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皇叔不好惹)-第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容裴的脚步有些蹒跚,每一步走得都不是很稳当,可有些时候气氛往往会让所有人都静观着非常缓慢的事情。他从站起身到迈到皇陵之前花了不少时间,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开口。
铮——侍卫的刀刃终于出鞘,在石阶之前险险地隔断了他靠近皇陵的脚步。
这个步履微顿的老人抬了抬浑浊的眼,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陵前,俯身将头重重地磕在了石阶之上。
一声闷响。
等他再抬头,额头上已经多了一个泛红的印记。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又重重磕下头去,一记,两记——三记过后,殷红的顺着鼻梁流淌下来。他缓缓站起身,踏上一个台阶,又跪倒重重磕头——
三跪九叩。血花四溅。
守备的侍卫眼睁睁地看着满头华发的白发老人近乎惨烈地完成着不合时宜的礼节,一时间都略微乱了方寸,迟疑地回头向商徵投去探寻的目光。
商徵沉默以对。
而容裴仍然三跪九叩不断接近着,在他抵达最后一级之时,忽然狠狠瞪了商妍一眼,怆然开口:“臣有冤屈,望陛下做主……”
商妍被他这狰狞的一眼吓了一跳,却听见商徵冷淡的声音。
他道:“容将军扰乱祭陵,可想好罪责了?”
“陛下!事到如今,您还是旨意偏袒吗?”容裴瞪着浑浊的眼,声音沙哑如干沙,“妍乐公主杀小女在先,毒害杜侍郎在后,明明早已罪证确凿,您却一直置若罔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先帝在上,老臣只求一个公道!陛下真要让老臣死不瞑目吗?”
商徵不语。
容裴用力擦了擦已经渗入眼睛的鲜血,忽然哽咽得笑出声来:“□□先帝在上,老臣三朝元老,为商家的天下厮杀战场戎马一生,蒙上天垂帘近天命之年才得一女,如今老来丧子,竟没有一人可以还老臣惨死的女儿一个公道!敢问天理何在!”
商徵依旧是沉默,良久,他才冷淡道:“容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他的冷漠换来容裴几近疯狂的神色。他忽然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商妍狰狞道:“老臣相信陛下并不是昏庸之辈,求陛下为老臣主持公道,陛下只需把公主交由老臣,今日冲撞皇陵之罪老臣甘愿受罚万死不辞!”
朝臣之中没有人敢出声,可所有人几乎都专注地看着容裴,听他嘶声泣血呐喊,有不少人的眼里已经露出几许同情之色,自然地,看向商妍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怪异和探究。
商妍站在商徵旁边如坐针毡,她小心地抬眼瞧了商徵一眼,忽然有些好奇,这样的局面他会不会把她交出去,就如同当年他抓着他的衣襟问君怀璧“杀还是留”一样,他会不会问朝臣“交,还是留”?
商徵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却是少有的温和。
他道:“孤敬重容将军开国有功,只是我燕晗的公主是否有罪责,尚且轮不到将军来插手。”
“你……”容裴气得发抖,忽然仰天长啸,站起身来迎着侍卫的尖刀直冲上皇陵!“既然陛下为人迷惑无法明辨是否,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为燕晗匡扶伦常!”
侍卫们显然是拿捏不准拿这三朝元老开国将军如何,见他冲上前来,他们齐齐退了几步,忽然,皇陵上空的寂静忽然被冰凉的金属声划破——
那是无数刀剑出鞘的声音!
“有刺客!”
“来人,保护陛下——”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肃穆的帝陵乱作一团。为了避免冲撞先帝亡魂,所有祭陵皆不得带禁卫军,而如今帝陵周围忽然涌现出黑压压一片人影,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埋伏在那儿,似乎就在等祭祀的最后一声礼乐落幕,一声令下,齐齐向帝陵围拢。
他是有备而来!
一时间,商妍的脑海间这一个念头。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商徵,发现他神色凛然,目光中俨然有了肃杀之气,却并无意外。反倒是容裴,不知是那群人出现得不是时候还是其他,他脸上的神情凝固在震惊上,浑浊的眼里满是惊讶。
几十个护卫把商妍和商徵团团围在中央——帝陵之外那隐隐攒动的人头踏着整齐合一的步法,铠甲声摩擦出震慑人心的频率:嗒、嗒、嗒——徐徐地,以排山倒海之势逼近帝陵!
