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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花嫁(皇叔不好惹)-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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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她早就不痛不痒回瞪过去,只是今时今日她却连多看勇气都没有,她在灼灼目光下艰难地挪动了几步,抬头强撑起一个笑容朝着高座之上那个唯一没有看她的人俯首行礼:“叩见陛下,妍乐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宫灯下,高座上的人其实只留下了模模糊糊一抹剪影。他微微一动,整个宴场的舞姬乐姬便鱼贯而出,顷刻间宴上静谧一片,只留下些许虫鸣远远近近,不绝于耳。
  四周鼓乐已罢,大臣们的呼吸也轻微异常。
  这阵势,摆明着是秋后算账。
  商妍静静地等待了片刻,悄悄抬头瞄了一眼藏在暗影里的帝王,片刻没有等到一句“免礼”,便认命地徐徐跪了下去。
  昏黄的宫灯下,她看到雪地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她原本就穿得毛茸茸,跪在雪地里模样更是像极了一颗球儿,一颗曝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的笨拙的、温顺的球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高座之上的商徵才缓缓动了动。白玉杯盏在纤白如凝脂的手上被徐徐转了一圈,随之响起的还有一个清凉的声音:
  “知错了么?”
  “……知错了。”
  “什么错?”
  什么错?商妍浑身僵硬,一时间心慌意乱找不到措辞,只好眼巴巴跪在地上缩了缩身体,沉默不语。
  “坐到孤身边。”
  极轻一句话,被他辗转温和地吐出来,仿佛带着无尽的缱绻,像是黑夜沙漠中静静流淌而过的河流。
  商妍一不小心跌进了进去,结果,从手心到脊背都凉了个透彻,身体却本能地服从他的指令,缓缓地、一步一步踏上石阶,站到了商徵身前,笨拙而又乖顺地坐到了他身旁,轻飘飘俯视全场。
  宫灯闪烁中,御花园里繁花似锦,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萤火辉煌,恰若这燕晗的万里江山。
  如果她是个男孩儿,那此时此刻这天下的主人应该是她。可惜父皇早死,没有留下半个皇子,所以,这天下成了他商徵的。商徵有心不让她嫁,她就不可能嫁出去;商徵有心折辱,她就只能乖顺地入瓮。
  满朝文武皆是聪明人,商徵待她如何,恐怕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众人皆知,谁娶了这皇帝有心折辱的公主,谁就从此断了前程。好不容易有个杜少泽成了她那根离开皇宫的救命稻草,最终的最终,还是成为了民间话本儿上的一出好戏。
  说到底,那不过是一场失败的逃亡。
  而现在,她恐怕要为这一次反抗付出代价。
  商徵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有一双眼是漆黑透亮的。半晌,他淡道:“妍儿才貌双全,自然要寻一个人中龙凤。你且看看今日公卿世子之中,可有瞧得上眼的?”
  一语毕,满堂静默。
  脸面这东西,很久以前便已经和商妍形同陌路,她凉飕飕四顾,倒真发现了不少面相不错的。只不过他们十有□□面色惨白,目光躲闪,有几个不巧与她目光相撞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而其中定力不佳的,俨然已经抖成了筛子。
  在一群狼藉目光之中,罕有一抹幽深胆大的,居然是不知什么时候溜回宴场的杜少泽。
  饶是久经沙场如商妍,也止不住悲从心来,小小地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这天,真有些冷了。
  杜少泽似乎是愣了愣,陡然站起身来,却被他身旁的年长官员狠狠按下——
  “妍儿在想什么?”商徵堪称柔和的声音响起。
  商妍强压下心慌眯眼喝了口茶,却被那浓郁的苦味刺激得垮了脸。
  谁知商徵却敛眉笑了,招来侍从道:“上蜜饯。”
  商妍盯着那抹笑悄悄发了愣,久久没有回过神。也许是女娲在捏泥巴人偶的时候也有私心,有那么一小撮人,从眉毛到眼睛,从手指到发丝,没有一处不是精雕细琢的,他们要是真心笑一笑,好像能在他人灵魂深处绽开一片桃花,烂漫到天边海边天涯海角,连指尖都能感受到温暖和煦的风。
  可偏偏这一撮人,不知道生了多少心眼,七窍玲珑,非要绕来绕去绕成个禽兽模样。
  蜜饯自然是甜的,带着淡淡的沁香。
  商妍只来得及塞了一小瓣,就被一个尖锐的声音吓得滑落了杯子。杯子还未落地,另一个仓皇无措的声音就在宴场上轰然乍响:
  “啊——容、容小姐!”
