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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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麻,这样才像你。我觉得很好啊。」
阿道下句话马上就打了个圆场。对喔,是小麻才对啦,小摩是个胖男生。我一边于画纸涂上眉毛,一边用眼角余光窥伺他们。
阿道傻傻笑着,而小麻则无力地垂头丧气。
「我有这么任性吗……?」
没错——身为局外人的我默默点头。
「对啊,你在家里不也对爸爸妈妈予取予求吗?」
阿道并非语带讽刺,而是爽朗地笑着赞美小麻的家庭。然而,小麻可能觉得自己被当成小孩看待,于是嘟起嘴来。
「才没有呢,爸爸都夸人家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是啊,小麻的确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这句话太过直接,让我的耳朵都要弯成四十五度角了。
小麻又羞又喜,满脸通红。
坐在我对面的女孩也愕然地瞥向他们。
阿道大喇喇地和小麻聊了起来,彷佛这堂是会话课似的。
「可是,你怎么现在才过来呢?刚刚在做什么?」
「因为大家都坐着,我不好意思一个人站起来……」
小麻悄声回答,音量小到几乎要被漫步于纸上的铅笔声淹没。
「所以才犹豫了这么久?」
「嗯……」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很怕羞,连刚刚的音乐课都没办法开口唱歌。」
阿道指的是午休前的歌唱测验。全班必须一一在老师的伴奏下唱歌,很多人都不喜欢这样。
这位在我眼睛及画纸前的女孩,都涨红着一张脸唱完了。轮到我唱时,因为我觉得不会有人专心听我唱歌,所以并不在意。
「平常在自己房间哼歌倒是挺自在的嘛~」
「因为我不怕被你听到呀。」小麻手撑着膝盖,探出身子。
他们互相凝视着彼此,铅笔也只好跟画纸玩起瞪眼游戏。
「今天要不要来我家玩?」
「你家?好啊。」
「太棒了!」她双手合十,发出意想不到的大音量。小麻本人似乎也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缩起脖子观察周遭的反应。
左右张望的小麻恰巧和我四目相交,接着默默低下头来,我也赶紧将视线回到画纸上。
「我们来画画吧。」阿道温柔地催促小麻。
「嗯…嗯。阿道,总觉得不用看你的脸,我也可以画得出来呢。」小麻语带得意地说。
「………………………………」
这两个人……阿道和小麻,总是成天腻在一起。
阿道的个性就像上述的那样,所以和大部分男生也都处得很好,有时让我觉得很佩服。
至于小麻呢……因为她老是跟在阿道后面,加上面貌姣好,所以常常被女生们欺负——其实这也不关我的事。
美术课总共有两小时,但我在第一个小时内就完成了。当我把作品交给老师后,老师还惊讶地问道:「你画的是谁啊?」
我的模特儿是个戴着眼镜的女孩,但画里面的人却生得一副视力良好的骨架,所以马上就被拆穿了。骗你的。
被老师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笔下的那个人长得有点像我妹。
接着,我从学校打道回府。
但我并没有遵守「向老师说再见」这条礼仪。
走马灯结束。
猛然回神,我已经回到了地下室。
八年了。
我在深渊祈求光明,同时却又被困在可怕的黑暗中。因饥饿而变得敏锐的五感和我长久的经验重叠在一起,告诉我一件事——
这里曾有许多人遇害。
然而,我现在究竟是处于什么样的情况?身体摆着什么样的姿势?连这些我都难以掌握。慌乱的呼吸使我觉得不舒服,于是我先试着屏住气息——太难了,让人越试越心烦。我将额头敲向地面,想要藉着这鲁莽的行为夺走整个意识。嗯?额头……啊,我知道了,看来我应该是趴着睡昏了吧?地板的坚硬冰冷透过脸颊和鼻子传达给我,让我确定了这个事实。
嗅了一嗅,闻到的尽是霉菌、尘埃以及泥土的臭味。
我的嗅觉比平常还要灵敏许多。
……不过,我对这间地下室倒是没什么「反应」。我的内心世界果然不简单。
「……呜啊……」
当身体这块皮囊恢复知觉后,剧痛顺着血液传遍了全身。眼前出现两条红线,穿越这片黑暗的世界。我连翻身呻吟都办不到,只能咬牙忍受这一切。
「设想得可真周到啊……」
双手无法动弹。手指虽然还能动,但只要稍一用力,让我发昏的剧痛就会强行居留在我的双肘附近。眼里的水分几乎要干涸了。我是手肘骨折了,还是骨头易位?脑中只隐约记得,攻击我的人在处理掉我那称不上黄金的左臂后便逃之天天,之后……因为伏见开始出声大哭,所以在桃花、景子太太、贵弘除外的大江家人发现我之后,我的右臂便被破坏了……吧?
