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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艳刀画骨-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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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潮和尹凤书回去那天下了一场薄雪。

江南的雪和江南的人一样,吴侬软语纤俏生姿。

风烟俱静的天空下雪落无声,轻轻柔柔,是浪子的淡淡乡愁。bCeR。

风荷坞是在西湖西侧一所大宅子,因这里的池塘遍种荷花,所以此地叫风荷坞。

此时满塘枯叶,枝瘦叶残,无雨聆听,却得雪颜。

褪去“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娇娆,雁潮眼前的江南素淡清雅如水墨画卷,古朴的宅院青瓦粉墙,尚还青翠的藤萝攀墙映雪,一日一日绿过了滚滚红尘里的情爱劫怨。

一步步靠近黑色的大门,雁潮就觉得尹凤书越来越不对劲,浑身的肌肉紧紧的绷起,就像一把弓已经拉到极限,时刻都有断裂的危险。

“大叔,你怎么了?”雁潮一把握住尹凤书的手,凉的像落在身上的雪。

“没事。”尹凤书勉强笑笑,慢慢推开沉重的大门。

“咯吱”大门发出刺耳的响声,尘封的记忆随着大门一起被推开。

十六年,五千八百四十个天。独自一人看日升日落五千八百四十次,刻到骨髓里的疼痛一遍一遍把自己凌迟,有多少次刀横在脖子上,想就这样离去。可是不能,那个希望虽然就像摘到九天皓月一样渺茫,却又慈悲的把希望的光照在心里,十六年,一定要等下去,哪怕只是一个无关风月的局。

池苑依旧,细柳成荫,春风吹桃开,秋雨打梧桐,红衣少年芙蓉面柳叶眉,倚着一天斜阳,袖手经纶,袖角微醺书卷的香。2768601

少年浅笑依稀,一步一步走进,近的一伸手便可以触及,声音清朗如笛:“凤书,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小柒,小柒,是你吗?”伸出手,想把他抱在怀里,倾诉,这十六年的相思,他却飘身退后,渐渐模糊。

“小柒,小柒……。”

“大叔,你怎么了?大叔?”雁潮见尹凤书伸着手一个劲儿的看着前面喊小柒,忙摇着他的手臂,“大叔,我在这里,小柒在这里。”

尹凤书回头,看看身边另一个红衣少年,缓缓的摇摇头,痛苦的闭上眼。

“不一样,始终还是不一样的。”

“爷,是你吗?是你回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想起来,一个须发洁白的老人踏雪而来,老人步履矫健,一点也不见踉跄蹒跚,一看就是练过硬功夫,下盘稳如泰山。

“福伯,是我,凤书回来了。”尹凤书听到老人好,忙睁开眼,总算有了一点喜色。

老人来到尹凤书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臂,睁着一双秽浊的老眼仔细的看着尹凤书,“爷,你可想死福伯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这里有你,有我的家,还有………他,我怎么会不回来。”

福伯擦了一把老泪,道:“你这一走十六年,我以为……快进屋,外面冷着,一定没有吃饭吧,我做你最爱吃的龙井虾仁,宋嫂鱼羹,西湖莼菜汤,再烫上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我这里还有今年新摘的桂花做的桂花糖……。你看你这么瘦, 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好好补补。”

老人家光顾着高兴的叨念,拉着尹凤书就往屋里走,丝毫没有注意到少爷身后还有一个人。

还好尹凤书没有忘了他转头道:“小柒,跟上。”

福伯听到这几个字一惊,忙回头看身后,见一个俊朗的红衣少年站在那里,擦了好几次眼睛,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忙问道:“爷,这是?”

“我的朋友,小柒,以后他就住在这里。”

“小柒,这是福伯,风荷坞的老管家。”

“福伯好。”雁潮忙躬身施礼,这小孩口甜。

“好,好,小柒公子难得我们少爷和你投缘,相互也有个照应,快请。”

一进屋里,一股暖流迎面扑来,雁潮竟给激的一哆嗦,在外面时候没有觉得多么冷,可屋子里春意融融,方才觉出浑身已经冻透。

老人家一进屋就忙的脚不沾地,一会儿擦着眼睛哭诉别情,一会儿吩咐人烧热水给二人沐浴,一会儿要人送茶水点心,尹凤书从进门后就坐在偏厅那把黄梨木的太师椅上。

雁潮四下里打量,觉得这这个老宅子古虽古,却不旧,到处打扫的一尘不染,布置简单高雅,不像个武林高手的家,倒像个读书人的宅邸。

尹凤书脸色不好,躺在椅子上皱紧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一个大肚薄胎花瓶,冷漠的神情,空洞的眼神,就像把自己锁进了一间小黑屋子。雁潮心中一悸,大叔有些时候神情动作和七绝很像,七绝也总是这样喜欢呆呆的望着一个地方,几乎都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细想从认识以来心中曾几次产生的疑问以及他临阵挥出的那一刀,难道……………他们是一个人?

