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不走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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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摇头,一边跟他推推搡搡,一边又将他看着。他的脸庞俊美、笑容苦涩,可是目光真诚。
我道:“大哥,我不走。留下来又怎么样?这件事情本来就稀里糊涂的,我无辜受累,也想弄个明白啊!你不是说,一会儿动少的人要来?那么就让他们来吧,审讯我也好,扣押我也好,我都不怕。何况,他们也没什么真凭实据。警察都是跟那边站着的一样坏,仅凭在现场看到我在就说我有嫌疑,也跟那边站着的人一样没脑子!”
这时,门外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说道:“是哪个小姑娘说我们警察又坏有没脑子?”
夏政条件反射地立了个正,脱口而出:“局长!”
我想回家
声音刚落,一位穿黄色大衣,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看上去有三十五岁左右,头上一顶棕黄色的牛皮帽,嘴唇两撇浓密胡须,眼大如驴,正目不转睛地瞅着我。
夏政悄悄把烟拿到身后,绷着脸肃容又叫了一声:“黄局长好!”
黄局长没理他,道:“动少,你要找的人,就是这位姑娘了吧?”
门外有数个警察,一位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男人从黄局长的身后冒了出来,面带微笑。
我出了个神。
眼前这人鼻正眼明,面如冠玉,细看之下,脸上似乎还有莹莹的光彩。走到黄局长旁边,随随便便一站,就是一身正气,真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看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动少了。我不由心生敬仰。
何足道踏前一步,躬身道:“动少,这件事情我会跟你解释,但我敢保证,丑丑她清清白白,绝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请一定要相信我。”
那个男人轻哼一声,细细将我打量着。随后问道:“小妹妹,你从川河来?”
我点头。他亦点头。
接着,他笑着对黄局长道:“既然人在这里,那么就劳烦黄先生,把她带走吧。”
何足道插嘴道:“千万别!”
我凛然不惧,心说一个小小的警察局,我怕他个屁!大声道:“何大哥,你别求他们,我什么也没做,我什么也不怕!哼,看你嘴巴里总念叨的动少,人看上去是不差的,哪知道也是个大蠢蛋!”
动少微微一笑,黄局长就派人过来给我戴上了手铐。拿起我手中的袋子时,便问我那是什么。我暗叫倒霉,谎称是自己的私物,那小警察哼了一声当场打开,然后大叫道:“局长,你过来看看!”
黄局长走过来过目,冷冷道:“这个就叫做人赃并获了吧?跟我走!”
接着,我便被压进了警车里。汽车开动的时候,我仍看到何足道对那动少苦苦哀求,一直跟了很远很远。
我回头,看他还在小巷路口,被几个警察监视,摇摇朝我望着。
只是夜色正浓,我看不清他的脸。
******
我被关到了审讯室里。一道强烈的光线打在我的脸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估摸着外面天亮了好长时间了,虽然我这里还是黑的——不同的人进来,问我相同的问题。
我疲惫不堪,除去隐瞒了神偷门杀人的重要关节,其他地方都照实说了。但同时我也感觉到,我的意志在慢慢动摇,这样下去,早晚都会坏了江湖规矩,将神偷门给供出来。
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眼前那道强光被移走了,头顶一束柔和的光线打了下来。眼前的陌生警察起座离开,另一人走了进来。我再没兴趣观察来人,现在只想要好好睡上一觉。
身体又软又绵,恍然间,我想起了在关村的日子。
我的第一个记忆属于大师兄。爹爹一共收了七个关门弟子,都是男人,只有大师兄跟我走得最近,听他说,我刚会走路的时候,他就抱着我到处玩耍。
兴许那个就叫做青梅竹马。
我想回家。
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对我说:“小妹妹,真对不住把你折磨成这样,但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见谅。”
我无力抬眼,见是动少坐在对面,笑了笑,不屑道:“现在过来充好人啦?怎么我受苦的时候听不见你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呢?”
动少微微一笑,伸过手来与我相握:“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司马动。小妹妹你叫杜丑丑对不对?听说跟川河关村的圣门,有很深的渊源。家父在世时,对圣门也仰慕的很,只是与门主缘吝一面。唉……真是可惜。”
“哼,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来,所以重新卖好,你当我傻啊?呸!我不想看到你啦!快让我走!”