没有人敢开口讲话,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见到了那群藏在青柏后面不知有多少的人马弓箭箭头上闪着寒光。
此时此刻,帝陵城墙内的所有人都仿佛是瓮中之鳖。
谁若先轻举妄动,势必死于箭下!
*
除了那几十个围在商徵身周的贴身护卫,在场没有一人敢迈动哪怕半步,当死亡的箭已经对准心脏,忠君,爱国,平日里满口的仁义报复在数不清的刺客面前都成了一纸空谈。
不,不是刺客。
普通的刺客没有这样严整的纪律,普通的禁卫没有这样浓重的血腥杀戮之气。他们就像孤寒之地的狼,即使隔着数十丈距离也依旧能让帝陵之内的人感受到他们狰狞的獠牙。
商妍静静看着那群按兵不动的人马,压住心底的战栗稍稍挪动几步到商徵身后,轻声道:“皇叔,你小心……他们是……是西北驻守军队……”
除了常年镇守西北边关,笑谈渴饮敌人鲜血的西北三军,没有一支军队会有这样的气魄?
三军谋反!
商徵眼色沉寂,听到她羸弱的声音后却微微融化开了一丝难能可贵的笑意,仿佛是冻结的冬日绽放开一丝春芽,眼眸深处的点点光亮几乎要烂漫成一池桃花。
“嗯。”他微笑轻道,“你也小心,莫叫鲜血污了衣裳。”
这……商妍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这莫名其妙的关怀,正踟蹰,忽闻数十丈外三军军鼓如雷,无数银色驽钝置于地上,一瞬间整个帝陵天摇地动——
一个领头的小将从中缓缓步出,冲着容裴跪地行礼道:“将军!末将来迟,请将军恕罪!”
“你们……”容裴一时愕然,手和脚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们这是……”
商妍静静看着他,她并不惊讶容裴能够绕开兵符调动兵马,恐怕也只有一声戎马的容裴才能让他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看他现在的神情却没有手握兵权的嚣张,而是强撑出来的诚惶诚恐。他似乎是不知情,这些兵士难不成真自愿集结?
胁迫天子,这是要反?
如果真是这样,那商徵手上不过区区几十禁卫,没了天子威仪,他怎么办?若是容裴这些手下真打算来个黄袍加身,商徵必败啊……
忧心渐渐遮盖住惶恐,她小心地观望商徵脸色,却发现他似乎……在笑。
他居然在笑。
虽然那抹笑几乎淡得看不清,可是他确确实实在笑。
容裴显然是逐渐镇定下来,他目光却如炬,道:“老臣并无胁迫陛下之心,这些将士也并非老臣指使,老臣今日只打算据理力争,祈求陛下为老臣主持公道,也祈求陛下为燕晗江山社稷考虑,莫要一错再错,辜负先祖!”
商徵淡道:“带兵擅闯帝陵,容裴,我便是还你一个公道,你今日所为也唯有一死。”
容裴道:“陛下,老臣也是迫于无奈,陛下倘若真心怀公道,还请将妍乐公主交予老臣,老臣虽死无悔!”
商徵冷道:“孤若不交,又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皇叔还是很靠谱的男人~
☆、镇压
商徵冷道:“孤若不交,又如何?”
容裴忽然怆然笑出声来,染了血的眼睛红得吓人。他所有的理智似乎被商徵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消耗殆尽,绝望的气息渐渐笼盖住这位白发老者。他道:“燕晗先帝以公义治天下,陛下倘若不辨是非执意维护妍乐公主,乃是对天下的不公。老臣……老臣愿为清君侧,虽死……无憾。”
商徵冷笑:“孤要保妍乐,也要这江山,容老将军又能耐孤何?”
“你……”
*
孤要保妍乐,也要这江山。
商妍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无法猜测他执意保她的目的,也无法想象他是带着怎样的神情在四面被围困的死地说出这样的话语。而在他的身前,荣老将军气得眼眶通红眼珠几近瞪裂,苍老的手发颤地举起长枪对准商徵所在方向。只要他一声令下,围在皇陵外的三千将士便会一拥而上,直捣黄龙。
场面似乎陷入了僵持。文武百官蜷缩在一起,不少人在瑟瑟发抖。
商徵的身影如山,巍然不动。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商妍面前。
商妍躲在他身后,对局面的焦虑第一次盖过了对他的恐惧。
“不是我做的!”她终于按捺不住,朝着容裴扬声喊,“容将军,你说是本宫杀了你家女儿,请拿出证据来!”