第二十章 初雪归江南

“小柒,想什么呢,那画儿有那么好看吗?过来。睍莼璩晓”尹凤书叫他,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雁潮忽然为刚才荒谬的想法打了个哆嗦,僵硬的笑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当这里是自己家,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和福伯说。”尹凤书手拉他的手,却发现距离已经让两个人都冷透了。

“那你什么时候用链子拴我呀。” 雁潮说这话时脸板着,一本正经。

“链子?干嘛拴你?”

“你不是让我来代替旺财看家护院吗?你家的旺财不用拴吗?”雁潮说着两手做爪子状举到胸前,伸出舌头不停的哈达,眼睛瞪的圆滚滚的。

尹凤书强忍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好精灵的狗,我这就去找链子可别让他跑了,让福伯牵去做成狗肉火锅,冬天吃这个可是大补。”

“大叔,你好狠的心,我,我咬死你。”说着作势往尹凤书身上扑,两个人滚到了椅子上闹成一团。

大叔一边挠着雁潮的痒痒肉儿一边笑,雁潮心里暗骂自己眼睛被风渡给传染了吗,七绝哪会这样和自己顽作一团,他永远高高的凌驾于云端。

“咳咳。”福伯不好意思进来,只在门口咳嗽两声。

面画刚为。雁潮忙从椅子上爬起来,狠狠的瞪了大叔一眼,刚才那么一闹,身体里热燥燥的,有个地方已经蠢蠢欲动。

“少爷,水已经准备好了,还请您和小柒公子沐浴更衣,也好去了这一身寒气。”

“好,福伯,我带小柒过去就行了,你先下去吧。”

尹凤书带着雁潮来带一间房门前,推开,见正中有个硕大的木桶在冒着热气,尹凤书扳着房门,对雁潮眨眨眼:“小柒,一起。”

雁潮余热未消的小兄弟在听到尹凤书这句话时立马挺身站立,对大叔的邀请跃跃欲试。尹凤书打开另一扇相邻的房门,对傻站着的雁潮回眸一笑:“傻站着干什么,还等我给你搓背不成?”还颇有意味的看了一眼雁潮的胯下。

雁潮几乎是跳起来飞进去关上门,一颗心像个受惊的小鹿到处瞎扑腾,直到脱衣服时还觉得淡淡的失望“也许真应该找个擦背的。”11945449

另一间房尹凤书泡在热水里,却觉得炙的皮肤发红的水怎么也比不了隔壁房子里那孩子的怀抱暖和,只有贴着他靠着他,感觉他的体温,看着他的笑脸这身体才觉得从阴冷酷寒的地狱重回到人间,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强烈想要他填满自己,从身体到心灵,从血肉到骨髓,让自己感觉到他的鲜活和饱满,让自己不再是一具空壳。

直到水快冷了,雁潮才舍得从木桶里起身,这个澡洗的太舒服了,把这些日子的风尘疲惫都洗到了水里,穿上福伯给准备好的柔软保暖的袍子,竟然也是红色,领边袖口镶着厚实的黑貂毛。这衣服看起来不像是全新的,穿起来却特别合适,几乎是照着自己裁制一般。O7yx。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雁潮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下人,他见雁潮出来,忙道:“公子,我们家爷叫小人带您去用膳,还有,也说公子的头发一定要擦干,天冷别着凉。”

雁潮笑问:“我知道,着凉了他肯定会把我扔大街上,我已经擦干了,我们走吧。”

饭厅里尹凤书已经做好等着雁潮了,福伯兴奋的脸通红,挓挲着手不停的张罗,看着雁潮来了道:“小柒公子快请入座,备了些粗茶淡饭,莫要嫌弃。”

雁潮往桌子上一看,忙笑道:“福伯客气了,这哪是粗茶淡饭,我看就是皇帝也吃的。”

福伯一听这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会给雁潮布菜,一会儿给尹凤书倒酒,雁潮有些不好意思,让福伯一起坐,尹凤书道:“如果你想让福伯高兴就使劲吃,不用管他。”