动少摆手道:“不忙。小何从你被抓来之后,一直向我求情;刚才审讯一番,你的话里也没有什么疑点,我对你疑心尽释。只是现在还有一个疑点,小妹妹,希望你不要瞒我。”他觑了我一眼,问道:“你的大师兄,人称妙手空空的俞冲在川河命案发生的第二天就失去踪影,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我摇头道:“无可奉告。第二天我俩就散了,你问我,我去问谁?”
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摊手无奈地笑道:“实不相瞒,川河灭门的那一户姓丁,昨天才知道是我多年好友丁晨的家人。那天晚上他因为外出有事,没有回家幸免于难,可目前仍然在失踪。如果小妹妹你知道一点点真相,看在道义的脸上,告诉我,好让我有机会为我的好兄弟报仇。”
他敛去笑容,郑重地将我看着。我一阵心虚。
司马动长身而起,道:“看来丑丑你知道些什么,既然现在不想说,那么……唉!我也不想难为你,你走吧!”
“真的?”
司马动转过身,背着我挥了挥手。
我怕他改变主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赶紧拉开门,临走时,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轻咳一声问:“我那袋子呢?”
司马动哑然失笑:“现在还想着那玩意,早就被分了,还想要拿回来么?能保你出去已经不错了,回去谢谢小何吧!要不是他,恐怕你得被关足二十四个小时。”
我又冲了回去,质问道:“你们把他怎样了?”
司马动道:“放心,他已经被放出去了。”
说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目光柔和。修长的手指轻点我的额头,旋即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痛惜的神色,收回了手,将头摇了摇,再也不说话了。
我走出警局,夏政从门卫室探出大枣一样的脑袋,喝着寒风喊住我。
他仍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警帽歪歪斜斜带着,冲我吐出一个眼圈儿。我对此人无甚好感,冷眼瞧他:“哟,被罚看大门儿啦?”
夏政一时气结。我看他红脸凶恶模样,不知为何大觉有趣,捧腹笑道:“你这样真丑!何大哥去了哪里?我听说他放出来了。”
夏政撇嘴道:“休想我告诉你!”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走了。
重见天日的感觉当真很好,我尽情沐浴深秋的阳光。再过不久,就要下雪了吧?恍然想起很久没跟家里联络。
街头有很多公用电话亭。我听人家说,用那东西可以联络到远方的亲人,不过我村里来的孩子,到目前为止还没用过。
绕着电话亭转圈儿,仍未想明白那是怎生用法。意兴索然,便走了。
来到帝都车站,何足道手下的儿郎们倒有几个认出我来,我感到一阵窝心,本想问他们找何足道,哪想得到其中一个先发制人地问我找大哥。
我一时弄不明白。片刻才重新想通:妈的,我被骗了!
因为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司马动,我想了想,现在能帮到我的人只有混蛋警察夏政。虽然他现在流年不利看了大门,但找人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深信他还是有能力做得来。
短短一个小时,兜兜转转,我又回来了这里。
夏政又从门卫室探出头来,冲我呲牙一乐,嘿嘿笑道:“圣门的大小姐,又犯了什么案呐?”
我叉腰大喊:“司马动,你给我滚出来!”
夏政一个哆嗦,差点从窗户栽出来。火烧屁股般地跑出门卫室,特特来捂住我的嘴巴,左右一看声音压低了八度,怒道:“你活的不耐烦啦?”
我哼了一声,以我最凌厉的目光将他望着。
夏政还不知何味。
我又用我凌厉的目光瞄了瞄他的手。
夏政“哦”地拖了一个长声,手伸进裤兜里,燃上一支烟问我找动少什么事。
我遂把何足道的情况对他说了,我越说越气,忍不住两只手又叉上了腰。这一回把夏政吓得够呛,满是烟味儿的手又捂了上来,求饶地道:“我的大小姐,动少早就走啦。我求求你,别给我找事了成不成?是不是想让我练门卫都不想干啦?动少既然说小何很安全,那么就一定没事,很可能是动少让他将功赎罪,委派了他什么差事呢?我说你快回川河去吧,帝都是很危险的……”
说完背过身,连连冲我摆手:“快走吧快走吧。”
不找到何足道,我怎会善罢甘休,道:“我是不会离开帝都的。你要带我去找那司马动,不然休想我能安分!”