  顷刻之间,灯火凌乱。商妍坐在高位之上遥遥望去,只见着最远处百官家眷那片中,一抹鹅黄的轻纱长裙直挺挺地扑在了地上,抽搐几下后就再也不动了。昏暗的宫灯下,她瞧不清那人的容貌,唯有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带来无尽的凉意,丝丝入骨。
  “宣御医。”商徵道。
  她却盯着那一袭似曾相识的鹅黄浑身僵硬——容解儿,那人是容解儿!
  “别去。”身边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冰凉的触感在手腕上蔓延开来,她茫然低头,只看见一袭绣金的袖摆,袖摆下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再往上,是一双沉寂的眼。
  商徵。
  她顿时冷静不少,沉默地低下了头。
  少顷,御医上前回道:“回陛下,容将军家的千金……已经……已经回天无术。”
  回天无术……手腕上的束缚终于松了,商妍便踉踉跄跄跑了过去。即使心里早有建树,可真正看到容解儿此时此刻模样她还是手脚泛软:她的眼睛并未闭合,似乎是见到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一般瞪得几乎要脱框而出——半个时辰前,那还是一双盈盈落泪的明眸,可是现在万般的鲜活都已经凝固成一个恐怖的模样,永远地消失了。
  是谁……是谁敢在天子眼下行凶?
  *
  容解儿的尸体最终盖了白绫从偏门抬了出去。在宫中,死人并非什么稀罕事,可在这样的场合暴毙却并不多见。文武百官们各个神态有些怪异,却没有一个人敢多言只字片语,到最后,熙熙攘攘的宫宴以寂静无比的方式一场宫宴作罢。
  商妍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雪衬得夜色太亮,也许是容解儿死之前的眼睛太过狰狞,她辗转半夜,直到黎明才昏昏沉沉睡去。思绪浮尘间,耳畔隐隐约约有笛声回绕,幽幽入夜,带来半夜梦魇。
  梦里是一片金戈铁马,铁骑银枪踏破最沉重的宫门,无数惊慌失措的喊声像是缠满了荆棘的鞭子一半撕破宫闱之中的靡靡祥和。刀剑声伴随着鲜血丝丝渗入青石的缝隙里,花草被累累的尸体碾压得寸寸尽折——
  小小的她闭着眼睛藏在母后身下,一点一点,母后的身体渐渐变得和草地一样的冰冷,她不敢动弹,不敢动弹,只侧耳听着园子里宫娥们的尖叫声,还有尖刀划破身体的裂帛声……
  腥而甜的气味让人想逃。
  小小的她悄悄揪紧了母后的乌发,不能动,一定、一定不能动……
  活下去……
  噩梦的尽头,有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轻笑出声:妍儿,你还活着呢。
  是,我还活着。
  ——为什么你还活着?那声音忽然尖锐得刺耳——为什么你要活着?你父皇战死,母后自缢,为什么你偏偏要留在这人间受辱?为什么?!
  为什么?
  冰凉顷刻间深入骨髓。商妍满身大汗在床上醒来,重重地吸了几口气,良久才轻轻舒了口气,静静地凝视床头菱花镜里气喘吁吁神情慌乱的自己。良久,她才摸了摸胸口,感受着手指下跳跃得纷乱无比的心跳,扬了扬嘴角,艰难地笑了。
  活着,心还在跳,身体还是暖的,还可以晒到太阳,还可以看见燕晗的如锦江山,多好。
  前朝公主又如何,改朝换代又如何,受辱又如何,她都想活下去,好好活着。
  *
  “公主,您醒了?”忽然,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小常从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房,“公主,要洗漱吗?”
  “不要。”
  商妍身上战栗未消,瞧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缩回了被窝塞紧被褥。
  小常神色一僵,端着洗漱的用具进了屋,站在床边干笑:“嘿嘿,嘿嘿嘿……公主……”
  “不饿。”商妍蒙上脑袋。
  小常被猜中了心思顿时泪眼汪汪:“公主,您还是起来洗漱吧,一会儿恐怕咱永乐宫的门槛会被人踏破啊——”
  商妍沉默。
  小常酝酿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开口:“公主,昨天容将军家千金昨夜暴毙,陛下已经下了旨让杜侍郎彻查此事……本来也是她活该哼,死了正好……可是,可是外头的风声却……公主,您还是稍微收拾收拾吧?”
