩开膀子抽在了絮儿脸上。
我见絮儿吃了亏，自知有些劫难躲是躲不开的，若我的孩子他存活的意念强烈，哪怕我现在垂死，他也未必就会死。想到这里便拉絮儿躲在我身后，挺了胸呵斥道：“董兰香，你也是出生名门，若说到这规矩，在郭府，我是大，你是小，见我你得行礼，你现在居然天大的胆子，来打我的丫头！”
“我今天就打你主仆二人了，你能奈我何？”董兰香扯住我的手肘，咬牙切齿的说道。身后的嬷嬷见主子如此说，又凑到前面来了。
那董兰香身体比我健壮许多，被她如此钳制住，我丝毫动弹不得，只能怒了脸，狠狠地看着她。
“少奶奶，夫人见您这几日身子不爽，专程来探望您了。”春草站在门口大声喊道，夫人款款进得门来。董兰香赶紧松了手。
董兰香见夫人进来了，低头施礼：“娘。”夫人笑了道：“我说问雪的这小屋子里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董姨娘过来施礼问安来了。要我说啊，兰香你不必如此注重礼仪的。明日再施礼问安也还来得及。”夫人虽是笑着说话，言语里却尽是责备董兰香的意思。
“娘，我是过来接若柏回去的。今天大喜的日子，他倒醉了，还走错了屋，在白问雪……”自知失言，董兰香急忙改口道，“还走错了屋，在少奶奶房里睡着了。”
董兰香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当着大家的面，她才不肯承认若柏是主动来看我的，只能假借醉酒走错路为自己撑回面子。
“自是如此，那你们快搀了若柏回去吧。”夫人甩甩手中的帕子道。董兰香余恨未了似的瞪了我一眼，跟她的丫头嬷嬷扶着还在呓语的若柏出去了。
待董兰香一行离开，夫人拉了我的手道：“听絮儿说你这几日吃的多了，却也不见胖的。我叫人检查了你的药渣子，都是些安胎固本的药。莫不是有了身孕？”
我红着脸点了头。
“多久的事情了？你不该瞒着阖府上下的，万一身子有个闪失，叫我若何担待的起，快坐，别累着。这么说我都是要做奶奶的人了。”夫人脸上尽是笑意，拉了我坐在她身旁。
“娘，前几日那状况，我如何能说出我身怀六甲之事。”
“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是为了这阖府的安危。这次是我们郭家欠你的，娘日后必然给你补回来。”夫人拍着我的手道。
春草和絮儿过来施礼道：“恭喜夫人要当奶奶了，恭喜少奶奶要当娘亲了。”夫人听了她俩的话，越发开心了。
我看见絮儿脸上的手指印红红的，心疼她为了护我，才被董兰香忌恨打了。便拉她过来道：“絮儿，还疼吗？”
絮儿擦掉眼角的眼泪，笑道：“少奶奶，你放心，絮儿不疼。”
“少奶奶，刚才进门前夫人也瞧见了董姨娘的嚣张跋扈，还请少奶奶不要挂怀，以免影响胎儿发育。”春草抚了絮儿的脸，轻轻吹着说道。
“是啊，这董兰香是董元帅的掌上明珠，此番来我郭府做姨娘，心里自然是有很多不愿意的。不过，你放心，有娘在这郭府一日，就容不得她董兰香欺负你，欺负你肚里的孩子。”我不知夫人如此说，是为了周全我，还是为了周全我肚里的孩子，只能笑着说：“谢谢娘。”
夫人坐着叙了会话，起身说困了，要回去歇着了。我知道连日来为了准备迎娶董兰香的事情，她确实也是累坏了，便起身送她。
“快去躺着吧，这冰天雪地的，你别出门相送了，免得累着身子，我这就回去了。”夫人扶着春草的手，在雪地里慢慢去了。
我靠在门口，见夜色已经深了，郭府大小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好不热闹。自己这屋里却是灯火阑珊人断肠。
“少奶奶，今夕比不了往日，您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再这般由着性子在门口立了。这数九寒天的，冻坏了身子可了不得。”絮儿说着，拉着我在床上躺了。自己铺了地铺，蜷缩在地上守夜。
“絮儿，地上寒气重，快来床上睡吧。”我见地上凉，便唤絮儿。
絮儿迟疑着推辞道：“少奶奶，我是下人，不怕寒气的。”
“你这话就差了，都是爹娘生的。再不听话我就恼了，这小蹄子。”我佯装恼了，絮儿这才上床和我并肩躺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我却睁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眠，细听外面的欢笑声依然嘈杂，近处絮儿的呼吸匀长……
☆、同欲相憎妒意浓 冤家路窄狭处逢
第二日，是董兰香奉茶的日子，我心里是不想去正堂的，免得再招惹是非。可是无奈，春草得了夫人的令早早的来接我过去。
“春草姐姐，我不去了，今儿个这日子，我去了正堂也是徒增伤悲，不如不去了。”我推辞着不想去。