夏政浑身一震,慢慢地回过头来:“你是说真的?”
“一点都不假!哼哼,怕了我吧?想接着看大门就按我吩咐的去办!哼哼……哎?喂喂,你干吗?别过来……呜呜,我只是个小孩子罢了……哎呀!”
帝都恶少
我的双手被夏政扣着,押到了警局东侧的一个拐角。他的力气颇大,我虽撒泼耍赖,仍奈何他不得。
末了,他把我松开了。
我看他神色,似乎颇知道些内情,于是一手摸着肩膀道:“你够狠,弄疼我啦!哼,现在可以告诉我何大哥的消息了吧?如果敢骗我的话,瞧我饶不饶你!哎呦……”我倚上墙壁,一个劲儿地死去活来。
夏政眯着眼睛瞅我,嘴角十分不屑地下垂着。
奇)我也觉得就这么继续哭天抢地委实像个怨妇,便拍拍手掌傻呵呵一乐。
书)夏政“哼”了一声道:“不闹了?”
网)我频频点头。
夏政也乐了,“我这个人虽然有点没脑子,但是却一点也不坏,你记着了。”
我又将头点了点。夏政这才道:“小何的消息,透露一些给你也没什么,但你听过就完,千万不要动什么心眼。小何虽然在帝都车站说的算,但终归是动少旗下同辉社团的人。社团有一个规矩:一天入社,一生入社。也就是说,就算你想洗底,都不会有任何机会。”
叹了口气,夏政接着说:“同辉社团是帝都最大的涉黑组织。最高的位置叫做龙头老大,社里的人尊称为龙头或者社长。龙头老大下面又分设各个堂主,堂主向下又有管事。小何就是巡风堂的三管事。因为你的事情,小何一来欺骗冲撞了龙头老大动少,二来袒护外人,所以被执法堂的人拿走执行家法了,估计还要消失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好了,他性命无忧。”
我睁大了眼问:“他要被执行什么家法?”
夏政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不是社团的人。而且同辉社团组织严密,内部的事情很少外泄,我能了解这么多已经相当不错。”
我担心极了,觉得“性命无忧”什么的都是扯闲淡,稍不留神就会一命呜呼才是正经。于是我抓住夏政的一条臂膀,目光之中真意真诚真情齐齐怒射。
夏政一个哆嗦,警惕地将我望着。
“哥们儿,你得帮我。”我请求道。
夏政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的脑袋跟手臂一起耷拉下来,转身道:“那好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帝都虽大,前程虽险,但何大哥为我受苦受难,我怎么能够忘恩负义独个走?枉你跟他还是兄弟一场,哼,什么兄弟,都是放狗屁!”
夏政在我背后喝道:“慢着!”
我心中一喜,却不着急回头。
夏政气哼哼地道:“不是我忘恩负义,你当我不担心小何吗?只是这本来属于人家社团的家事,他们自有规矩,你叫我怎么插手?唉,自从你到帝都以来,麻烦一个接一个,连我都被你害惨了,现在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你要是真的在意大家伙儿,就快点离开帝都,回你来的地方去,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好走,不送!”
这番话把本大小姐的心越说越凉,我转过身来,咬牙道:“损人者损阴德,死后受万般苦。”然后我步步倒退,退到马路中央明亮的位置,干脆利落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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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将要逝去。昏暗的天空提醒着黑夜到来。
我找了一处大桥,在桥下面的横梁上呆着。这里的风很大。我捂紧了衣裳,可还是觉得特别冷。
在被人扔掉的报纸上,我从中缝的位置找到了我跟大师兄的画像。知道自己再不宜抛头露面。
据传大师兄失踪了。对此我倒不太担心。大师兄的手艺虽然比爹爹差,但在小一辈的同行里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功夫也不错,这一番失踪,想来也是因为通缉,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在我旁边不远处,依偎着几个乞丐互相取暖。离他们三步,有一坨似人似狗的大便。我不觉恶心。这等风餐露宿、地床天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