“你私调三军,置燕晗西北边关于不顾,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君爱国开国将军的好事?”
“如果没有证据,你这番举动就是叛变谋反,株连九族!”
“你自诩开国大将,为了一个没有确凿罪证的怀疑,置三军性命于何处?!置燕晗边关安危于何处?!”
寒风凛冽,商妍有些喑哑的嗓音在山岗之中回荡。站在商徵身侧,却不敢去看他的神情。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在商徵面前这样大声地吼过话语,也许是他兵临城下入主帝位后,也许更早前,她的肩膀和指尖遏制不住地在颤抖,却不是因为容裴,而是因为心中几乎是隐疾一般的恐惧。
须臾,商徵的手轻轻落在了她肩头,稍稍用了几分力,把她揽到了自己胸侧。
微凉的触感自脸颊传来,商妍顿时浑身僵滞,连抬头都不敢。
“别怕。”商徵轻道,明显是会错了意,误解了她僵硬的原因。
忽然,容裴爆发出一声冷笑:“陛下这是决定袒护到底了?”
“是。”商徵沉默片刻,道,“容将军这是打算反了?”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想帮助陛下明辨是非,这三千将士都是我燕晗镇守边关的热血男儿,老臣愿用性命担保他们绝无谋反或是伤及陛下之意!”
商妍稍稍挣脱些束缚环视四周,忽然有些同情容裴的嚣张与天真——带着血气的三千将士,说是绝无伤人之意,谁信?即便大家都信,商徵不信,那他这三千将士即使今日不死,明日也会死。
果然,片刻后,商徵冷眼看着几十丈开外的兵士,冷道:“来人,杀。”
几十个侍卫齐齐亮刀直冲而上,裂帛声几乎是在一瞬间响起!
“陛下!”容裴慌了神,急急张开手挡在侍卫之前,“陛下,这三千人是国之栋梁啊……他们、他们只是为老臣……”
“一个不留。”商徵冷道。
一个不留。商妍躲在他怀中听着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心中乍寒:几十人侍卫对三千西北军,怎么可能?唯一的答案,是商徵早就知晓今天有这一出戏。
一个企图捉拿公主的三朝元老杀不得,可一个意图谋反的三朝元老却必死无疑。
他这是在逼容裴反。
容裴惊惶得几乎老泪纵横,一步步攀爬着想靠近商徵,边爬边道:“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他们是您的将士啊!是为您守护边关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啊!”
西北军训练有素,将军不下令,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几十护卫冲入其中,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片刻间,三千人马乱作了一团,血腥味已经在皇陵。
商徵却视如罔闻,他道:“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容裴忘记了哭嚷,在一片哀嚎声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良久后,他忽然大笑出声,眼里终于彻底丧失了理智。他仿佛像是地底归来的罗刹,高举将帅令旗,苍老而浑浊的眼里闪动着疯狂的目光,沙哑开口:“将士听令——今日君不君,我等就臣不臣!捉拿妍乐,清君侧!”
将军令下,刹那间,锣鼓喧天。
黑压压的人群越过低矮的青柏,嘹亮的军号响彻天际——皇陵之内的人们惊惶逃窜——他们早已不是三千边关将士,而是三千亡命之徒!
“皇叔……”商妍忍无可忍抬头看商徵:几十侍卫,如何顶得住三千人马?如果早有准备,为何现在还不出现?
商徵却轻道:“别怕。”
“我不是……”
“别怕。”
他话音未落,忽然皇陵内外忽然涌现无数佩刀禁卫,刀枪相抵兵刃相接,片刻间皇陵上下哀嚎遍野,血色弥漫。
厮杀染红了天边云霞。
这并不是商妍第一次直面那么多鲜血,却是第一次直面因她而起的杀戮。她和商徵被守卫紧紧包围着,其实对包围圈外的场面看得并不真切,可那浓郁的血腥却实实在在的让人作呕——
就像,十年前一样。
哀嚎,厮杀,尖叫,哭泣,山风带来一阵阵的阴气,山岗上隆隆作响的不知是杀戮之气还是地面震荡。
她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