  小常说得磕磕绊绊,语意却并不含糊。商妍埋头在被窝里静静地呼吸,忽然有些烦躁。
  整个朝野都知道她与杜少泽那三个月含糊日子,又知道是三日前杜少泽跪在永乐宫门口求她成全的事情,容解儿又偏偏在这时候暴毙,她的确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身上的嫌疑,外头传闻如何可想而知。可是归根到底,她倒是不信商徵真的为了让群臣看她笑话,让杜少泽一个侍郎到宫主殿来“查案”。这样的事情,丢的可不止是她的脸面。
  “宫主……”
  “我困……”
  “可是宫主,风声传闻,说来的会是君相……”
  君相。
  商妍原本困得头晕目眩,顷刻间彻彻底底地清醒了过来。原本是冷得战栗,这会儿倒是不冷了,浑身上下,从脑袋到脊背尽是酸痛。无语言表的知觉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了指尖。
  竟然会是……君怀璧。杜少泽区区一个侍郎,自然是不够资格提审公主的。商徵若要查,自然须得另派一位官阶能在永乐宫说得上话的人才可。可是,怎么会是他呢?
  “公主……”
  “小常,”半晌,商妍掀开被褥一角,小声问,“你说上次晋王妃送的那支凤钗好看,还是珍珠步摇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青梅

  君怀璧是午时入的永乐宫。
  商妍不知道自己的神态是否僵硬,她呆呆瞧着那一抹藏青自远而近,良久回过神来,朝他露出个大大的微笑,却在他靠近后小心地低下头掩去了脸上的神彩。
  时值隆冬腊月,院中的积雪甚厚。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他一袭藏青色的衣衫出现在其中,好似荒芜的沙漠中一抹鲜活绿荫,竟比千丈冰雪还要剔透素净。
  “公主万安。”
  商妍的心狠狠晃了晃,尴尬地回过神来,道:“君相怎么有空到永乐宫来?”
  君怀璧不答,只是微微敛起了眉,似乎是在思量措辞。
  商妍顿时觉得万千口舌功夫都尽数化为了虚无,有多少种虚与委蛇的法子全无一种派得上用场,到末了,她只能咧嘴干笑了几声,把无赖功夫光明正大地搬了出来:“君相来的目的本宫能猜到一二,不过时候尚早,本宫昨夜一夜未眠,这脑袋还有些模糊不清。”
  君怀璧墨色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商妍把心一横,正色道:“今年年初桃花盛开的时候,本宫吩咐宫人摘了桃花酿了酒。本宫原本想酿了献给皇叔做生辰礼。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她叹息,“昨日小常去开了酒窖,发现两坛桃花酿缺了个口儿,也不知是天冷冻裂的,还是当初就没存放得当。”
  “公主的意思是……”
  商妍努力使自己笑得正派自然一些,清声道:“本宫听闻君相对酒颇有研究,不如君相随本宫移步后园,帮本宫鉴一下那几坛桃花酿是否登得了台面做得了皇叔的贺礼如何?本宫也努力想想与容小姐的……咳咳,过节。”
  君怀璧一愣,片刻之后微皱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清俊的脸上徐徐绽放开一个微笑。
  “好。”他轻道。
  一个好字,轻得像棉絮。有那么一瞬间,商妍想抱了锦被再去床上翻几个滚儿,好一解那骨子里绽放的明媚欢悦。
  他说好。他答应了!
  ***
  永乐宫后园的紫藤花藤下的青石桌上早已备下一坛酒,几样点心。年方双十的妍乐公主拐了当朝年轻俊俏的当朝丞相坐在青石桌旁,笑眯眯地替他斟了一杯酒。桃花酿。上月南华郡刚刚进贡的。
  君怀璧斯斯文文引樽饮下一口,闭眼沉吟。
  年方双十的妍乐公主托腮细细看,眼睛都快眯成了月牙,暖融融的知觉从眼里暖到了心里。
  世人都只道当朝公主佳婿难寻,几乎一月一度的宫宴上在朝或是有意从仕的年轻官家子弟莫不人人自危,人云亦云,妍乐公主喜色贪杯的花名早已是人尽皆知,也唯有她自己才知道,宫闱二十载,褪去迂回虚伪后,心上的那个极淡的影子有着一双温和细腻的眼。
  君怀璧一杯饮罢,原本温文雅致的眼覆上了几分水润,眉宇间戒备消散不少。他道:“醇香甘冽,绵滑清雅,这酒陛下定然欢喜。公主好技艺。”
  “真的?”商妍心一抖,干咳几声掩去尴尬,笑眯眯又斟一杯,“君相既然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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