这一大桌子菜是依照着尹凤书的口味来做的,再加上杭州菜本就偏清淡,福伯怕雁潮吃不惯,特地让人做了东坡肉,皮红肉嫩的一大碗,全端到雁潮面前。其实雁潮挺喜欢吃那个龙井虾仁的,还有西湖醋鱼,可是福伯全霸着给他家少爷,还有一样豆芽鸡丝,几乎全扒拉到尹凤书的面前。

雁潮抻长脖子看着,尹凤书把一大块剔去刺的鱼肉放在他碗里,这下子雁潮倒不好意思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让大叔给挑鱼刺,又一筷子香菇扒菜心,碧绿的青菜配着白白的米饭,特别的招人,雁潮瞅着碗傻呵呵的,尹凤书贴着耳朵问:“怎么不吃,嫌我脏?”说着特地把筷子送嘴里舔了一下。

雁小爷脑子里轰的一下,愣愣的盯着那人张口含住一个晶莹剔透的虾仁,满身的心思就围着人家的嘴打转转,雁潮心说这番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了,也不再等福伯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段饭足足吃到掌灯时分,雁潮在喝干了福伯的第五坛女儿红之后终于酒力不支,被尹凤书扛回房间去。

从兰州回来这一路风餐露宿雁潮又时不时蛊毒发作,真的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尹凤书看着他酡红的醉脸,唇边还挂着傻笑,真想躺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管就这样睡去,可是外面的敲门声容不得他再犹豫,忙起身出去。

雁潮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又睡过去。

尹凤书来到一间僻静的房间,福伯早已经在那里候着他了,见尹凤书进来忙跪倒要磕头,尹凤书不耐烦的把手一摆道:“在这里不用讲究这些俗礼,说,事情办得怎么样?”

“回主上,少林、无名山庄和青城以及武林各大门派已经摆平,少林方丈在月溯吧东西送回去后就毁掉了,叶长水也颇为安分,现在唯有无为观澜清有些动向不明。”

“澜清,澜清。”尹凤书来回念着这个名字,像要把这几个字含在唇齿间咂摸出点什么味道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戴上了一个冷酷的青铜面具,半晌才道:“暂不管他,谅他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人找了吗?”

“嗯,已经到了,安排在不远的酒庄,您明天就可以带着小柒公子过去解蛊。”

“酒庄?亏你能想出那么个好地方,难道他此时这么痛快的来也是因为这酒吗?”

“嗯,属下和他说这里有酿造香雪梦酒的方子,您也知他那人,不喝酒却喜欢酿酒,一听就来了。”

“好,安排一下我明天就带人过去,别让小柒瞧出什么破绽。”

“遵命。”

“好了,你下去吧。”尹凤书挥手让福伯退下,他却期期艾艾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讲。

“说吧。”

福伯普通跪倒在地,膝行上前几步道:“主上,属下依仗跟着您几十年才敢豁着这张老脸劝您一句,回去吧,为他做这些值当吗?”

尹凤书本来手里端着个白瓷捆金边的茶盅,听闻福伯此话扬手就摔在地上,茶水都泼洒到修长的手指上,他抖着手指着福伯:“是不是他,他让你来说的,他就是不想让我好过,他心里才痛快。”

“不是,不是,主上,和他没有关系,他此次全盘照您的吩咐来,越是这样属下就越害怕,他何时这么好心过,我怕他借此事害您。”

“他不敢,我有什么可以让他害的,权势财富全握在他手里,差得不过是个名分而已,我的命他拿不走,我死了他又怎么能活。阿福,谢谢你!”

“主上。”福伯头重重磕在地上,老泪纵横。

福伯出去后他独自在这里坐了好久,然后一个人去了后院。

此刻雪停月出,隐隐见高大的桂树枝叶中间堆着点点粉白。尹凤书把竹笛放在嘴边,临风伫立,吹一阙清音袅袅安详的曲。

抬头看那西窗,曾经我在书案前提笔写下清瘦字迹,你为我吹奏一首旧曲,觉得是那么寻常一件事,都没有抬头看你渴盼夸奖的眼睛,现在,只有我为你吹奏,只是你能看我吗?

雁潮半夜毒发,身上冷的像个冰渣渣,他习惯性的去摸身边那个温暖的怀抱,却扑了个空。失落的坐了起来,月光把一片白影子打在墙上,那里挂着一幅画,雁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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