对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被痛楚激得整个人清醒过来。应该是某人仿佛为了将我的手臂收纳在化妆包而将它反向折断时的事吧?我的脑细胞告知我那没出息的心灵,手电筒曾映出只相容于广播电波的伏见哭丧着脸的样子。看来,至少伏见没有在黑暗中遭到暴力分子袭击,而我也没有被杀人凶手盯上,真走运……我可以就这么安心地卸下心防吗?
骨头们正复杂地互相摩擦,痛觉直达我的额头。限制嫌犯的手部活动——对方在这部分并非拐弯抹角地将我的手反绑在身后,而是采取更直接的手段,足见他对我这个同类一点善意也没有。若我是被派来评断地球人优劣的外星人,我绝对要在一日之间让这颗富含水分的星球干枯,让地球人尝尝夺走所有水分的「水攻」,让他们生不如死。而看到这样的行为后,负责监视外星人的大外星人就会……不对,现在不是异想天开的时候。我的头痛得要命,痛得像是因崇拜鲸鱼而想在头上喷出血柱一般。这一定是因为在昏厥前有人痛欧我一顿代替安眠药,让我睡了一觉的关系吧?就连身体都苦于一股闷痛,彷佛有一群外星人占据了我的体内大开夜间茶会。
嗯——现在是晚上吗?在地面下无法判别时间,但从现在的状况看来,虽然我不清楚来龙去脉,但总之我是被人搬来幽禁在这个地方了。「这」会不会是杀人手法的一种呢?若真是如此,对方也对我太好了,是因为不想赶尽杀绝?还是现在正举行特价优惠中?我的头部缠了层类似绷带或布条的东西,为我止住了鲜血。
我利用腰带的结确认藏在浴衣内侧的物品是否安然无恙。「开门的东西」、「标示物」以及「璀璨之物」都还在。很好,还没有本末倒置。
我将力气集中在膝盖和脚趾上,背靠着墙壁支撑着站起来。虽然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头重脚轻还是脚重头轻,但似乎比重不太对劲,让我有点站不稳。一个不留神,右臂擦过墙壁,一阵宛如带壳栗子侵入血管般的剧痛让我差点又跌倒在地。
「……居然把别人的手臂折断得这么豪迈。」
这里可没有仙豆(注:出自《七龙珠》,吃了可让人精神百倍、药到病除)啊。若是我能够逃出这里和麻由见面,我一定要用「我可以为了你粉身碎骨」这个自虐梗。为了达成这个愿望,我步履蹒跚地朝着门一直线走过去——这时也不必理会什么矛盾了。
但是,折断人手臂的家伙不可能知道,被折断手的人曾在这间地下室有过同样的体验。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想观赏我痛哭流涕的模样,就必须做到这种地步才行。「臭老爸!」骂归骂,其实折断我手臂的人是小麻。那个时候,她还愿意对我说声抱歉呢。
唉——我好眷恋麻由,总觉得我还没开始想念她。嗯?顺序反了?