“少奶奶，去吧，有夫人在，不怕的。”春草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拉我在梳妆台前坐了，边替我整理妆容边说道，“少奶奶，您稍微打扮一下真是难得的美人呢。”
看着铜镜里的春草替我描眉，我想起前不久，若柏捧了脸替我画眉的情景，无论是柳叶长眉还是远山堆黛，都有浓浓的情意在里面。如此想来，眼角慢慢湿了。
“少奶奶，您可不能哭哦，你要是伤心了，您肚子里的孩子也会难过的。”春草知我在意的是什么，只一句便劝住了我。我暂且收了心事。春草放下手里的眉石，拉我起身，周身上下左右打量了，确定一切都是美美的，才和絮儿扶了我出门。
寒冬腊月，阴云密布，北风吹得我缩了脖子，不由得加紧了脚下的步子。
见我们过来，正堂门口的两个丫头打了帘子迎了我们进去。正堂里，老爷不在，地下摆了几个小炉，炭火正旺。夫人身边照例簇拥了四个妆容动人衣着艳丽的姨娘，内侧门口站了几个低眉顺眼的婆子。
“哟，问雪来了，春草快扶了坐这里。”夫人见我来了，用手拍拍旁边的软垫，示意我坐在她身边的榻上。又将手里的精致小手炉递给我：“外面天寒，瞧你的鼻尖都冻紫了，快捧了这手炉暖和暖和，别冻坏了身子才是。”我笑着接了夫人的小手炉，紧紧捧在手里，寒意渐散。
几位姨娘也笑着寒暄。
四姨娘用帕子掩了红唇，笑道：“少奶奶起得好早，不想新人还在被窝里暖和呢。我们这些人倒是都来早了。”
五姨娘挑了眉接了话：“姐姐说的是呢，春宵一刻值千金，温香软玉在怀，哪能像你我这样的人，常年守着空房，三更便早早的盼天亮呢。”
二姨娘笑了：“小五，快别逗我发笑了，你每日太阳不上三竿是不起床的，什么时候三更天便盼着天亮呢。”
五姨娘见二姨娘如此说，脸渐渐红了，低头抿着茶水不语。几位姨娘捂了口笑着。
“小五，你也该正经些了，虽说年纪还小，辈分却不小，当着问雪的面，扯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也不害臊！”夫人狠狠瞪了一眼五姨娘。五姨娘自知失口，便缄了口不再说话。其他的几个姨娘也不再说话，都低了头喝杯中的茶水。
约莫添了三五遍茶水，众人也坐的乏了。董兰香一身红色，跟在若柏身后姗姗而至，后面是那日要打我的嬷嬷和丫头。
若柏见了我，向我身边急行几步，又站定怔怔看着，嘴唇蠕动着似是有话要说，终究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董兰香将这一切都瞧在眼里，上来强挽了若柏的手腕，低首施礼道：“娘，新婚之夜，恕兰香来迟片刻。让娘和诸位姨娘久等了。”
“罢了，谁没有年轻过。”夫人淡淡说了句。
董兰香端了茶敬了夫人，又和诸位姨娘相互寒暄着，全然无视我的存在。许是因为我有了身孕，夫人便要抬高我的身份，却也不得罪董兰香。但见她和颜悦色的唤了董兰香：“兰香，过来，见过少奶奶。”
董兰香刚才还在嬉笑，听到夫人的话，脸拉的老长，但碍于夫人的脸面，还是接了旁边婆子递上来的茶碗，极不情愿的施了礼道：“姐姐，请喝茶，兰香以后在郭府还仗着你的照应呢。”话虽说的恭敬，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容。
其实，只要董兰香不招惹，我自是不会凑上自己的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但是现在夫人要董兰香奉茶与我，我只能离了坐塌，立了身子去接她手里的茶碗，不料她却抬手摔了。淡黄色的汤水些许在空气中飞溅，一部分随了已经跌碎的茶碗掉落在地毯上。
我还不及说话，董兰香用手吹着嘴道：“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这茶水是娘让我奉给你的。”说完用眼角瞟了一眼夫人。
董兰香身边的嬷嬷和丫头凑过来，捧了主子的手添油加醋道：“这么滚烫的水，都撒手上了。”
我还愣在那里，完全不知董兰香唱的是哪出戏。
“你没事吧？”若柏上前几步问我，眉头拧成疙瘩，眼睛里全是关切。
“哦，我没事，倒是她好像烫着了。”我退后几步重又坐下，既然这戏是董兰香唱的，我倒要看看她如何继续下去。
若柏回了头，呵斥董兰香道：“董兰香，你究竟要干什么？”
董兰香推开嬷嬷和丫头，举着自己的纤细葱白嫩手道：“我要做什么？你说我要做什么？我奉茶，她不接也就罢了，为何将茶水洒在我手上？我知道她讨厌我，我知道她容不得我，可这是娘让我奉的茶。”
“董姨娘急躁了，我们都看得清楚，少奶奶还没有接到茶碗呢，如何能将茶水洒在董姨娘身上。董姨娘手滑一时没拿稳茶碗也是有的。”四姨娘毕竟是过来人，心内早已洞悉个中缘由，虽说在帮我说话，却也替董兰香想好了退路。说完，拉了董兰香坐了，抿嘴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