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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时代的囚徒[二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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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我还刚觉得如果这是你的想法那你还算有点脑子,看来是没有的。”阿翁用平缓的语气说着。安妮的激动被浇灭后燃起些许恼火,但更多的还是无措:“我对您没有敌意,只是对您的问题说出我想说的!”
  “我对你也没有敌意,更没有生气,我也是说了我想说的。”
  “您想说我没有脑子吗?!”
  “安妮,你不用对我另眼相看,我和大多数犹太人是一样的,我和你们不同,我可是很聪明的。”阿翁说着低下头去继续看书了。
  她已经连道理都不想跟这个笨蛋女佣讲了。那些车站广播下欢呼的人估计也和安妮是一个想法。阿翁看过不少德国出版的书籍,是爷爷在市里买的,他总是怕在他这里长大的阿翁不会自己的母语,所以很重视对她的德语教育。而那些书,大多是哲学类的。
  明明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国家,究竟是什么让这些有思想的人迷失得这么整齐呢?这还能有救吗?
  现在阿翁只想赶紧回中国去,跟德国人讲话太累了,他们什么都不懂。
  安妮真是被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孩子气炸了,可悲的是她拿着阿翁父亲的钱,不管这个小鬼态度怎样,她都得继续照顾她。一般情况下横跨半个地球刚到另一个地方生活十天的人会这么与身边的人对着干吗?就算这是她的家,也应该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才对,何况准将先生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亲近,她又是轻易不能出门的状况。到底要多么强大的心理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跟女佣闹翻啊。
  等到安妮送晚饭去房间时,阿翁已经看到了第五排的第七本书了。
  安妮一声不吭地放下晚饭就要出去,阿翁头也没从书上抬起来地问了一声:“除了这个书架上的以外还有别的书吗?”
  安妮愕然,中午发生的事对这孩子来说就这么不算个事吗?
  阿翁没听见答复,抬头补了一句:“这个架子上的快看完了。”
  好吧,好吧,安妮认为自己也该丢掉女人式的小肚鸡肠——至少表面上不能让这孩子小看了。她恢复了恭敬的样子,但是不再那么亲切:“没有了,但是您可以把想看的书列出来,我会帮您买来。”
  阿翁皱了下眉头:“这里有图书馆的话还是用借的吧。”
  安妮心想:是啊是啊,按这个速度有多少钱都不够她花的。于是回答:“有的,不远,您想借什么书?”
  “随便。”
  意料之中的回答。
  安妮终于叹了口气:“你在中国也是这么活的吗?”
  阿翁摇头:“在中国我又不是不能出门。”
  在安妮的第二口气将要叹出来时,另一个短发女佣突然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阿翁确定她没看错,这位女佣的眼睛在发光:“来了来了,你去不去看?”
  “已经进门了吗?我头发乱吗?”眼睛发光也传染到了安妮这里。
  短发女佣帮安妮理了理头发,然后两人迅速地从这个房间消失了。
  阿翁愣了几秒,低头把目光移到书页上。又过了几秒,合上书起身。
  阿翁一直呆的是这栋别墅的二楼,出门后有一个带栏杆的小走廊,通向下去的楼梯。从走廊的栏杆可以看见一楼的客厅。客厅出去后是一个花园,花园外有一圈铁栅栏墙,这就是准将府邸的外界。
  阿翁走出房间后便戴上了口罩,然后扒在栏杆上往下看。这时最后那个阿翁没怎么说过话的金发女佣引进来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是库特,另两个人看起来比库特年长,也比他高了不少,都穿着黑色军装,站得很直。
  阿翁突然觉得希尔施真的是没骗人,军人的站姿、走势、一举一动都很特殊,以前怎么就没在意呢?而且即使对德国满腹牢骚,阿翁也在那一瞬间感慨于德国军装的英挺。
  安妮对库特的出现感到有些吃惊:“库特也在?”
  让阿翁意外的是金发女佣替库特回答了:“他来看看笛林小姐,在门口遇见了罗莱特先生他们。”
  安妮又看向穿着黑军装的两个人:“名单准将先生交代过了,我马上拿来。”
  这时其中一个黑军装突然轻浮地捏了一下安妮的脸,痞气地笑了一下:“小美人,这么重要的东西准将先生就交给你了,你们关系非同一般啊。”
  安妮嫌恶地躲开,带着点火气:“罗莱特先生,请您尊重点!”