由于麻由成分不足,使得我连顺序都错乱了。以某种意义来说,中毒颇深。
我无力整理这件借来的凌乱浴衣,走向出入口。
门依然阻挡在前。也难怪,因为这就是这扇四方形无机物质的存在目的。我必须先检查门是否有上锁。「嗯——」手没办法使用,真有点不方便。我真希望折断我手臂的人可以至少留下我的右臂,或是赏我个痛快。我曾经吃过一堆毒,所以资质是可以保证的:美中不足的,就是我没有藉着送牛奶或是种田来锻炼身体(注:出自《七龙珠》,龟仙人曾让悟空跟克林藉由这两项修行来锻炼身体)。
「……好。」
我倒向后方横躺在地,接着伸出双脚勾住门把,扭动身躯。「喝啊啊啊嘎嘎嘎!」此时,我已将骨折的事抛到九霄云外。身体重压在左臂上,让它痛得几乎骨折——不对,早就骨折了,让它痛得几乎粉碎——也不对,早就粉碎了……总之,剧烈的疼痛让我的眼珠几乎痛得要掉出来。
我是不是在昏睡期间被妖怪或是鸟男改造了身体呀?我一边呻吟,一边像仰躺版的尺蠖(注:尺蠖蛾的幼虫,寄生于树木间,以枝叶、花果为食。行动时身体上拱,屈伸而行)般利用膝盖和脚踝再度站立起来。
「身体受的伤已经恶化到让我无法站立了,看来只好一边跳动一边整理意见。骗你的。我的声音惧怕黑暗,所以不想活跃在外。这一定是因为夜盲症的关系吧?我要采取宽容的态度……奇怪?」一回过神,竟发现我在心中滔滔说个不停。我不跳了。
嗯……我动摇了吗?树根似乎即将从心底攀爬而出。
确认上锁与否的闲情逸致已经被树根吸光了。我深吸一口气环视房间一圈,经过收音机体操即将进入第二阶段的时间后,总算将双脚踏住地板。无法擦汗,汗水流入我的眼中。
室内只有我一个人,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看来我被强迫包场了。虽然这里并不是山川家,但明明是「耕造」的「宅邸」,地下室却不是一座迷宫(注:红白机游戏《ボ|トビス连续杀人事件》里有个叫山川耕造的角色,他的宅邸下面有座迷宫),因此出入口也只有一个。
想当然耳,由我的心脏发配给四肢的首发库存力气,已经所剩无几了。
「……有点反胃,看样子刚睡醒的确不该过度运动。」
既然如此,能做的事就剩下一项——不轻举妄动。
难得人家特地给我机会家里蹲。骗你的。
我再度倒向坚固的床铺,无暇顾及动作的轻柔与否。
即使后脑勺遭受重击、双臂撞得疼痛不堪、屁股痛得裂成两半,我还是要向久违的无形天花板宣告:
「我要睡觉。」
又是这个地方。这次我可以不用害怕睁开双眼了。
一阵激烈的微妙悸动让喉咙差点呕出某些东西,这就是地下室版本的我……大概吧?
外面的状况究竟如何?现在是早上、中午或夜晚?
伏见有没有哭?
有没有人又惨遭毒手?
想考察的事情、祈求的事情、想确认的问题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难得我现在开始想念麻由,于是决定去会周公。
所以我睡了。
接着,我深深陷入梦中。
「好烂的故事发展……」
真新鲜,声音居然是从自己的嘴巴发出,而且一字不漏地回荡在耳边。
但是很遗憾,只要环视周围一遍,就可以了解麻由不会在这里登场。错过汰换时机的拉门、随意摆放于缘廊的盆栽;地上铺着一躺上去就会被毛球改变衣服图案的地毯,颜色跟黑炭没两样的正方形桌子笨重地守在房间中央,而墙壁上端则挂着一幅画,内容是一根顶着金鸡蛋的针。
我拉开拉门,跨过房间的门槛:眼前出现的,是我的老家在改建前的用餐景象。
看来似乎连我的构造都变成从前的样子了。我的视线被修正为二分之一的高度。虽然这座舞台是在脑内组成的,但不同的身高所造成的空间感却构筑得相当完美,仿佛我真的回到过去。
不过,从我可以搓手、扭动肩膀这点看来,这果然只是一场梦。
我仿佛从现实跨足到梦境中,但我却迟迟踏不出那一步。
唯独视觉依然敏锐的我,只能让它擅自东瞧西望。
房间内有我哥、我妹,还有将来预定成为镇上著名绑架犯的人,妹妹的母亲也在。全员都到齐了。桌子后方是依然年轻的妹妹母亲,以及太过年轻以致还不会使筷子的妹妹。从那里呈直角弯过去可以看到坐在上座的父亲,而他面前的则是正座中的哥哥。之后,我父亲(过去式)对面只要坐着我母亲(不知为何依然是现在式),就会大肆喧闹一番,但梦境却掺杂了半调子的现实,因此将