  “如果我不呢……”
  “好了恩什,”旁边的人截住了他抬起的手,略有无奈的说,“先干正事好吗?”
  恩什笑笑地耸肩:“好人都给你当了温舍先生。”
  温舍忽略掉朋友的调侃,对安妮说:“请把名单拿来好吗?”
  安妮脸飞快地一红,点了下头就跑了。
  恩什笑道:“哈,真是过分,只要不和你一起出现,其实我长得也不差的。”
  温舍语气平淡的说:“你的人品已经拉低了总分。”
  库特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长官们,那,我就先去见我的朋友了。”
  恩什还窃笑着,温舍冲库特点了下头。库特则规矩地行了个军礼才顺着楼梯上来,剩下的两位继续聊着什么。
  回房间后阿翁对库特说了一声:“德国的军装真漂亮。”
  库特苦笑了一声:“夸那身军装,你日后或许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下来,方便下次再看哦~

  ☆、最后悔的事

  库特告诉阿翁:“那是党卫军别动队的军装,是黑色的。”
  又一次听见“党卫军”,阿翁必须问明白了:“党卫军?”
  “元首的亲卫队,1933年成立的,正在不断武装的过程中。”
  “为什么要武装,德国也要打仗吗?”
  “也?”
  “嗯,日本对中国出兵了,从北方进攻的。我的故乡在中部偏南所以应该不算危险,但是我爷爷还是希望我到德国来一阵子。”
  故乡?库特觉得阿翁把中国成为故乡倒是挺幽默:“是么……德国领导人们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战争应该避免不了。”
  “打犹太人?”
  “犹太人应该也不会好过,但是武装力量多数还有别的用途。”
  “那就是攻打别的国家了?”
  “这我怎么会知道,我只要听上级指挥就好了。”
  “对了,我刚刚听你叫那两个人长官?”
  “我从军校毕业后是国防军,和他们不是一个军种,但是他们——尤其是温舍先生——在党卫军里也算个人物,我一个小兵总要表示尊敬。”
  “国防军?”
  “我们一个个来好吗?我总觉得我还没把党卫军别动队解释清楚——你要小心穿着那种军装的人。别动队又叫特别行动队,他们的任务就是抓捕犹太人、异己分子与地下反抗组织,刚才提到的名单估计就是抓捕对象名单。”
  “为什么名单在我爸爸这里?”
  “准将先生是党卫军,虽然不属于别动队,但是与抓捕行动或多或少有一点联系。其实现在许多雅利安人和犹太人结合的家庭还好好的,夫人之所以被两年前就被带走也有准将先生身份特殊的原因……”说到这里库特小心地看了下阿翁的表情。
  但是阿翁认为现在有比装作悲伤更重要的事要做:“既然是抓捕,果然是被带去监狱吗?”
  “不知道,也许更坏呢?”
  “杀掉吗?就因为和雅利安人结婚?”
  “不,也不见得杀掉……唉,我该说吗……你有没有听说过,集中营?”
  库特走时两位党卫军先生早已离开,阿翁站在栏杆旁看着他和金发女佣在客厅里吻别。从小在中国长大的她几乎被这场景吓了一跳。
  果然没猜错,她就是库特的女朋友。
  当时阿翁没有多想,直到第二天把饭菜和书一起送来的人变成了金发女佣,阿翁才记起昨天她和库特似乎聊得太久了些,惹得人家女朋友直接找上来了。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阿翁问她。
  “小姐,我叫夏利。”夏利说。
  阿翁不太能接受这种年龄差,她比库特大太多了。但是阿翁还是礼貌地表现出正常的样子:“你是库特的女朋友吧,他提到你好多次了,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夏利笑笑:“他人很好。”
  “是的,不然也不会因为担心我不能出门太无聊而来看我了,真的是个非常适合做朋友的人。”
  “呵呵,”夏娜终于笑出了声音,“您的每一句话都在尽量和库特撇清关系。”
  阿翁怔了一下,自嘲地笑笑:“因为我真的很怕你误会。你是雅利安人吧。其实你没什么可担心的,库特可是雅利安人啊。”
  夏利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种族法。她哑然失笑:“您说话不太像小孩子呢。”
  这会阿翁倒说了句比较孩子气的话:“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了。”
  夏利耸了下肩:“现在说话倒是比较可爱了——但是今天换成我来不完全是为了库特,而是安妮实在没有勇气上来了。”
  阿翁愣了一下,才记起来点什么,突然又露出了有些厌倦的表情:“她把德国元首的演讲稿背给我听了,并表现出了狂热的信服。我认为你们元首是个非常有头脑但是有着错误目标的人。聪明不是犹太人的错,天下没人不爱钱所以疯狂赚钱也是无可厚非,狡猾、诈骗并不是每个犹太人都干的事,说犹太人与蝼蚁无异更是可笑之极。能把这些漏洞百出的理论说得看似没有漏洞,我只能佩服那个男人的逻辑和口才。而相比之下,连思考都省了,完全依赖于历史积习和演讲者的呼喊,我认为这样的安妮很傻,很容易被洗脑。而她还自以为很对的样子让我有点闷得慌。”
  “其实安妮也有自己的苦处,”夏利认为应该把安妮家的事讲出来,这样阿翁才会缓和一下态度,她不认为阿翁说的有错,但是阿翁忽略了安妮的心情,“安妮的父母都是犹太人开设的工厂里的工人,但犹太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扣他们的工资。他们也很无奈,继续工作就薪水微薄;但是认为不公平、辞职,就连一点收入也没有了。在现在的德国找工作太难,犹太老板正是看透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欺压手下的工人……”
  “原来如此,不只是没有脑子,连心脏也已经被仇恨占据了。”
  阿翁依旧语气平缓,但吓人的气质又开始向外辐射了,夏利几乎觉得自己也要被嫌弃了:“嗯?”
  “所以说,这样的老板应该是坏人而不是犹太人。哪怕犹太人中还有一个好人,‘杀光所有犹太人’这种话就是只有恶人才说的。安妮说我妈妈算是极少数的犹太好人,但是这个好人不是已经受到伤害了吗?工厂老板是坏人,那么为什么不抓住工厂老板,反而抓住了妈妈呢?安妮弄错了,她恨的是坏老板,而不是犹太人。”阿翁顿了顿,“我刚知道自己是犹太人时已经看过了《威尼斯商人》,当时我哭喊说不要当犹太人,他们都是坏人,爷爷打了我一巴掌。那是他唯一一次打我,就是为了告诉我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是可以用好和坏完全概括的。”
  这些话也憋在阿翁心里好多天了,说出来也算痛快,夏利则听得在之后五秒内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笛林……”
  “叫我阿翁吧,我听说在西方叫名字是比较亲切的叫法。”
  “好吧,阿翁,我就是想问问你真的只有十四岁吗?”夏利边问边拿起茶壶帮阿翁把红茶倒进杯子里,但是听了很多颠覆“常理”的话让她还有些失神,一个不小心,红茶顺着壶嘴流了出来。阿翁飞快地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壶竖起来,另一只手拿纸巾抹着桌上的污渍问:“还好吧,烫吗?”还未及听见回答,阿翁突然觉得不对劲,连擦桌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用心感受了一下之后惊讶地看向夏利:“你怀孕了?”
  夏利更惊讶地看向阿翁:“你怎么知道?”
  “你早就知道?”
  “昨天去医院检查过了。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没有告诉库特!”
  “这里,有跳动的东西,叫脉搏,”阿翁指指自己的手腕说,“你的是双向滑脉,也叫喜脉,能摸到两股跳动,较强的是你本人的,另一股就是胎儿的,这是中医里讲的。”
  夏利自己摸了摸脉搏,果然没什么感觉,只能感叹:“你好厉害啊……”
  “是库特的孩子?”
  “当然是!”
  阿翁被现实打败了——在中国乡下,十七岁的女孩的确都能结婚生子了,而男方则往往更大些。她不是受不了库特十七岁就有了孩子,而是受不了男女方的年龄正好和中国的情况反过来了!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好像还没有结婚吧!
  “为什么不告诉库特,他有权知道。”阿翁很不能理解。
  夏利一副恳求的样子说:“不能,他会被吓到的,他还太年轻,我怕他会不要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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